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幹凈的藍婉顧不上自己的體面，她雙手握緊好幾次試圖站起來卻仍舊不行。而站在最遠處本來和莫嬌嬌一起開門的徐宣言終於沖到了表演臺。

一扶起對方，男生就看到女生盈滿淚水的臉龐，這是他和她重逢這麽久第一次看到她哭。

帶著點冰涼的眼淚順著平時從來只會上挑的眉眼中滑落，落在男生的皮膚上，徐宣言想，他寧願一輩子都沒見過她哭。

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專業有速的將所有受傷人員帶離現場。

原本鬧哄哄的舞臺表演出很快便只有零星幾個人還在，其他人——要不是害怕逃離，要不就是送客人離開，要不就是受傷去醫院，要不就是……

作為留下來清理的楊曦看著舞臺正中央的血跡，好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他明明檢查過所有設備，他明明將莫嬌嬌動過手腳的東西重新弄了一番，怎麽會，怎麽還會出事？

難道……

根本不記得曾經的謝笑笑有和自己說過這件事的楊曦想到受傷的顧從楊，難道是因為他們是重生者？

難道是因為他和她坦白了？

是不是他害了她？

醫院這邊，班主任看著顧從楊進入手術室就開始給顧媽媽打電話。

同一時間的飛機場，原本趕回來看女兒表演的顧媽媽因為飛機延誤，形色匆匆的從航機站離開，尋了輛出租車上了車。

看了一眼時間，知道自己趕不上的顧媽媽很是傷心——難得可以看到自家女兒跳舞，可不知怎的，今天卻這麽倒黴……

歡快的手機鈴聲打斷顧藝暖的思緒，她連忙將手機拿起看了一眼來電，是顧從楊的班主任。

不知道是什麽情況的顧媽媽立馬接起電話，隨後驚呆了。

手術進行一半的時候，班主任曲老師才看到拖著行李箱和衣服匆匆趕來的顧媽媽，她掃了一眼對方衣服褲子上的灰塵，連忙說了些安慰話。

因為太急而在路上摔倒幾次的顧媽媽只看了一眼手術室的燈光，什麽也沒說的握緊了雙手，她希望一切沒事……

見顧媽媽不說話，班主任也很是理解的不吭聲了，隨後她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問顧媽媽要不要通知顧爸爸來一趟。

聽到這話的顧媽媽楞了許久才撥電話，可電話那頭是對方已經出差的消息。

“不用了。”掛斷電話，顧媽媽輕聲說道。

註視著顧媽媽的神情，曲老師自覺好像說錯話了。

四十七、

顧從新早上起來喝水的時候，突然瞧見墻壁上的畫框重重砸了下來——那是顧從楊在幾個月前親自畫的，顧從新覺得不錯就找人裝裱了起來，掛在目前住的房子裏。

“難道是釘子出問題了？”

顧從新疑惑的走了過去把畫扶起來，卻發現上面的玻璃都砸成了碎片，原本好端端的油畫被碎片劃出好幾道深深的劃痕。

坐在書房裏看文件的趙嘉措聽到客廳裏巨大的聲響，從書房走出來了。他看見顧從新準備用手去碰玻璃，連忙止住了對方：“小心手，我來。”

見對方出來的顧從新收回了手，問道：“是不是你當初沒掛好？”帶著疑問的話語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

“可能吧。”趙嘉措說著就拿過掃將碎片清理掉，而站在原地的顧從新看著那畫發呆。

將東西清理完畢的趙嘉措拿著損壞的油畫看了看，想著怎麽修補，他一扭頭就瞧見正走神的顧哥哥。

發現對方有些不對的趙嘉措：“怎麽了？”

“……莫名的不□□心。”顧從新想了想，說。

聽到這話的趙嘉措看了看顧從新，寬慰道：“安心，只是一個小意外而已，並不是可怕的預兆。”

“也是。”顧從新壓下心中的不適，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對了，今天是楊楊學校校慶的日子，等會結束我要和楊楊打給電話讓她把校慶的視頻給我發過來看看。”

“嗯。”

就在顧從新放松後不久，下午的時候，他又莫名其妙的把自己用了很久的水杯給摔了。

楞楞的瞧著那些碎片，隨後顧從新看向趙嘉措。

“小心點。”趙嘉措摸了摸對方的腦袋，說。

這次心中的不安更大了，顧從新抿了抿嘴唇：“我還是不□□心。”

“沒事，有我。”將對方有些擔憂的神情收在眼底，趙嘉措親了親顧從新的額頭。

然而下一刻，手機便響了起來。

突兀的鈴聲一下就將室內的旖旎打斷，顧從新感覺自己的心臟驀然跳快了一拍。

瞧見顧哥哥瞬時蒼白起的臉色，趙嘉措笑了笑剛想說點什麽就看著手機上的名字楞住了。

穿著薄荷色襯衫的顧從新註視著接起電話的趙嘉措突變的臉色，心中的不安感頃刻間擴大。

慢慢的深呼吸，趙嘉措努力讓聲音放平穩，吩咐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怎麽了？”一見到對方掛斷電話，顧從新立馬出聲

握緊手機，趙嘉措看向顧從新：“我們馬上走，楊楊出事了。”

趙嘉措讓人定了最快能到珞珈市的飛機票，一路上打了無數電話。坐在一旁的顧從新緊張的看著趙嘉措不停的接電話打電話，整個人都處於焦躁不安的狀態。

他就知道，在那副畫被毀掉的時候就知道，今天一定有事會發生。

聽著自己已經完全亂套的心跳聲，顧哥哥用手打開窗戶，他覺得自己有點呼吸不上來。

楊楊……你一定不要有事……

“放心，我已經讓我們的醫生過去了……手術都是我們醫生做的，一定會沒問題的。”趙嘉措握緊對方發涼的手，稍微安慰幾句就繼續打電話安排後面的事情。

顧從新沒說話只是認真聽著趙嘉措繼續打電話。

天空的天色從晴空萬裏變成烏雲密布，偶爾的打雷聲悶悶的就像是痛苦的哀嚎，有狂風暴雨之勢。

充斥著各種消毒水味道的醫院，終於坐下的顧媽媽再次給顧爸爸打電話，仍舊是轉到秘書那。

“……要不，我給顧總留一個消息？”再次接到電話的秘書小姐小心翼翼的詢問。

顧媽媽一聲不吭再次掛斷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本應該還溫暖的秋天，顧媽媽四肢發冷，僵硬的無法動彈。

只要想到自家女兒還在手術室生死未明，她就覺得整個人猶如墜入冷窖，血液在慢慢凍結成冰。

手機在進行了三個小時後，顧媽媽才像是意識到什麽似的看向一旁陪著她的藍婉他們。

嘴唇動了動，好半晌才發出聲響的顧媽媽聽著自己有些難聽的嘶啞聲：“要不你們先回家吧？再等下去時間也不早了，回家晚了肯定會有人擔心……”她看著藍婉一瘸一拐的模樣繼續說：“而且你自己都受傷了……”

坐在顧媽媽身旁的藍婉沈默的搖了搖頭。

站在附近的徐宣言接話：“沒事，我們和家裏人說過了，晚一點會有人來接。”

聽到說有人來接，顧媽媽這才沒說什麽。

手術室的燈光一直沒有滅的意思，有人偶爾從裏面著急的出來又回去，更偶爾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陌生醫生進入手術室。

又過了幾個小時，燈光才熄滅。

醫生一出來，顧媽媽趕緊上前，還沒張嘴就發現居然是熟悉的醫生。對方見到她也不意外：“放心，顧夫人，已經穩定下來了，只要過了危險期就沒事了。”

註視著熟悉的醫生，聽著對方的保證，顧媽媽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被揪住的心終於松開了。

看著被送入重癥病房的顧從楊，顧媽媽深吸氣幾分鐘才和班主任送幾個孩子離開醫院，看著他們上車後才互相說了再見。

顧媽媽留守醫院，曲老師回家。

回家的路上，三個人安安靜靜，誰都沒說話的想法。

白天的事故讓所有原本好端端的心情毀於一旦。

穿著校服的徐宣言看著藍婉臉色蒼白的模樣以及邱雲澤冰冷的臉色，什麽安慰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時候可以說什麽？

這種事情怎麽安慰？

徐宣言覺得就算是在社交場合如魚得水的人也會覺得是個難題吧。

因為悲傷不是安慰就能撫平的。

就像傷口，沒有藥膏，只是吹吹，還是疼。

一路無話直到分別，徐宣言小心翼翼的詢問邱雲澤明天去不去醫院看看，邱雲澤點了點頭，藍婉說：“我也去。”

隱隱的雷聲在半夜才帶來大雨，仿若一把巨大的拖把把整個城市拖的濕淋淋的。

所有的汙垢和黑色的印記在沖刷下逐漸消失，所有盛放的花朵和路邊還綠意斐然的樹木被摧殘的滿目狼藉。

這場大雨經久不息，猶如人心中難掩的悲傷，因為一個小缺口嘩嘩的往外傾倒。

偶爾的巨雷響徹天地，巨大的樹木被擊中瞬間漆黑一片沒了生息。

站在大雨之中卻絲毫不被淋到的顧婆婆看著遠處出神，她輕輕摸著自己抱著的小動物，很久很久都沒放松嘴角。

“為什麽……還是這麽不聽話？”近乎嘆息一般的話語風狂亂的風直接吹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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