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桃花林中只有幾位穿著雨衣的工人在忙碌——過於龐大的園林原本應有十幾位工人護理。不料，今天是特別的日子，只有幾位留守。

比起早就蓋上保護措施的高貴品種，這些桃花就顯得不幸許多。

大片的白色跌落在泥土之中，很快變成白色綢緞。扛不住急促雨滴傾軋的唯一一株鮮紅色桃花也受不住的紛紛落下，就像手持沾滿顏料畫筆的畫師，沒等其想好如何繪制，就滴在白紙上的模樣。

這是自然的畫筆，可能是描繪冬日裏迫不及待盛開的臘梅花，也可能是描繪了一場殺戮的開始……

微弱亮光的室內，女生避開男生的親吻，輕輕搖了搖頭：“別親。”

原本想親人的邱雲澤眼眸深深註視著顧從楊，被註視著的人移開了視線，看到一旁：“我……會咬傷你的。”

完全不在乎這點的邱雲澤：“沒事。”

“不要。”可顧從楊仍舊拒絕的幹脆，扭頭看向邱雲澤的她，好半天才補充：“你會疼。”

註視著女生霧氣氳氳的水亮眼眸，男生湊到對方耳側：“其實……”

對方的話語讓呼吸有些困難的顧從楊瞬時瞪圓了眼睛，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邱雲澤，帶著難以置信的語調：“真的？”

邱雲澤點了點頭：“嗯。”

確定是真的，顧從楊軟了眉眼：“對不起……”

註視著臉色蒼白的對方和自己道歉，邱雲澤覺得心臟軟成了水：“你是笨蛋嗎？”

“我才不是……”顧從楊微微皺眉，剛想動一動便倒吸冷氣。

四目相對，邱雲澤看著對方可憐巴巴的模樣肯定的說：“你就是笨蛋。”

“雲澤……”不敢動的顧從楊委屈又可憐，話語裏都是嬌嗔的味道……

最後只等邱雲澤哄了哄，對方才稍微好點。

不過，想到剛才男生和自己說的事，女生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聲帶著顫動，邱雲澤無奈的閉了閉眼睛。

發現對方不舒服的模樣，停下笑聲的顧從楊親了親邱雲澤的喉結：“喜歡你。”

睜開眼眸註視著女生那雙都是笑意的眸子，男生楞了好幾秒。

對方總說他眼睛漂亮，但其實真正眸眼漂亮的人卻是她自己，邱雲澤在心裏想，她看不見自己眼中的星辰大海，也瞧不見早就迷失方向的他。

男生的語氣很是無奈，帶著點祈求的味道：“別刺激我。”

“我……”很是無辜的女生不解的想辯解，可話才出口被被溫柔嘴唇吞噬，後面的話語一句都出不來。

不想聽了，感覺再聽下去要瘋掉了。

滿是灌木的草叢間，正快速逃竄的小松鼠嚇得連自己的寶貝食物都放棄了，它只是想到另一棵比較高大的樹木上去才爬下自己的窩，不成想大雨之中居然還有狩獵者在等待著它。

急促的尖叫聲和水花的飛濺以及嘶嘶的吐信聲在大雨聲的覆蓋下，小到近乎聽不見。

沒人聽到一只小松鼠的呼救，也無人會關註一場本就應該如此的飽腹活動。

突如其來的大雨讓動物們自己都應接不暇，怎會有時間去憐惜其他動物。

因為雨水而濕乎乎的皮毛讓跳躍能力一流的松鼠失去在樹木間飛躍的能力，兩條單薄的小腿根本避不開飛快行動的蛇類，嘶嘶的聲音仿佛近在咫尺的喪鐘讓它的小心臟都要飛出胸腔。

快逃……

快逃……

一定有安全的地方……

一定會沒事的。

無數的雨滴宛若造物主的眼淚……

是為什麽而悲傷？

是為即將到來的死亡，還是為自己無法言喻的痛苦？

不遠處出現的黑色小洞就像是黎明的曙光，迫不及待的小松鼠逃了進去。

洞內黑兮兮一片，看不見深淺。

沒停下前進步伐的長蛇毫不猶豫的也鉆入其中，不過才鉆到一半就不能繼續向前了——瞧見絕路的松鼠走投無路的反擊了。

尖銳的爪尖帶著血腥的味道，啃咬硬物不再話下的板牙狠狠咬在蛇頭上。

暴露在外面的蛇尾因巨疼而用力拍打四周的樹木草叢，厲害的蛇鞭甚至波及原本躲得好好的一窩小家夥從樹木上掉了下來，不稍片刻便沒了呼吸。

弱小的小動物在絕望之下也能給比自己強大數百倍的動物傷口和疼痛，但僅限於此。

完全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深深插在體內，已經知道死路一條奄奄一息的掙紮，除了加快死亡和撕裂的痛感，什麽用處都沒有。

它能感覺到自己是那麽痛苦，也能感覺到死神在一步步走近……

作為捕食者的長蛇牙齒用力咬合，更深的穿透松鼠的身體。

小松鼠黑亮的眼眸在頃刻間睜到最大，如同被侵入最要命的地方，身體劇烈的抖動起來，似乎是在進行最後的掙紮。

大蛇並不會等待獵物死亡才吞噬，而是確定它無法逃離就開始吞咽。進食的過程，得勝者優雅而緩慢，仿佛電視上得體的紳士。

被穿透的身體，顫抖的軀幹，斷續的嗚咽，絕望的尖叫……

重見天日的小松鼠在大雨中死的絕望又痛苦。

不知道它是否想過，要是當初沒下地，它可能就不會死。

因為想逃避災禍而引來另一橫禍，它的人生安排仿佛宿命一般讓人笑話。

吃飽的大蛇倒在雨水中沒有動彈，好似剛才那一場追捕耗盡它所有的體力，過度的等待和忍耐讓最後的感覺都有了暈眩感。猶如喝醉酒的路人，即使是傾盆大雨，他也能走的好像是毛毛小雨一般。

吃飽喝足後小憩了一會，長蛇才緩慢離去。碾壓的草叢中，零星布滿著來不及逃走而死去的小蟲……

濕乎乎的，就連呼吸也是。

有深夜出門買奶茶的男女從暖呼呼的奶茶店出來準備回家。不料一旁的轎車飛快開過，被冷水驚嚇到的女人直接將手中的奶茶不小心掉落在腳下。

剎那間，奶味和泛鹹的濕氣糾纏在一起，整個空氣都香氣四溢。

“我的奶茶……”好不容易哄著丈夫出門的女人委屈巴巴的看著那被雨水沖刷的奶白色液體，聲音中滿是沮喪。

細細瞅了半晌女人身上被汙水弄臟的衣服，很是生氣的男人皺著眉告訴她：“我說過我會給你買的，你非和我出來！你看你……都弄濕了，明天感冒怎麽辦？”

說著也沒等回答，男人便拉著女人重新回到奶茶店，一邊走一邊教訓對方：“以後這種天氣不準再跟我出來了……”

被牽著手護在雨傘下的女人彎著眉眼：“老公……”

整個城市都被大雨覆蓋，巨大雨滴中安然入睡的螞蟻蟲類就像琥珀中的昆蟲，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太陽。

漸漸裝滿的下水道中，零星的動物屍體隨著流水不知走向何方。

沒有月亮的今晚，不止是一場暴雨，也是一場屠殺。

海藻一樣的長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含著淚水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註視著自己，水潤的雙唇微微張著貌似因為過度哭泣而有些呼吸不上……

睜開雙眼的邱雲澤看到的顧從楊就是這副模樣。

瞧見邱雲澤把視線放在自己身上後，顧從楊的眼淚才滑落了下來：“你嚇到我了。”聲音中壓不住的控訴。

方才怎麽叫都叫不醒的邱雲澤實在是把顧從楊嚇到了，原本還想說話的女生一扭頭就發現對方怎麽都不理自己，什麽都回應不了的模樣，弄得她整個人都冷了下來……

剛才因為莫名香氣暈過去的男生將女生抱在懷中，親了親對方的額頭：“抱歉。”

不滿意的顧從楊：“要親嘴巴……”

在和對方親吻後，顧從楊才心有餘悸的抱住對方：“我讓你難受了對不對？……對不起……”

其實並不全是的邱雲澤一邊暗自思考現在房間裏的香氣到底是怎麽回事，一邊輕輕撫摸著顧從楊後背，安撫著對方的情緒：“沒事了。”

靠在對方懷裏的顧從楊在止住眼淚後，說：“……還想親一會。”

外面的雨勢大到瘋狂，雷聲轟鳴的厲害，一道道的雷電從天而降，像是某位仙君渡劫。

而房間裏卻只有心跳聲和沈重的呼吸聲，還有粘稠的親吻。

等一吻結束，顧從楊便默不作聲地抱著對方，也不知是在想什麽半天都松不開手。

被抱住的人嘆息一聲，摸了摸對方的頭發問：“要不要喝杯水？”

“嗯。”女生的回答好幾秒才傳來。

十五、

覆古落地燈旁，重新洗澡的顧從楊臉色紅潤的坐在一旁的簡歐風軟椅上，安靜的註視著邱雲澤換床單被套的模樣。

不知為何，看著看著，女生漸漸有了睡意，估摸著是之前好幾個小時的活動讓她整個人倦倦的，再加上哭過就更加困倦。

換好一切的男生一轉身就發現女生不斷打著小哈欠，眉眼惺忪的模樣。

而等邱雲澤走過去，坐在椅子上的顧從楊立刻張開雙手似乎是想讓對方抱她過去。

伸手環住對方的邱雲澤一把將對方抱起放置在床上，蓋好被子。

可躺在床上的顧從楊又不想睡了，她好像仍舊對剛才怎麽叫都叫不醒的邱雲澤感到害怕，堅持掙紮在半睡半醒之間和對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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