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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夏暮秋風起(五) 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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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秋風起(五)

日有所思, 夜有所夢。

曲思遠當晚做了個長長的噩夢。

夢裏曲毅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和自己哭訴,成群結隊的馬艷艷前男友飛傘從天而降,每頂傘上都密密麻麻寫滿了馬艷艷的八卦情債……

她渾身冷汗地驚醒, 這才發現天已經大亮。

還好是夢!

曲思遠一邊慶幸,一邊洗漱了往樓下走。

吃早飯的大飯桌上已經團團圍坐了一圈人, 就王學愷和曲毅中間還有個座。

坐在江遠路身旁的馬艷艷眼珠子一轉, 飛快地站起來:“遠遠, 你坐我這兒,我正有事兒要請教小毅哥。”

曲媽媽擡頭看向兒子, 曲毅也滿臉疑惑, 隱約還有點兒小期待。

曲思遠心裏警鈴大作,立刻拒絕道:“不用了,換來換去麻煩, 你吃完飯再請教也來得及。”

說完,一屁股坐到了王學愷和曲毅的中間。

曲毅順手把放紅薯的盤子往她這邊推了推, 曲思遠拿了一個,本著溫柔感化叛逆少年的原則問冷著臉的王學愷:“你要不?”

王學愷餘光見江遠路在看他們,接過她遞過來的紅薯。

曲思遠只道他終於想通了, 心裏一顆大石頭也算落了地。

開門做生意嘛, 還是要和氣生財!

王學愷主動給她拿了個水煮蛋的時候, 她也忙不疊地又還了顆芋艿。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我吃飽了。”江遠路冷著臉撂下筷子,起身往樓上走去。

曲思遠楞了楞, 馬艷艷夾了幾根榨菜塞進嘴裏, 含含糊糊道:“好心當做驢肝肺——我剛是好心提醒你,你還當我想釣魚哈。”

曲媽媽明顯沒聽懂,曲毅和曲思遠倒是都懂了, 鬧了倆大紅臉。

“我說,”馬艷艷見曲思遠還沒放下筷子上樓的打算,到底還是沒忍住,“你就不去哄一哄?”

曲思遠表情尷尬地看向她:“……哄?”

馬艷艷反問:“不然呢,氣死了找新的?”

王學愷的耳朵豎了一下,垂著頭繼續慢慢咀嚼。

曲思遠看了眼樓上:“……怎麽哄?”

馬艷艷於是起身,舀了一小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又拿碟子夾了小菜並一只水煮蛋、半塊煮紅薯,遞給曲思遠:“去吧。”

曲思遠遲疑著接過來,“他剛……”

“人那不是吃飽了,是氣飽了。”馬艷艷重新坐下,夾了塊榨菜塞嘴裏,“好好把吃的給人送去,要是還不行,你就撒個嬌——原來你在吃醋呀,哎呀我好開心你那麽在乎我!”

曲思遠受教,走了兩步又退回來:“會不會太肉麻?”

“怕肉麻你談什麽……”

“不、不會!”曲毅搶先道,“親、親一下更好!”

此言一出,馬艷艷和曲媽媽都忍不住擡頭看他。

曲毅臉更紅了:“我、我就是站在男、男性的角度,給個建、建議……”

曲思遠盯著他看了幾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沖馬艷艷比了個大拇指,端著早飯往樓上走去。

她踩上樓梯的瞬間,身後的王學愷摔了筷子,氣沖沖地出了門。

“行了,我知道你們看我礙眼!只聞新人笑,哪見舊人哭!我走了!”

門外很快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負氣出走、俗語亂用,還真挺小孩心性的。

曲思遠腳步頓了下,輕嘆了口氣繼續往樓上走。

江遠路的房門沒關緊,輕輕一推就開了。

她端著東西進去,江遠路正對著電腦在打字,聞聲轉過頭來看她。

“趁熱再吃點吧。”她把盤子往書桌上放。

“我是真的吃不下了。”江遠路笑了下,扭頭看了眼鋪滿密密麻麻文字的電腦,意思不言而喻。

“王學……”

“和他沒關系,我不至於這麽小心眼吧?”江遠路打斷道,“真的是工作太多,忙不過來。”

“這樣啊。”曲思遠又枯站了一會兒,被他催著把東西端回了廚房。

說是不小心眼,一連三天,江遠路都是那副不陰不陽的模樣。

他態度雖然冷淡,人卻又賴著不走,用馬艷艷的話來說:

“歸根結底,還是你哄的不到位。”

要怎麽哄?

江遠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軟硬不吃的主。

況且,就一頓早飯沒坐一起,值得生這麽久的氣?

馬艷艷對這種情況倒是很習慣:“肯定不是因為這麽點小事呀!你看你們倆,哪兒有一點在談戀愛的感覺?人這是缺乏安全感。”

“缺乏安全感?”曲思遠很有些不可置信。

馬艷艷靠著椅子晃腿:“你對他要有當年對李學長一半用心,人能跟你鬧?”

曲思遠啞然。

***

得知“上面的領導”要來考察,蔣永軍比誰都關心。

之前的天災,他這書記沒少挨罵,家裏的損失也大。如今有了新希望,於公於私都是不能放過的。

眼看日子越來越近,曲思遠等人自然是認真準備,玫瑰村的人卻態度卻站成了極端相反的兩派。

一派覺得搞什麽創業是沒前途的,管他什麽領導別搭理就完事了;另一派則則熱情滿滿,恨不得在村口立塊牌子表明心跡。

好在覺得沒前途的年輕人大部分出門打工去了,剩下阿聰奶奶等人最多也就是冷嘲熱諷兩句。熱情滿滿一派留下的卻都是青壯年,幹起活來利索極了,山上山下好一通打掃。

甚至連曲思遠新定制的路線引導圖,都是他們幫忙安裝的。

江遠路和那史幾個還邀請了不少傘客,來給基地增加人氣。

專業人員飛起傘來,觀賞性當然大大超過了普通的雙人體驗飛傘。

彩雲一般的滑翔傘一頂接一頂地飄起來,有的悠然飄過紅樹林,有的蜻蜓一般輕掠過湖面,有的則越飛越遠,真的如飛鳥一般。

蔣永軍跑了一早上,滿頭大汗地接到來安裝櫥窗和噴繪的工人,大手一揮,很有些領導氣勢:“你們來得也太晚了,趕緊把東西都給裝起來!”

工人遲疑:“……全部都裝?我們老板說,有兩箱是曲總私人的……”

“什麽私人公家的,反正都是這次要用的!周二之前,全都要裝好!”

***

曲思遠一早起來就腳不點地的忙。

那些傘客裏不乏技術高超的飛行員,肯來一是給江遠路、那史等人面子,二就是為了來陌生地方飛那麽幾趟。

有要趕著日出飛的,有要盡量長距離飛的,還有吃飽喝足想友情兼職下雙飛員和漂亮女游客來場浪漫邂逅的。

是以,今天天還沒亮,曲思遠就被江遠路喊醒了。

兩人打著手電去迎接摸黑上山英國傘客托尼——這哥們花樣也多,每到一處基地,就要挑個日子和太陽一起“升空”。

山風凜冽,兩人借著路燈的光線讓托尼簽了免責協議,江遠路就要回去睡覺。

曲思遠一把拉住他:“就、就讓他自己一個人上去飛?”

江遠路慢慢扯回衣服袖子:“不然你還想陪著飛?”

“不、不是,”她湊近了壓低聲音,“畢竟是客人呀。”

江遠路後退了一步,拉開點距離:“那我們也沒讓他這個點來。”

自從那天之後,他便一直是這樣的態度。

不冷又不熱,不遠也不近。

虧得托尼的聽覺和中文水平不錯,那麽大風聲也聽清了他們的話,笑嘻嘻地表示:“不要緊,你們回去,我自己可以的。”

江遠路擡腳就走。

曲思遠到底沒這麽大的心,裹緊了外套跟著托尼往停車場走。

托尼笑嘻嘻的:“美麗的姑娘陪我一起呀。”

曲思遠強忍著打哈欠的沖動,跟著客套:“您這樣的高手能來,我覺得榮幸才是。”

托尼中文雖好,卻也理解不了“榮幸”這樣的詞,眨巴著眼睛朝他這邊伸腦袋:“融什麽?”

曲思遠噎了下,失笑:“就是我特別高興、特別歡迎的意思。”

“哇哦!我的心都砰砰砰跳了!”

……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繼續往停車場走。

江遠路背朝著他們往反方向走,那些嬉笑聲卻順著風不斷往他耳朵裏灌。

像某些蒲公英屬的冠毛種子,黏黏糊糊,跟了一路也沒能甩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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