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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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綠時討厭夏天,討厭每一個暗下來靜謐深沈的夜。

16歲那年,她剛拿下國際舞蹈大賽金獎,一時間出盡風頭,頻頻登上各種雜志內頁。

一切本來都是明亮的,可在那個夏日的午後,她被命運猛地推向另一條軌道。

當時她正在自己的房間午睡,直到感覺到手指上微濕的觸感,她猛地驚醒,睜開眼一看,屋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男人。

素不相識、面目醜陋的男人,看起來約莫二十來歲。

他正佝僂著背,目光似是虔誠似是癡戀盯著林綠時的身體,而就在她清醒以前,這個男人已經觀察她很久了。

林綠時尖叫出聲,卻見那人怪笑著讓她別把人招來。

他一邊陰森森笑著,一邊輕聲說,他是她的粉絲,看到她跳舞的樣子便無法自拔,這次來只是想見見喜歡的人而已。

林綠時又驚又懼,小臉煞白,她大聲喊著家裏的傭人劉媽,希望下一秒劉媽能趕緊把這個男人拉走。

可沒有人來,一個也沒有。

男人對她的一雙手極為迷戀,那種眼神讓林綠時有種想嘔吐的沖動,他越湊越近,身上帶著一種難聞的氣味。

林綠時被逼得步步緊退,從房間逃到了開放式的廚房,直到她看到了爐子上正燒得滾燙的水壺。

沒有多想,她幾乎是下意識便提起那壺熱水朝著對方的臉破了上去。

熱氣騰騰的沸水讓男人來不及反應,被燙得大聲怪叫起來,林綠時又驚又怕,手裏的水壺沒拿穩,一下子落到腳下。

剩餘的那點液體淋到她的一條小腿上,可處於極度恐懼中的少女壓根不覺得疼。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劉媽才急急忙忙從外邊跑了進來。

那個男人是誰,是怎麽進來的,沒有人關心,而他以後的行蹤,林綠時也一無所知。

她被送到了醫院,小臉上哭得梨花帶雨,醫生還以為小姑娘是愛美,安慰道:“沒關系的,醫學這麽發達,一定不會留疤的。”

大人都愛撒謊,在那以後,林綠時的小腿還是留下了燙傷的痕跡。身體上的疼痛終會痊愈,可怕的是,心靈上的傷口永遠都不會愈合。

發生了這樣的事,林東峰第一句話卻是,她脾氣太大了,沖動傷人。

“你跟你媽一樣,神經兮兮的,整天想東想西,怪不得她活不長。”

林綠時張口就要反駁,明明連警察都說了,闖進來的那個男人意圖不軌,可林東峰作為自己的父親,卻覺得是女兒反應過度才會沖動傷人。

正處於青春期的女孩子,敏感卻又懵懂,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都沒有一個女性長輩在她身邊,連如何使用衛生巾都靠她自己上網搜索。

於是她張了張嘴,最後怎麽也無法和其他人說出,那個男人對她的所作所為。

林綠時覺得自己的手變得很臟,她厭惡自己,痛恨自己,她為什麽要學跳舞呢?

五歲那年,母親曾經和林綠時說過關於她名字的來歷,那天女人笑得溫柔,眼神裏充滿希翼。

“阿時出生那天,媽媽看到窗外的樹木都抽出了新的枝條,滿眼都是生動鮮活的綠,我的世界便變得一片生機勃勃、充滿希望。”

於是小小的林綠時努力學跳舞,努力站得更高,只為了讓母親開心,她多希望自己可以帶給母親更多快樂和希望。

母親還是走了,林綠時的世界只剩下自己。

她還是跳著,那是她唯一的寄托了。

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以後,林綠時後悔了,她總是想著,如果自己當初沒有去學跳舞,是不是後來就不會遇到這些糟糕的事情?

她陷入了嚴重的抑郁和焦慮情緒,而那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人對她伸出雙手。

16歲那年的夏天,曾裕彤穿著白色吊帶裙坐在林東峰的車裏上下學,每天都笑得眉眼彎彎,像是剛剛綻開的荷花,青春逼人。

而同齡的林綠時,卻被突如其來的禍事奪走了所有的光芒,白天在學校的時候眼神放空,不與任何人交流,到了晚上,她就將自己縮在衣櫃裏,小聲嗚咽著。

很多次,林綠時告訴自己,會好起來的,天亮了就好了。

可是天沒有亮,她也沒有好起來。

她的抑郁癥越來越嚴重,到了後來,學校裏的年級主任終於找到“工作繁忙”的林東峰,讓他為林綠時辦理休學。

那個時候,林東峰冷冷看了她一眼,不耐煩地說了一句,“果然和你媽一樣,有病。”

是的,林綠時的母親在生下她後,患上了嚴重的產後抑郁,就連劉媽她們,也常常在背後嚼舌根,稱女主人有精神病。

沒想到,她的女兒也繼承了同樣的不幸。

“江時屹,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林綠時終於哭出聲,此時此刻,她仿佛回到了4年前,回到了那個夏日的午後。

原來從那天起,林綠時便一直停留在16歲,再也沒有走出來過。

心臟像是瞬間被隕石擊中,江時屹不知所措,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哭成這樣,就仿佛有人正在一刀一刀的淩遲他一般。

“別害怕,我在。”他的喉嚨發幹,聲音冷冽而啞,手指輕撫著女孩的頭發,試圖給她一點慰藉。

“我會一直陪著你,林綠時,你別怕。”

他的懷抱有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氣息,像是某種水潤的植物根莖的氣味,倦倦的又溫柔纏繞著,幹凈又明亮,讓人聯想到從樹木枝葉裏照進來的一束陽光,溫暖又純凈。

林綠時第一次卸下心防,小小聲抽噎著說起那段昏暗的日子,就像是一只受傷的小貓,終於對著同伴攤開了傷口。

該怎麽描述江時屹此時此刻的心情?

他說不出來,十八年的人生裏,他第一次有這種強烈的沖動,如果那個男人這時候站在他面前,江時屹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

這是他藏在心裏暗暗喜歡了四年的女孩,是高傲跋扈、不可一世卻又柔軟善良的林綠時,在江時屹看不到的地方,她原來吃了這麽多苦頭。

她說,如果沒有學跳舞就好了。

像是一把鋒利的刀插在他的心口,一點一點剜他的血肉一般,江時屹疼得喘不過氣。

他到底是多麽的愚笨,才會在學校頂樓寫那句話,還一次又一次想讓林綠時再一次跳舞,再一次成為別人眼裏那個閃閃發光的“小玫瑰”?

“……對不起。”江時屹將頭埋在林綠時的頸窩,聲音低低的,幾不可聞。

肩頸處的肌膚有些微的濕潤,他的呼吸灑落在她的耳畔,林綠時突然間覺得心安,就算下一刻是世界末日,她也不會害怕了。

理智逐漸回籠,林綠時開始思考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甚至可以斷定,能雇水軍引導輿論來抹黑她和母親的,一定是曾裕彤。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陳錚良這個當事人不僅沒有站出來否認,反而發了條意味不明的微博,內容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對不起。”

也不知道,他這說的是對不起林綠時,還是對不起他的官方女友曾裕彤。

仔細想想,以曾裕彤一人之力,絕不可能一下子就將林綠時的全部個人信息都曝光在網絡上。如果不是林東峰許可,按照常理來說忌憚於林家的勢力,他們應該不可能這麽囂張的。

所以,她這個父親,如今是功成名就,開始想要為真愛卓曉珊和曾裕彤鋪路了。

真是可笑,當年林東峰拋棄自己的初戀,欺騙了陳氏企業獨生女的感情,從一個窮小子一夜之間跨越了階層,擁有數不清的財富,如今好處全得到了,卻要反過來指責陳家千金仗勢欺人,棒打鴛鴦,破壞他和卓曉珊的愛情。

林綠時再一次為母親感到不公,母親那樣溫柔善良的女人,不過是一時看錯眼,竟落得尊嚴全被負心漢肆意踐踏的結局。

“我媽媽不是小三。”她認真地對江時屹說道:“我的媽媽,她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嗯,我知道。”

江時屹當然知道,14歲那年,他坐在游戲廳裏沈浸於血腥暴力的廝殺中,無意間一個擡頭,便看到了門外走過的、長發飄飄的少女。

黑色劉海下露出巴掌大的一張臉,極為冷白,杏眼微挑,美得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只一眼,便讓他魂牽夢縈。

他們說,她是一個慈善家的獨生女,她的母親資助過許多學生,幫助他們走出貧困的大山,而她這次到雲來鎮,是為了讓更多孩子能上學,還出資籌建了一棟教學樓。

江時屹打聽到了她的名字——林綠時。

生機盎然的一個名字,和他完全處在不同世界裏的人。

可少年就像著了魔一般,他在昏暗的網吧裏搜索她的名字,將她翩翩起舞的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個節拍都被他印刻在腦海,以那天起,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夢到她。

林綠時,成了藏在江時屹心底的一個秘密,成了他全部的渴求。

作者有話要說: 還沒有捉蟲。

三次元好煩,只有這裏能讓我開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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