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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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王城，周遭縈繞著暗晦的雨氣；就連城外漫山遍野的春天的花朵，也似乎染上了哀悼的氣氛。
歷代國王工作生息的石堡裏，群臣皆是惶惶不安。
“你聽說奧古斯塔王子的那件事了嗎……”
“……真令人不敢置信。”
“可不是嘛，陛下想必非常生氣……”
“豈止是生氣！而且……這下子王位繼承人的事也不用說了呢。”
“奧古斯塔王子被關進了那座塔……”
“真是諷刺啊……那曾經是用懲罰費爾南王子母親的塔……”
“……說起來，阿特斯梅洛怎麽樣了？”
“那還用說嗎，被作為罪臣關押起來了……看守他的據說還是他的部下呢！而且，梅洛家的每個人都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啦！”
“哎呀呀，那還真是……”
朝野上下都議論紛紛。
這時，國王上朝了，大家都漸漸安靜下來；剛才參與議論的人們尤其帶著一份心虛。
“朕今天要宣布什麽，你們也應該有數！”國王是個年紀六十上下、形容精悍的人，此刻他帶著陰沈暴怒的神色，更是不用說地帶給在場每個人以強烈的威壓。
他的胡須顫抖著，一字一頓像是從地底蔓延而出的怒火。
“……奧古斯塔，從今天起算，在塔裏軟禁三個月，反省自身！——罪名是……與罪臣阿斯特梅洛私下離開王城，意懷不軌！違背了作為王子的自覺！
“罪臣阿斯特梅洛！因誘使王子犯錯，奪其爵位和封地！並且將在今年冬天搭配到邊境的羅斯福特城！”
吼叫一般說完這些，國王怒氣沖沖地退朝了。
臣下們頓時面面相覷。
每個人都知道，事情可沒有“私下離開王城”這麽簡單。
“真可惜啊……”這時候突然有大臣小聲說，“明明那兩個人都是那麽年輕有為，卻因為這種事情……”
“聽說是被費爾南王子發現的呢。”
“真是……要不得的癖好！”
此刻，在城堡附屬的一座古老又醜陋的小樓裏，正關押著被議論的對象之一——阿斯特梅洛。
“阿斯特大人，喝口水吧，”一個穿著高級的騎士服裝的青年跪坐在犯人的面前，他就是負責看守的阿斯特曾經的部下、如今替代了阿斯特職位的修爾塞納。
“不用……謝謝你，塞納……”
虛弱的聲音從已經有些幹裂的嘴唇裏飄出。
修爾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憔悴不堪的模樣，咬了咬唇。
阿斯特的臉上蒙著一層死亡般的陰翳，虛弱而且絕望；通身是一派足以使人訝異的幹凈整齊。眼下，若不是他還在說話，論誰都會以為這個二十歲的前騎士長是一具屍體。
他蒼白削瘦的臉孔依然是美的，說不定正是這份死寂和憂郁強調出了那份比曾經任何時候都要熠熠生輝的俊美。
幾縷亞麻金色的秀發病了似的搭在他光潔美觀的前額；深邃的眉眼依舊散發足以盅惑人心的吸引力——那雙翠色的眸子此時被灰暗的陰影籠罩，卻依舊掩不住它們天生具備的流光溢彩。這是一座活著的雕像，是米開朗基羅也無法達成的造詣，是天神的傑作；然而此刻，他像是人間一處角落裏的棄兒。
“塞納……塞納！”阿斯特呻/吟似地說道。
修爾塞納神色一動，貼近身去，用溫柔無比的聲音問：“阿斯特大人，您有什麽吩咐嗎？”跟從前侍奉時別無異同。
阿斯特梅洛是他美麗的主人，是他靈魂的主宰者。這個青年是非凡的，凡人們嫉妒他的非凡而強加給他這份脆弱的假象——在這忠誠的人心中、浮現的是非常瘋狂的臆想。
“殿下他怎麽樣了……”阿斯特的雙眼中湧上了淚水——卻又因為身體的幹涸而遲遲沒有流出眼眶。
塞納沈默了片刻，回答：“奧古斯塔王子的狀況……跟您大同小異。”
聽到了這話，阿斯特蒼白、看上去有點麻木的臉孔有些悲慟地扭曲了，被咬破的嘴唇緩緩滲出殷紅的血液、觸目驚心地流下了線條優美的下頜。而塞納看著這一切的時候、卻只是神色動了動、目光裏閃爍著不為阿斯特所知的陰冷。
“……我求求你、求求你……塞納……”那嘶啞的嗓音比剛才還要憔悴、飽含著茫然和崩潰，正像是久違甘霖的枯花、向沒有太陽的夜空求索溫度。“我要死了……我……”
一直順從的青年猛然發出一聲低吼、打斷了阿斯特：“您不會死！”阿斯特說：“請答應我的請求！”“不行！”阿斯特一怔——雖然他明明知道多半會被拒絕、卻疑惑那不同尋常的激動情緒。
也許是望著阿斯特那混雜著驚疑、受傷、不安的表情，塞納逐漸平覆下來一般，擰了擰眉頭、用依舊不悅的語氣說：“……我不能為您傳信、口信也不行！”
頓了頓，他無奈而又很不忍似地轉過身、半真半假想要逃過阿斯特的目光，“現在兩邊的看守都那麽緊，做多餘的事不過是加害給您自身——還有奧古斯塔殿下！”
身後沒有再回應；被拒絕的犯人緩緩順著墻滑下的聲音傳入耳朵裏——沈悶、壓抑、蘊含著絕望的情緒……尤其對於自己而言還有種不為外人所知的刺耳。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心裏有個聲音咒罵著，卻絕不是針對阿斯特梅洛的。
不動聲色，沒有回頭，塞納向牢房外走去，不輕不重鎖上門。
就在這時，牢房裏的人突然開口了。
仿佛恢覆了精神，帶著塞納已經很久沒有的充滿氣概、具有真正騎士風度的嗓音，冷靜而決絕：
“總有一天，我要找出那個卑鄙小人……”
塞納聞言，身形一晃，隨即輕笑出聲：“是！……我會永遠在您身邊、協助您……”
作者有話要說： 嗯，第一章是整個故事內容比較往後的部分了！下一章開始介紹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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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國王工作生息的石堡裏，群臣皆是惶惶不安。
“你聽說奧古斯塔王子的那件事了嗎……”
“……真令人不敢置信。”
“可不是嘛，陛下想必非常生氣……”
“豈止是生氣！而且……這下子王位繼承人的事也不用說了呢。”
“奧古斯塔王子被關進了那座塔……”
“真是諷刺啊……那曾經是用懲罰費爾南王子母親的塔……”
“……說起來，阿特斯梅洛怎麽樣了？”
“那還用說嗎，被作為罪臣關押起來了……看守他的據說還是他的部下呢！而且，梅洛家的每個人都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啦！”
“哎呀呀，那還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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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國王上朝了，大家都漸漸安靜下來；剛才參與議論的人們尤其帶著一份心虛。
“朕今天要宣布什麽，你們也應該有數！”國王是個年紀六十上下、形容精悍的人，此刻他帶著陰沈暴怒的神色，更是不用說地帶給在場每個人以強烈的威壓。
他的胡須顫抖著，一字一頓像是從地底蔓延而出的怒火。
“……奧古斯塔，從今天起算，在塔裏軟禁三個月，反省自身！——罪名是……與罪臣阿斯特梅洛私下離開王城，意懷不軌！違背了作為王子的自覺！
“罪臣阿斯特梅洛！因誘使王子犯錯，奪其爵位和封地！並且將在今年冬天搭配到邊境的羅斯福特城！”
吼叫一般說完這些，國王怒氣沖沖地退朝了。
臣下們頓時面面相覷。
每個人都知道，事情可沒有“私下離開王城”這麽簡單。
“真可惜啊……”這時候突然有大臣小聲說，“明明那兩個人都是那麽年輕有為，卻因為這種事情……”
“聽說是被費爾南王子發現的呢。”
“真是……要不得的癖好！”
此刻，在城堡附屬的一座古老又醜陋的小樓裏，正關押著被議論的對象之一——阿斯特梅洛。
“阿斯特大人，喝口水吧，”一個穿著高級的騎士服裝的青年跪坐在犯人的面前，他就是負責看守的阿斯特曾經的部下、如今替代了阿斯特職位的修爾塞納。
“不用……謝謝你，塞納……”
虛弱的聲音從已經有些幹裂的嘴唇裏飄出。
修爾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憔悴不堪的模樣，咬了咬唇。
阿斯特的臉上蒙著一層死亡般的陰翳，虛弱而且絕望；通身是一派足以使人訝異的幹凈整齊。眼下，若不是他還在說話，論誰都會以為這個二十歲的前騎士長是一具屍體。
他蒼白削瘦的臉孔依然是美的，說不定正是這份死寂和憂郁強調出了那份比曾經任何時候都要熠熠生輝的俊美。
幾縷亞麻金色的秀發病了似的搭在他光潔美觀的前額；深邃的眉眼依舊散發足以盅惑人心的吸引力——那雙翠色的眸子此時被灰暗的陰影籠罩，卻依舊掩不住它們天生具備的流光溢彩。這是一座活著的雕像，是米開朗基羅也無法達成的造詣，是天神的傑作；然而此刻，他像是人間一處角落裏的棄兒。
“塞納……塞納！”阿斯特呻/吟似地說道。
修爾塞納神色一動，貼近身去，用溫柔無比的聲音問：“阿斯特大人，您有什麽吩咐嗎？”跟從前侍奉時別無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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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怎麽樣了……”阿斯特的雙眼中湧上了淚水——卻又因為身體的幹涸而遲遲沒有流出眼眶。
塞納沈默了片刻，回答：“奧古斯塔王子的狀況……跟您大同小異。”
聽到了這話，阿斯特蒼白、看上去有點麻木的臉孔有些悲慟地扭曲了，被咬破的嘴唇緩緩滲出殷紅的血液、觸目驚心地流下了線條優美的下頜。而塞納看著這一切的時候、卻只是神色動了動、目光裏閃爍著不為阿斯特所知的陰冷。
“……我求求你、求求你……塞納……”那嘶啞的嗓音比剛才還要憔悴、飽含著茫然和崩潰，正像是久違甘霖的枯花、向沒有太陽的夜空求索溫度。“我要死了……我……”
一直順從的青年猛然發出一聲低吼、打斷了阿斯特：“您不會死！”阿斯特說：“請答應我的請求！”“不行！”阿斯特一怔——雖然他明明知道多半會被拒絕、卻疑惑那不同尋常的激動情緒。
也許是望著阿斯特那混雜著驚疑、受傷、不安的表情，塞納逐漸平覆下來一般，擰了擰眉頭、用依舊不悅的語氣說：“……我不能為您傳信、口信也不行！”
頓了頓，他無奈而又很不忍似地轉過身、半真半假想要逃過阿斯特的目光，“現在兩邊的看守都那麽緊，做多餘的事不過是加害給您自身——還有奧古斯塔殿下！”
身後沒有再回應；被拒絕的犯人緩緩順著墻滑下的聲音傳入耳朵裏——沈悶、壓抑、蘊含著絕望的情緒……尤其對於自己而言還有種不為外人所知的刺耳。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心裏有個聲音咒罵著，卻絕不是針對阿斯特梅洛的。
不動聲色，沒有回頭，塞納向牢房外走去，不輕不重鎖上門。
就在這時，牢房裏的人突然開口了。
仿佛恢覆了精神，帶著塞納已經很久沒有的充滿氣概、具有真正騎士風度的嗓音，冷靜而決絕：
“總有一天，我要找出那個卑鄙小人……”
塞納聞言，身形一晃，隨即輕笑出聲：“是！……我會永遠在您身邊、協助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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