“多爾袞。”阿巴亥在黑暗中叫住了從小蠻那邊回來的孩子。

多爾袞嚇了一跳, 最近兩年，額娘變得越來越奇怪。以前她嫌棄他，把她丟到四貝勒府之後就任其自生自滅, 根本就不會對他有過多的關心，多爾袞心裏不舒服, 但到底覺得這就是自己的親娘，哪裏有生氣的道理。她讓他走, 他就走, 她讓他回來, 那他就回來。回來大抵是覺得他的身體變好了，不需要太過操心, 這是小蠻給多爾袞年年泡藥水澡的結果。而且皇太極也會時常帶著多爾袞去鍛煉，冰天雪地, 他也是個能吃苦的人, 和當年皇太極一樣，他不希望被任何人瞧不起, 所以會恨得下心來, 哪怕下一步就是死亡他也不怕。

可是回來之後多爾袞也依然沒有感受到多少母愛。

他的母親只會用她強烈的控制欲讓他哪也去不了。

在聽到阿巴亥叫他的那一刻, 多爾袞就知道自己要挨罵了，還很有可能會挨一頓揍。因為阿巴亥不準他和四貝勒府再像以前那麽親密。可今天是嬸子過來，多爾袞不能讓自己這麽沒良心。

他低著頭，已經做好受罰的準備。

“額娘。”多爾袞說。

之後就是漫長的安靜, 可能在外人面前這時間不長，但當事人不會這麽想, 多爾袞被阿巴亥這種只盯著不說話的行為嚇得不輕，一般來說在這之後就會是讓他好看了。

“你是去四貝勒府了嗎？”阿巴亥說。

多爾袞說：“是。”

阿巴亥說：“那裏好玩嗎？我聽說福晉今天過來，你們去吃飯的人不少。以前在赫圖阿拉的時候你們就愛在一起吃飯。多爾袞, 你是不是很懷念那時候的生活了？”

多爾袞說：“額娘多慮了，多爾袞最開心的就是能陪伴在額娘身邊。去四貝勒府不過是能和他們處好關系。”

阿巴亥說：“哦？處好關系。你哥哥可是一直讓你和他一樣跟大貝勒處好關系，你怎麽就不聽呢。”

自從褚英去世後，這代善就是儲君的最佳人選了，而且他現在也受大汗重用，擁有了八旗裏面的兩旗，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所以阿巴亥在孩子們還小的時候就讓他們站在代善這邊。

她當然是希望努爾哈赤能活得久點，這樣一來她的兒子就能得到許多鍛煉的機會，以後才能在爭奪汗位上有一席之地。可是要是大汗突然就沒了，阿巴亥不得不為孩子們和她自己做兩手準備。

在四大貝勒裏面，代善至少還會念及舊情，不會傷害她的兒子。至於其他三個人，阿敏和莽古爾泰雖然沒什麽表示，但他倆都是大老粗，稍微一被鼓動可能就會做出對他們母子不利的事。而這個鼓動之人不用想，肯定就是四貝勒皇太極。

說到皇太極，現在表面功夫做得那叫一個好。八旗軍入哪個城，都是代善和阿敏、莽古爾泰沖到前頭去殺傷搶奪，幹盡了被人咒罵的壞事。只有皇太極，在屠城之後居然還能贏得一部分的讚同。

他是想幹嘛？還用問嗎？

其他人可能會覺得他還有點婦人之仁，可只有阿巴亥知道，這人肯定是想出了一套完善的計劃，正在一步步收買人心呢。

代善他們這時候還一味的想著怎麽討好大汗，卻想不到他們現在的敵人已經不是那些遼東的小部落，而是兵力比他們強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明。這時候一直給自己樹敵，怕是不需要大明再出手，他們很快就會被那些一波又一波的刺客殺死。

阿巴亥其實心裏面也是站在皇太極那邊的，但關鍵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她這麽做。

皇太極壓根就不領她的情。

半年前她特意命人給皇太極送的吃食被他原封不動的送回來，這還不明顯嗎？

他一點也不想搭理她，或許還在記恨她以前對孟古做的事。

所以阿巴亥沒有辦法，只能讓自己繼續支持代善。只有代善能贏，她才能保住這條命，或許多年以後等代善也去世了，她的幾個兒子就又有爭奪汗位的可能。

所以這才是她為什麽會對多爾袞去皇太極那兒表現得特別敏感。

但多爾袞並不知道這個，因為溝通得太少，多爾袞只會覺得阿巴亥是在無理取鬧。

不過他也不會直接在阿巴亥面前據理力爭什麽，因為他現在無論說什麽，阿巴亥都是不會聽的，所以他說：“額娘，明天我就去大貝勒家走動走動。”

阿巴亥看到多爾袞這麽說，自然是放下心來。

她命人把屋子點亮，象征著這次對話完美結束。

“不早了，好好休息吧。”阿巴亥說。

多爾袞點頭，在阿巴亥起身的那一刻，他忽然對阿巴亥說：“額娘，您的臉怎麽了……”

這邊，所有人都陸續離開，只有小蠻她們幾個坐在桌子上喝著酒。

皇太極一向是不願意管家裏女眷這些事的，他吃完後就早早離開，把戰場留給了這些女將們。

豪格因為知道她們都是朝著自己來的，所以在岳托他們離開的時候也找了一個借口故意溜走。烏尤黛在他走後便開始哭得不成樣子。之前信誓旦旦的說好要離開，還以為豪格真的會挽留呢，不想這會兒真的成了送客酒了。

小蠻嘆氣說：“走吧走吧，世界上又不只有這一個男人，有我們在，一定會幫你再尋覓個好男人。”

嘎珞也說：“我這個兒子啊，以前還覺得他是個有責任心的人，怎麽這次就不幹人事呢。”

哲哲說：“我看你們倆也別生氣了，這次就是烏尤黛想多了，誤以為人家豪格喜歡她。實際人家就是把她當妹妹。所以說這事怨不得別人。”

聽到這麽說，烏尤黛哭得更兇了。

玉茗說：“不對啊，我哥明顯就是喜歡烏尤黛姐姐的，有一次她受傷，我哥心疼得不行，還說要把自己的皮割下來給烏尤黛姐姐呢。要是這樣都不是喜歡，那什麽才是喜歡？”

哲哲說：“玉茗啊，你捫心自問要是你也出事，豪格他會不會也做這樣的事？還有你們，我相信我們這些福晉出事，他也會第一時間做這樣的事。”

看來哲哲是打定主意要給烏尤黛潑冷水潑醒了。

這麽說難道真是烏尤黛一廂情願？

烏尤黛明顯還是有些不甘心。

小蠻看著烏尤黛，這麽多年烏尤黛怎麽樣也是自己精心照顧，從未讓她受過什麽委屈的，怎麽就偏偏還是栽在男人身上？

小蠻感慨說：“你們說豪格到底有什麽好的？嘎珞，你是他親娘，你先說。”

嘎珞很快意識到小蠻是什麽意思，便是氣呼呼的拍了拍桌子，說：“我壓根就沒覺得他有什麽好，這孩子從小就皮，沒事就去掏鳥蛋，還喜歡偷他阿瑪的huoyao去炸牛糞，從小就跟個小霸王一樣，赫圖阿拉裏和你們同齡的孩子哪個不怕他？”

哲哲也說：“這也就罷了，關鍵是這孩子長得特別黑，而且還一臉兇樣，你說這樣的男人誰看了不得躲著走啊？”

嘎珞畢竟是親媽，只能允許自己說孩子壞話，別人的話越聽越不舒服。

小蠻很及時的用手握住嘎珞的手，示意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讓烏尤黛解開心結，並沒有別的意思。

小蠻說：“烏尤黛，你也仔細想想，你這豪格哥哥還有到底是哪裏對你好來著？真的是只對你一個人好嗎？”

烏尤黛說：“我只知道他每次都會給我帶好吃的，而且會幫我趕跑那些欺負我的人。我們倆會經常聊未來，我問他以後會找個什麽樣的福晉，他會說就是我這樣的。”

小蠻扶額，她指著烏尤黛無奈的說：“這話你就聽聽好了，他說什麽不重要，要看他做了什麽。說要娶你這樣的，結果呢，剛才跑得比誰都快。你認為他真有心娶你嗎？”

烏尤黛說：“我想回家，不想留在這裏了。”

小蠻說：“就是走，也不能是因為要逃避感情才走的。烏尤黛，我是怎麽教育你的？你說你要回去，那就證明你根本就把這個事放下，回去之後就是你依然痛苦，而豪格可能什麽事都沒有。你確定你要這樣？你是我們最愛的小公主，這裏誰不愛你啊，難道就因為豪格不愛你了，你就要拋棄我們所有人？”

烏尤黛哽咽的說：“對不起，師傅，我好像辜負您的期望了。”

小蠻說：“有什麽對不起的，豪格對你好不假，你難以抽身也是情理之中。”

嘎珞說：“唉，其實讓豪格兩個都娶，是不是也沒事……”

哲哲說：“我不同意！”

嘎珞說：“你為什麽不同意？大不了兩個都是正妻，不分彼此。”

哲哲說：“嘎珞姐姐，我真沒想到你跟我師傅生活了這麽多年思想還是這麽頑固。至於什麽緣由，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我可不敢明說，怕被貝勒爺拉去砍了。”

小蠻笑了笑，她說：“貝勒爺的書房離這裏很遠，聽不到我們在說什麽。而且現在咱們是在喝酒，說了什麽做不得數。你該說什麽就說什麽，這裏就我們這幾個人，話是傳不出去的。”

有了小蠻的允許，哲哲才說：“那我就說了。嘎珞姐姐，你說這裏誰不希望能有一段一心一意只對自己好的感情啊，人活一輩子，當然是希望能有人真心來愛我。”

嘎珞說：“我已經想通了，這輩子只要豪格好，其他的我都不想去。”

哲哲說：“不去想，不代表你沒想過。既然你都有這樣的想法，為什麽還要把我們現在的生活還強加在烏尤黛身上呢。或許你覺得這樣也沒事，只要豪格能對烏尤黛好就行。可是你想過沒有，我們四貝勒府在眾人面前活得比其他福晉更瀟灑，那是因為師傅人好，她本可以不需要這麽做的。這麽做了就是心累，她想要我們所有人都過得好，她自己就會逼自己。所以在你知道這樣的事情知道，還希望烏尤黛過上這樣的生活嗎？她要是真和三格格家的閨女一起嫁給豪格，只怕先被氣死的就是我師傅了。”

小蠻見哲哲把自己拉到話題裏，便是連忙撇清：“你們聊你們的，不要帶上我，我什麽也沒做。”

哲哲說：“反正你們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就行了。”

嘎珞把哲哲的話仔細的回味的一遍，她皺眉，也不知道是她故意轉移話題，還是真的誤會了，她說：“哲哲，這麽說你是還期待愛情了？”

哲哲苦笑著說：“嘎珞姐姐，你這審題能力我真的服了。是，我是期待，但我不會因為得不到而傷心。每個人的需求不一樣，就像烏尤黛，她在感情裏面患得患失，如果得到了就會很開心。而我就不會這麽想，我是期待愛情，但也不是非愛不可。有就有，沒有也行。我不會把時間花在這上面，現在我最想要的就是和福晉一樣全力支持貝勒爺奪得汗位，這樣我就是科爾沁的大功臣，我的父母會得到更好的待遇，而我也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這就是求仁得仁。”

看著嘎珞還是很迷惑的樣子，小蠻就說：“嘎珞，我知道這些年你也受了不少委屈，你比我先認識貝勒爺，我的這個位置本就屬於你。可以這麽說，如果不是我，你應該會比現在過得要好得多。”

嘎珞搖頭說：“不，福晉姐姐，我知道貝勒爺的脾氣，這已經是我能得到最好的生活了。”

哲哲說：“所以你還願意讓烏尤黛過你這樣的生活嗎？這男人要是願意，他會想盡一切辦法，不願意，八頭牛都拉不回。”

嘎珞說：“唉，我這不是不希望烏尤黛傷心。”

小蠻拍拍烏尤黛的肩膀，她說：“怎麽樣，聽了我們這麽多，現在還傷心嗎？”

烏尤黛說：“好像也沒那麽傷心了。我之前因為哥哥他老和我們玩，想到他身邊會有其他人，突然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嘎珞福晉，我知道您的好意，之前我可能是執念太深，所以一直沒想通，現在聽了你們的教誨我如夢初醒，不會再犯傻了。”

小蠻說：“這是正常的事，這麽多年你周圍也就那麽幾個男孩，而豪格對你又格外的好，你誤會也是合情合理的。你還年輕，以後再看到我們這裏哪個適齡的優秀男兒，師傅我再幫你安排。”

看到烏尤黛終於不哭了，大家都在心裏舒了一口氣。

小蠻見狀便說：“好了，不說這麽喪氣的話了。明天我們大家都去下地種植我新培育的東西吧？”

玉茗第一個舉手報名，然後就是烏尤黛，她說：“師傅，我也陪您去。我決定了，我就是要回去，那也得做出點什麽成績來再回去。”

小蠻笑著說：“挺好，師傅能聽到你說這樣的話很開心。”

哲哲想了想說：“師傅，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您。”

小蠻說：“什麽事弄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哲哲說：“就是我聽說遼陽城裏也有幾個神醫，是中醫，我想能不能請他們來我們府上交流交流，這樣我們就可以救更多的人。”

小蠻沈思了一會兒，她說：“還是不要在這時候提這事吧，大汗不喜歡漢人。這時候找上他們，只會讓有心之人抓住我們的痛腳，不僅會影響貝勒和我們，還會讓那幾個大夫遭受輿論和道德的壓迫。”

哲哲沮喪的說：“是我考慮的太不全面，我以後不提了。”

小蠻說：“時間還沒到，再耐心等等吧。”

哲哲說：“好。”

過後，小蠻被布瑪扶著回了房間，當時小蠻就已經醉得不行了，只想趕緊回床上睡覺。可是當她進門後看到皇太極趴在書桌上一動不動的時候，小蠻就慌了，她想也沒想就跑到了皇太極身邊，緊張得跟個什麽似的。

皇太極從睡夢中醒來，他看著小蠻，發現她眼裏都是擔憂。

皇太極說：“對不起，我剛才一時沒忍住就睡了。”

小蠻說：“你睡哪裏不好，幹嘛睡在書桌上，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有多擔心你，我以為你……”

皇太極示意布瑪退下，隨後便站起來對小蠻說：“我沒事，你摸摸我，我身子是熱的，呼出來的氣也是熱的。”

小蠻哭著撲到皇太極懷裏說：“以後不準那麽勞累了，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你這麽造。”

皇太極說：“小蠻真的多慮了，我上戰場奮勇殺敵完全不帶喘的，哪裏有你說得這麽虛弱。”

小蠻說：“可是我會怕。”

皇太極說：“你怕什麽？”

小蠻不說話了，她才不想說要是他再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怕是連五十一歲都活不過。

一個人怎麽能這麽拼呢？

知道他有理想有抱負，可是小蠻就是不忍心看到他這樣。

這些年小蠻已經在飲食上盡可能的給他做調整了，可他這熬夜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光是熬夜也就罷了，問題是這人現在還喜歡廣交朋友，吃肉喝酒毫不忌諱，知道他是為了應酬，為了這個家，可是這麽不克制的生活遲早會要了他的命，到那時還談什麽理想抱負，去土裏抱負去吧。

想完小蠻就冷哼了一聲，她說：“我怕你要是沒了，我就得被迫嫁給別人。你想想你心疼得跟個什麽似的，到別人那兒就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我得多委屈啊！”

皇太極笑著將小蠻摟在懷裏，他說：“想多了想多了，我怎麽樣也得活個七老八十，到那時候大家都得把你供起來了，哪裏敢使喚你？”

小蠻說：“不行，我得走在你前面，我要在我被燒得灰的時候，看你在旁邊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皇太極說：“瞎說，你也會活很久。我說了，你要是走了，我也會用盡所有力氣去地府把你找回來。”

小蠻說：“那我們倆這樣不就是人世間的千年老妖怪，永遠也不會死了？”

皇太極說：“也不是不可以啊。”

小蠻聽到這話就鼻子一酸，她哀嚎了一下，然後對著皇太極說：“你能不能為我好好保重身體，每次喝酒熬夜的時候就多想想我，我不想看著你哪天就撒手人寰，拋下我一個人在這個世上。”

皇太極說：“不會的。不過就是我走了，豪格他們也會照顧你。”

小蠻說：“不，我知道他們現在對我的尊敬全都是基於你，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真心對我好的。只有你，只有你了。”

皇太極撫摸著小蠻的頭發，他溫柔的說：“好，我一定記住你今天的話，以後一定註意自己的身體健康。小蠻也是，不要什麽都操心，好不好？”

小蠻點頭，她說：“嗯，這還差不多。睡覺吧。”

皇太極看小蠻這會兒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便是抱起小蠻去床上休息。

今晚小蠻格外的黏人，她一直抱著皇太極，時不時就喃喃幾句：“好好活著，好好活著，你不知道你活著對於很多人有多大的意義。”

皇太極那晚被小蠻折騰得睡意全無，他用手擦掉了小蠻流得眼淚，然後在想為什麽小蠻會這麽在意自己的身體。

似乎從她那次差點被殉葬的時候就提過這件事。

皇太極說：“小蠻，你是不是真的重生了？”

小蠻慢慢睜開眼睛，她說：“你怎麽又問這個問題？”

皇太極說：“我總覺得你知道很多事，你告訴我，在你的世界裏，我是不是至死都沒完成那件事？”

小蠻說：“不，你當了皇帝。”

皇太極說：“只是沒去北京對嗎？”

小蠻點頭，她說：“去倒是去過幾次。”

皇太極說：“然後呢，最後是誰替我去了？”

小蠻說：“你心裏的人選是誰，你覺得誰最有可能去？”

皇太極說：“我倒希望是豪格，畢竟他和我們的關系，以後若我真有什麽意外，他也會善待你。但他在行為處事上太武斷，不善於思考分析。倒是多爾袞，我發現這孩子天資聰穎，在打仗方面會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如果以後我真的有可能登上汗位，一定會在他們三兄弟裏著重提拔他。”

小蠻說：“這麽說你是覺得多爾袞很優秀了？”

皇太極說：“相比其他人他的確是很出色。尤其是被你照顧的這幾年，多爾袞的見識就比豪格他們高出了一大截。”

小蠻說：“嗯，實不相瞞，我的確是有著重教育多爾袞和豪格，我希望他們能有大家的思想，就是沒有，也要有你十分之一也行。”

皇太極說：“你在誇我嗎？”

小蠻說：“當然，我都說得這麽明顯了。”

皇太極說：“哈哈，明天就把多爾袞叫到我這裏來，我以後要天天帶著他和豪格。”

小蠻說：“好~”

就這樣，在他們夫妻的商量下，多爾袞來四貝勒府的機會越來越多。小蠻知道阿巴亥不喜歡多爾袞過來，可她總能想到讓阿巴亥拒絕不了的理由。

這天小蠻去汗王宮給阿巴亥治療臉上的傷疤。

“大妃。”小蠻給阿巴亥行禮。

阿巴亥說：“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麽多年也不見你來找過我，今天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小蠻說：“是多爾袞關心您，說您意外受傷，臉上不小心落下個疤，這陣子一直為這事郁郁寡歡，他實在不忍心看您這樣就過來求我了。”

導致這道疤痕出現的原因是簪子。

至於為什麽會這樣？還不就是有人在大汗面前說阿巴亥勾搭了大貝勒代善，還把證人給找了出來，反正就是板上釘釘了。本來這事鬧得挺大，基本上那些有權勢的人都知道了。但是阿巴亥當機立斷，在努爾哈赤面前為證清白打算以死明志，後來當然是被努爾哈赤的手下給勸了下來，但阿巴亥還沒罷休，她用簪子在自己臉上劃了好幾道，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表明她從未有一刻背叛過大汗！自此這事就在阿巴亥的決斷下被成功化解了。那個誣陷阿巴亥的人被處以了極刑，至於阿巴亥呢，雖說努爾哈赤已經不怪罪了，但是整個大金還是會時不時有人提起這事，這也就漸漸成為了她和努爾哈赤之間越不過的坎。

阿巴亥有些心虛，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她說：“我看這次你不是為了多爾袞來的，你就是為了看我好戲才來的，阿琪格，這下你看到了，滿意了嗎？”

小蠻說：“大妃誤會了，我說了我這次是來為大妃治好臉上的傷。”

但阿巴亥似乎一點也不信她說的話，她說：“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還沒三十年呢，阿琪格，我不會輸給你的。”

小蠻說：“阿琪格自然是比不過大妃，而且阿琪格也無意和大妃爭什麽。這次來阿琪格只想給大妃治好臉上的東西，讓大妃不至於天天傷心，讓孩子們也跟著難過。”她邊說邊從自己的包袱裏拿出一些膏藥，一一在阿巴亥面前攤開。

阿巴亥說：“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小蠻說：“大妃不想重新變回本來的樣子嗎？要知道大妃可是烏喇第一美人，多少人都羨慕大妃的盛世美顏。”

阿巴亥說不心動是假的，要知道這臉上的傷疤出現之後，她就好像喪失了所有的自信，看到誰都覺得對方在嘲笑她一樣。

她變得不愛出門，多疑的毛病越來越嚴重，有一次甚至還在大汗面前表現出來了，兩個人不歡而散，到現在大汗都沒來看過她。阿巴亥知道，自己也走上了當年袞代一樣的老路。她老了，比不上大汗面前的那些小妖精。一想到這個她就更加無法正視自己。她開始歇斯底裏，沒事就在自己的屋子裏亂扔東西。

她多麽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回到最初的模樣，最好是比那時候更年輕，更能讓大汗一眼就記住。

“大妃，這用得是最上等的藥材，不僅藥效快，而且塗到臉上清涼無比，不會有任何的不適感，您先閉上眼睛，我怕藥進您的眼睛。”小蠻將藥膏抹在了自己的手指上，當她把手伸向阿巴亥的時候，阿巴亥一把抓住了她。

小蠻楞住，她說：“大妃，您這是？”

阿巴亥說：“阿琪格，你葫蘆裏又打算賣什麽藥，說吧，你這藥裏是不是還有其他成分，不僅讓我的容顏恢覆，以後你還可以以此來威脅我？”

小蠻說：“大妃，你若是不信任我，那阿琪格這就退下。”看阿巴亥還是不領情，小蠻便開始收拾東西打算離開。

阿巴亥說：“慢著！我現在已經是走投無路，只有冒死一搏了。來，給我塗上，我倒要看看你想耍什麽花招。”

小蠻笑了笑，又重新把東西放下。

在膏藥塗到阿巴亥臉上的時候，清涼的感覺讓阿巴亥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適感，她對小蠻說：“知道嗎？在這個世界上，我好像除了你就沒有其他朋友了。”

小蠻說：“朋友？大妃莫不是說錯話了？”

阿巴亥說：“我也希望是我說錯話，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能和我交心的只有你一個。我曾想要是我們以前沒有發生那麽多事，從一開始就是以姐妹相稱，你願意嗎？”

小蠻說：“願意。”

阿巴亥說：“你真願意？那我們現在就是姐妹了？”

小蠻說：“我願意不願意是其次，主要還是看大妃。”

阿巴亥說：“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小蠻說：“那時候我不過是一下人，和您主仆有別，您怎麽會願意和我做朋友？就算是現在，您也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大妃，而我們也都是奴才，是下人，是需要身體力行來保護您和大汗的。總不可能讓大妃跑過來擋在我前面去挨那些無眼的刀劍吧？”

阿巴亥說：“人是有本能的，我倒是希望能替你擋，可你也知道，有時候不是我想擋就能擋的。你得在我前面，要不然我死了你也沒法活你知道嗎？”

小蠻說：“嗯，阿琪格一直都記著，你我是主仆關系，發生危險阿琪格一定會沖到您面前保護您，不會讓您受到任何危險的。”

阿巴亥說：“我聽明白了，阿琪格，左右不過是我想太多，你至始至終都是迫於權利才對我好。我想如果以後有新的人取代了我成為大妃，到那時應該就是你最高興的時候吧？”

小蠻搖頭，她說：“大妃，若阿琪格真這麽想今天就不會來這裏……藥塗好了，三日之後我會再來看望大妃。”

阿巴亥若有所思說：“去吧，希望這藥真能如你所說，能盡快讓我恢覆容貌。”

小蠻說：“一定會的。”

兩人相視一笑，阿巴亥就看著小蠻的身影漸漸離開自己的視線。

有時候相殺相愛也挺好的，至少這樣她還覺得自己有那麽點價值，還能被人這麽重視。

1626年，努爾哈赤因寧遠之戰身受重傷，或許是因為對小蠻的醫術已經無比信任了，在差不多痊愈的時候他帶兵又和蒙古打了一仗，回來後努爾哈赤就去泡了溫泉。

七月的時候，小蠻還在沈陽和眾福晉一起商量如何制作八旗的服裝，到了晚上，小蠻和皇太極就聽說大汗病重的消息，兩人隨即騎馬趕赴努爾哈赤駐紮地。

當他們趕到的時候，竟看到奄奄一息的努爾哈赤還有倒在血泊裏的阿巴亥。

皇太極當時就命人把消息封鎖了起來，就連後面趕來的三大貝勒都不知道。

在看到皇太極之後，努爾哈赤對他說：“抓住這個毒婦……咳咳……我沒想到我對她這麽好……她竟然會做出這麽大逆不道的事。皇太極……快動手，我要你親手殺死她！”

小蠻知道這一次還不是努爾哈赤的大限，為了避免努爾哈赤後期算賬，她必須得表現得更積極一些。當她打算上前查看努爾哈赤傷勢的時候，皇太極拉住了她。

“逆子，你是什麽意思？”努爾哈赤說。

皇太極說：“大汗，天命所歸，還請大汗安息。在您走後，我會讓大妃給您殉葬，用來告慰您在天之靈。”

這阿巴亥剛想刺殺努爾哈赤，這會兒還要被努爾哈赤殉葬，以後那不是要把兩人都埋在一起？這不是想活活氣死努爾哈赤還是什麽？

“你……”努爾哈赤真的被氣到了，他本就沒有多少力氣，現在甚至從口裏吐出了許多鮮血。

一旁的阿巴亥說：“大汗，您放心，黃泉路上有我陪您，您還有什麽不高興的？”

努爾哈赤說：“我以為你這個毒婦是和代善勾結，卻不想你竟然是和他！”

阿巴亥說：“是啊，我就是和他，希望大汗莫怪罪。您讓他給你養了十幾年的孩子，我啊也不能讓大汗虧了，便是在十多年前和他翻雲覆雨，生下了多爾袞和多鐸，哈哈哈。”

努爾哈赤說：“你們……皇太極，這是不是真的？！”

小蠻一直在旁邊聽著這一切，她覺得自己是懵的，但理智告訴她這應該就是阿巴亥和皇太極合夥來氣努爾哈赤的。

畢竟皇太極可是恨阿巴亥恨得不行，哪裏會做這樣的事？

“回大汗，事已至此，臣也不得不說出實情了，的確是有這事。我們也是想為大汗分憂，希望大汗能有兒孫陪伴。事實證明我們的想法是對的，多鐸的確是給予了大汗許多歡樂。在大汗歸天後，我一定會力薦多鐸登上汗位，不會辜負大汗的一片苦心。”皇太極說。

這話一出，就徹底成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努爾哈赤趴在地上完全不動，而就在這時外面就傳來了三個貝勒的聲音。皇太極對小蠻說：“去看看大汗的傷吧。盡人事聽天命。”

小蠻點頭，便是過去給努爾哈赤做搶救。

隨後皇太極走了出去，他對他們三個人說：“大汗被行刺了，看情況只怕是挨不過今晚了。”

代善皺眉，他說：“刺客是誰？我定要將他千刀萬剮！”

阿敏和莽古爾泰也說：“加上我！”

皇太極說：“是大妃。”

這話一出三人都瞪大了眼睛，特別是代善，他說：“怎麽可能，她和大汗這麽多年，要行刺早就行刺了。”

皇太極說：“這事我也不知，不如大貝勒親自去問她。”

代善說：“她現在在哪？”

皇太極說：“也在裏面。她被大汗刺了五刀，現在只剩下半口氣了。我為了大金還有幾個弟弟的聲譽著想沒有將她拖出來，只等大汗去世就說她是追隨大汗選擇了殉葬，到時候葬在一起，這樣一來也可避免八旗軍心渙散。”

在皇太極和代善他們還在商量這事的時候，阿巴亥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對小蠻說：“咳咳……你還打算救嗎？”

小蠻說：“這是我的職責。”

阿巴亥說：“不用了……他已經死透了，我動手之前可是研究了很久的……他必死無疑。”

的確，這時候的努爾哈赤真的沒有了氣息。

他死了。

小蠻在確定這是真的之後，她沒來由的打了一個寒顫。

小蠻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阿巴亥說：“當然是……為了我的孩子。阿琪格……皇太極答應過我……只要我這麽做就會善待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定會失敗……他們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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