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 小月，這裏！”

收工回來，江月剛下車, 就看見賓館前一個帶著墨鏡裹著圍巾的女人朝她招手。

江月覺得她聲音有些熟悉, 連忙跑上前去，看清那人面部的輪廓時, 微微吃驚, “媽媽，你怎麽來了？”

江華敏牽住江月的手，“今天不是你生日嗎？不記得了？”

她的生日？

江月還真沒記過這具身體的生日，只有去年高三時陸宇飛趕來給她過生日的大概印象，似乎是這幾天的樣子。

“劇組裏的事情太多了, 記雜了。”

“媽媽, 我來吧。”江月拿過江華敏手上的行李箱，“下頭冷, 咱們先上去。”

“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

“那我點幾份外賣吧。”江月提議。

“過生日呢, 吃什麽外賣？”江華敏一口就拒絕了這個想法，將外套甩在沙發上，“咱們吃生日蛋糕。”

說話間就拆開了盒子, 插上了蠟燭。

江月數了一下, 十六根。

額…她要是沒記錯的話，去年, 陸宇飛也是插的十六根。

“媽媽，我是哪一年出生的啊？今年是十七還是十六呀？”

“當然是九五…好像是九四年吧。”江華敏也恍惚了一下，最後在女兒的眼神下妥協道：“是九四年了，人老了記性就不好了。哎呀，乖寶在我心中永遠都不管多大都是小孩子, 永遠十六歲了，年年都插十六根蠟燭了，快過來許願好拉~”

由於沒有外人在，母女倆也不是愛熱鬧的性子，吹完蠟燭，便切了蛋糕，讓陳蕓送給劇組的人，母女倆則是留在房間裏靜靜的說話。

“拍戲很辛苦吧，我看你都瘦了不少。”江華敏摸著女兒細細的手腕，“我覺得你外婆說得在理，當初就應該報個師範專業，畢業了當老師，肯定比現在輕松多了。”

在體力上，當老師肯定是輕松一些的，心理上就未必了。不過都已經入學這麽久了，志願想改也改不了。江月也就不反駁，讓江華敏過過嘴癮算了。

江華敏說著起身打開保溫杯，推到江月面前，“還好我之前就猜到了，請了家裏的阿姨給你熬湯，快來嘗嘗。”

“好喝。”江月喝了兩口便擱下了，這兩天拍落衡丟子生病的戲，邱導讓她減肥，力求外表更憔悴一些，看著就叫人憐惜。

“媽媽這段時間在忙什麽呢？我看你也瘦了不少。來，你也喝點。”

江華敏抓了把頭發，有些苦惱。

“前段時間接了個洗發水的代言，拍完廣告後去了趟香都，跟一個編曲老師學習了一個月。現在文英催著我制作新專輯，但我一點靈感都沒有，快逼死我了。”

靈感枯竭真的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江月能理解，但這種涉及專業的事情，她也無能為力。何況江華敏也不一定真的需要她的建議，不過是缺個傾訴者。

“那就先放一放，你六月份發的首專，這才過了半年，不著急。”

江華敏點點頭，“嗯，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我打算去國外一段時間，參加一個慢綜藝，找找靈感。”

“什麽綜藝啊，還要去國外？”

“金芒衛視自制的一個節目，好像是給一筆固定的資金去國外某個地方生存，中途完成一些攝制組安排的任務。”江華敏把節目組發出的邀請函遞給她，“諾，就是這個了。”

江月粗粗掃了一遍，上面簡單的介紹了節目制作單位、周期、參與嘉賓以及將要停留的城市。江月覺得這檔節目跟她穿越前幾個水果臺大火過的旅游節目《花少》《花姐》系列有些相似。看來即便時空不一樣，流行趨勢卻是一致的。

“什麽時候走啊？”

“明早上六點，司機過來接我，到帝都國際機場集合，到瑞士時恰好是晚上，方便倒時差。對了，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要我幫你帶的？”

“暫時還沒有。既然明天要早起，那咱們先休息吧。”

……

早晨六點，天還沒亮。

江月模模糊糊聽見一陣輕微的嘈雜聲，翻身下床，看見浴室的燈是亮著。

“哎，你怎麽起來了？時間還早，你再睡會。”

江月簡單的攏了下頭發，洗了把臉，穿上外套，“我送你走吧。”

江華敏上了車 ，透過玻璃望著外面的女兒。

昏黃的燈光下，江月的影子又瘦又長，在冷寂的早上顯得分外孤獨。

江華敏心頭突然泛起一陣辛酸。

實際上這一趟她根本沒想到要來，是經紀人文英提醒她過來的。

文英也有個孩子，是個四年級的男孩，他們母子倆很親近。

江華敏探出頭，朝江月揮手，“我走了，你快上去吧，趁早還能補覺。”

“嗯。”

“回去吧～”

江華敏的聲音消散在白蒙蒙的霧氣裏。

……

今天要拍的這場戲是落衡逃回娘家卻被背叛，這個情節十分重要，是逼迫落衡放棄善良的致命一擊，從那一刻開始，落衡走上了仇恨的道路。臺詞多，感情重，邱勝男決定親自過來拍這場。

江月坐在床上，背靠著迎枕，形容憔悴，淚眼婆娑的看著落衡的雙親。

“Action！”

攝像機推進。

“爹娘，你們救救女兒吧。”江月掩住嘴唇咳嗽，一股腥紅的血汁從她手心裏浸出。

坐在床畔的美婦人一臉的痛心，一邊替江月擦拭血跡，一邊問道：“我兒，你為何會受如此嚴重的傷？青陽真君呢？”

青陽真君便是落衡的道侶。

江月搖頭，“這次傷女兒的人便是他。”

“怎會！落衡你可看清了，莫要冤枉女婿寒了他的心。”落衡父親當即反駁道。

“爹娘，女兒真的沒有說謊……”江月看著落衡雙親那堅定的神色，知曉這二人對青陽真君欽慕非常於是放棄了勸說，“罷了，此事涉及機密，一時半會說不清，還是日後再說吧。不過女兒想在爹娘這裏靜養一陣，還請爹娘為女兒保密，勿要洩露了消息。”

邱勝男沒有喊停，但她抿著雙唇不說一句話，專註地盯著監視器。

這一段停在江月躺下闔眼的時候。

“歇會兒。”

邱勝男掏出一個煙盒，點了一根煙，將之前的戲倒回來看。

“從頭再來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邱勝男依然不滿意。

場記板反反覆覆敲，江月來來回回哭，嗓子已經啞了，兩只眼睛也腫了，看眼前的人都出現了重影。

如果不是還有攝像機在面前，江月真想直接躺下，蒙頭就睡。

導演，什麽時候能過啊！

邱勝男忽然猛地拍了下大腿，“就是這個感覺，保持住，再來一次！”

江月並不懂邱勝男說的感覺是什麽，但她也來不及問，聽到那道敲板聲，便已經入戲了。

……

江月在美婦人的安撫下睡過去，一個青衣小婢掀了門簾進來。

“老爺、夫人，逍遙宗的貴客來了。”

江月的戲份暫時結束。

這場戲拍了整整一上午，江月精疲力盡，其實到結束時她都還是懵的，她都分不清到最後究竟是自己演技爆發了，還是導演不忍心折磨她、無可奈何才讓過的？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比起電影，電視劇才是真正考驗演員演技的。畢竟電影可以一幀一幀地磨，一場戲能拍好幾天，而電視劇卻是一天六七場戲，趕進度時能十來場，更加考驗演員的實際能力。也許是她真的累糊塗了，才會這麽想。

在徹底睡過去之前，江月讓陳蕓進城去幫她買潤喉藥，她下午還有一場戲。

大約睡了一個小時，江月便被叫起來上妝。

陳蕓已經回來了，買了潤喉藥和暖寶貼。劇中是夏季，奈何現實是冬季，確實冷。

後勤正在發橘子，說是現在天氣冷說話時吐白霧，鏡頭前看著不雅觀。

屋裏沒有裝空調，只有幾個角落裏放著幾個太陽風扇。等裏面稍微暖和起來了，江月才進屋，演被雙親出賣親手將她送給道侶的那場戲。

潘達雖然長了一張無害的圓臉，可一旦入了戲，周身的氣質都變得冷漠起來，那張俊臉也叫人看著厭惡和恐懼。

江月覺得對手真的是蠻重要的，一跟潘達對視，她入戲得快了許多，她就成為了落衡，而不是去演落衡。真有那麽一點棋逢對手的意味。

***

過了兩場重頭戲，後面的戲份便輕松了許多，江月的壓力也沒那麽大了，沒戲的時候也會跟在邱導旁邊看看劇組其它前輩怎麽演，或是呆在跟組編劇身邊，看她每天改劇本，日子混久了，對劇組裏各行職業的工作也有了個清晰的認知。

“小月姐，你的快遞到了。”陳蕓將這些包裹丟在地上，轉身關門。

江月放下劇本，看著面前的一堆，有些驚訝，“我有這麽多東西？你去拿把小刀來，咱們拆快遞。”

“四級卷子…”這是陳蕓給她訂的。

“一個包、一枚胸針、一條圍巾、一根手鏈…”

陳蕓看了下這幾樣東西的logo，只勉強認出了一個Dior、一個巴寶莉，基本上都是大牌奢侈品。

“小月姐，這是誰送的啊？”

江月也好奇，東西雖然好，但是燒手啊。看了眼EMS信息，是從海外寄過來的。

江華敏寄過來的？沒這麽快。

跳過這個，江月直接拆最後一個，比起前面那個的高大上，這個就比較接地氣了，一盒普通的巧克力。

江月看著這個包裝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見過。

“這還有紙條？”陳蕓撿起來念道：“這一次，不許分。生日快樂~”

“小月姐，上次也收到過這樣的禮物？”

江月想起來了，之前陳浪回校時，好像也送了這麽一盒醜醜的巧克力給她。

把對方送的禮物分給了旁人，被當事人知道了，江月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過他怎麽知曉的？

“這個裏面有明信片，是陸宇飛送的！”

“啊啊啊陸宇飛！”

“小月姐，你居然跟陸宇飛關系這樣好！”

陳蕓十分激動，貌似是陸宇飛的粉絲。

江月接過明信片一看，果然是陸宇飛的字跡，禮物是分批次的，有的是小鎮特產，有的是專櫃買的，趁著她過生日一起寄了過來。

起身抱著這些東西回了房間，“現在，請你幫我清理下這些垃圾，等他回來了，我幫你要簽名照，ok？”

“OK !很OK！”陳蕓非常樂意。

洗簌完畢，江月看見專業群裏有人在艾特她，戳進去一看，是艾特全體。

“各位師弟師妹們，浪哥的綜藝節目開播了！大家都去捧捧場啊！”

陳浪寢室。

“浪哥，你說小師妹能看見嗎？追妹子就該猛一點，你這麽含蓄人家能明白嗎？”

“你傻啊，那樣會嚇著小師妹。咱們浪哥是那種沒譜的人嗎？浪哥，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陳浪苦笑，他也沒底啊，之前就被拒絕過一次。他現在連人影都看不到，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接觸理由。

所以他也只能用這種看似光明正大的笨方法引起小師妹的註意。

江月點開那條鏈接，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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