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陳小冉從江偉奇那裏得知了邱比特的事，很快也就聽說了費揚被捕的消息。

她可以猜想得到團團的心情，她打了團團的電話，但團團似乎不大想說話。

團團整個人都是一副懶洋洋的狀態，時至今日，她不想做所謂的宣洩，她的生活陷入了一種百無聊賴的狀態，她什麽都不想做，只是不想說話。

多年以來，團團只是不停的聽說過失眠。而失眠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她直到現在才明白。

小冉來到了團團的住處，看到一篇狼藉，還有團團的背影，她衣冠不整、頭發淩亂的坐在窗前發呆。

“團團。”

“你怎麽進來的？”團團回過頭來，看起來少氣無力。

“你忘了鎖門了。”

團團沒有答話，還是看著窗外。

小冉環視四周，沒有了費揚的打理，這裏還真是淩亂不堪。

書桌像個雜貨鋪，地上更像垃圾場，吃的、穿的、用的，都放的亂七八糟，毫無章法可循。

因為自從費揚被警察帶走之後，團團就沒再洗漱過，更不可能洗衣服、收拾房間。

這次，她不會再不吃東西，把自己變成低血糖。

她每天都有吃，只是吃了什麽、吃多吃少、什麽味道，連自己都不知道了。

小冉到團團的書桌前，把東西擺了擺，又拿了掃把，清理了地上的垃圾。

她伸頭看了一眼費揚的屋子，不怎麽臟，但也不整齊，那還是警察搜查東西之後留下的痕跡，一直就那個樣子晾著。

團團這幾天都不曾進去過，也談不上整理。

小冉翻騰了客廳的冰箱，搜羅出幾樣菜，勉強湊合在一起做了兩碗面條。

廚房也是淩亂一片，想來，團團這幾天也不曾做飯。

小冉把做好的面端到團團的房間，放在書桌上，問：“你從來都吃過我做的飯，不要嘗嘗嗎？”

團團回頭看看小冉，還有那兩碗親自下廚的面，問：“你今晚還走嗎？”

“我現在也是一個人住，住哪都一樣，你想我留下來，我就住這裏。”

團團站了起來，坐到書桌前，端起面條，用筷子挑了兩根，送到嘴邊。

她這幾天基本都是吃零食喝水，也沒有查過一天吃多少，終於吃到一頓正常的飯了，她嘗得出來味道，卻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味道。

團團低頭吃完了面條，又懶散的爬到床上。

小冉把碗收了起來，拿到廚房去刷，又燒了些熱水和團團一起洗腳。

團團只是任憑小冉的安排做事，反正做什麽對於她而言也都一樣。

晚間，她們都斜靠在同一個床上，面對著眼前的一扇窗戶，窗外有一些輕微的汽車鳴笛喧囂聲。

窗簾是開著的，外面的月光照進來，屋裏很亮很亮。

團團把枕頭都豎起來，靠在她和小冉的背後，這樣，她們都可以坐的不會太累。

團團問：“小冉，你小時候有夢想嗎？”

“有啊，我的夢想一直只有一個，就是賺很多很多的錢，讓我媽也能享受一下有錢人的生活是怎麽樣的！”

“這個想法真好。”

“你呢？”

“我從來沒什麽夢想，我自小就是一個混日子的人。”

“你為什麽不回家去住呢？現在這個情況，你一個人住在這裏，晚上不會覺得害怕嗎？”

團團點點頭：“害怕，當然害怕。每個夜晚，不是睡不著，就是做惡夢，怎麽能不怕？我昨天是回家了一趟的，進門聽見我媽說了一句話，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什麽話？”

“就是關於費揚，她堅信費揚為了掩蓋過去的事，對邱比特滅口，而我是把邱比特調查費揚身世的消息透漏給費揚的人。”

“她為什麽那麽肯定費揚是兇手呢？案子還沒審完呢！”小冉不知道邱比特去調查費揚身世的事，也不知道費揚的身世是什麽意思，但她聽得懂，就是邱比特的案子，在團團母親的眼裏，死死的扣在了費揚的頭上。

團團搖搖頭，苦笑道：“她向來對自己的直覺和推斷深信不疑，我早就不想說什麽了。”

“這麽說，你心裏是相信費揚的了？”

“我不知道。”

“你媽對你好嗎？”小冉有些質疑的看著團團。

“怎麽能說不好呢？只是用她的方式，做著她認可的事情罷了。”

“她的方式是什麽？”

團團擡頭想了想，說：“從我記事開始，我喜歡做的事情，從來都跟我媽想讓我做的事情不一樣，她扔了我喜歡的玩具、燒了我喜歡的書，要求我好好學習，考各種各樣的證書。她太強權主義，跟她在一起，太累了。”

小冉點點頭，也靠在枕頭上：“我媽雖然看起來不強勢，其實也很讓我為難。”

“你不是最愛你媽嗎？”

“那是當然，我媽對我傾註了所有的心血，我是她的全部，可這正是讓我最累、最壓抑的地方。她從來不會要求我做什麽，但如果我讓她失望了，她就會默默傷心，我很多時候都不得不假裝心甘情願，然後去做一些違心的事情。”

“和江偉奇交往算是其中一件吧？你其實不喜歡他？”

“豈止是不喜歡？簡直是討厭！我媽雖然對我說，不要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但其實，她心裏非常希望我能嫁個有錢人。而且她一直認為我長得漂亮，這種希望的迫切程度讓我難以想象。”

團團笑道：“現實情況如此，她這樣的想法太正常不過。”

“可是，你知道的，其實我很無能。”

“不是你無能，只是生活在社會的底層，命運多舛是一種必然。我們都只是平凡的人，平凡的活著，何來無能一說？” 團團安靜的閉了一會眼睛，她無法入眠，只要一閉上眼睛，她就會看到邱比特。

她經常看到的，都是她第一次遇到邱比特的時候，在西流湖公園門口，他那身白襯衫，幹幹凈凈的樣子。

團團的記性不好，經常忘記一些瑣碎的往事。

在邱比特離開這個世界之後，她反而想起了許多以前已經不記得的事情。

這幾天腦子裏就像過電影一樣，他們曾經相處的每一個情節、甚至是每一個小細節，都在輪番上演。

可是，這一切還能有什麽意義呢？

現在正好，她們兩個躺在一處，都是睡不著的人。

小冉是長年習慣性失眠，從團團認識她開始，黑眼圈就沒有消退過，所不同的只是黑的程度。

團團是最近幾天才常常睡不著的，原來，沒有了費揚這個鬧鐘，起床反而更容易了。

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團團就醒了。

這是工作日，小冉還要上班的，因此團團陪著她一起出來，到小區外的街道上吃早點。

這幾天，團團都不曾吃過早點。

以往的早點，也都是費揚在家做的，外面賣的，還真沒吃過。

到一家賣早點的小店門口，小冉指著胡辣湯問：“這個多少錢一碗？”

“六塊。”

“這麽貴？”小冉嘖嘖的瞪瞪眼。

“胡辣湯裏面有肉的！”店老板似乎不是很高興，那樣子好像是在說明，他並不覺得自家的東西貴，只是小冉這個窮逼沒見過世面。

小冉對老板的態度卻渾然不覺，又指著豆腐腦問：“這個怎麽賣？”

店老板手插在口袋裏，沒好氣的隨口答道：“也是六塊。”

團團翻翻眼皮，諷刺一般的笑問：“豆腐腦裏也有肉？”

店老板啞口無言，轉回屋裏去，不與她們說話。

團團拉著小冉的手離開了小店，小冉看到斜對面有個地攤，驚奇的對團團說：“有油茶啊！我好幾年都沒喝油茶了！”

團團隨著小冉一起走到了油茶攤位那裏，坐下買了兩碗，小冉興致勃勃的講道：“我第一次喝油茶還是跟我外公一起的，那天風好大，我用油茶來暖手，我記得那個油茶裏還加了一個脆脆香香的調料，不知道是什麽！”

看小冉說的如此開心，團團也附和著笑了笑。

吃過早飯之後，團團把小冉送到公交站牌，小冉道：“我去上班了，你如果有事微信我，不要因為家裏只有自己就不把吃飯當回事，你要把你每頓吃的飯拍下來發給我！我要檢查的。”

團團乖巧的點點頭，她很欣慰、也很慶幸，她在世上還有小冉這個朋友。

不然，現在的生活格調真冷，活得久了，她才越來越明白，值得交往的人很少，值得信任的人更少，能夠交心的，太少太少。

天氣已經開始有回暖的跡象，昊天卻反而咳嗽嚴重了，走路也有些不穩了，鷺雁只好給昊天買了拐杖，又定了鬧鐘，每天按時提醒昊天吃藥喝水。

大家心裏都清楚，昊天老了，累積的毛病已經太多了，現在又遭遇了這樣的事，他的病很難好了。

只不過，他們都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而已。

在短短幾天的時間內，若菲幾乎已經瘦的身上都快沒肉了，多日水米不進，意識也常常不清醒，昊天生怕她出事，只能強制把她安排在醫院裏，每天輸葡萄糖維持，派了兩個人輪流看著她。

時光常去探望，但對於自己知道的事，只字不敢提，看到若菲這個樣子，他更恨自己，悔不當初。

昊天接到了警方的通知，費揚已經被排除了是兇手的可能性，即將得到釋放。

目前警方認為，兇器水果刀是受害者本人持有，且指紋也顯示是受害者本人。

但方向盤上的指紋卻不是，這是一個關鍵線索。

現場有打鬥的痕跡，腳印也是一個線索。

腳印附近的血跡也不是受害者本人的，也是線索之一。

但這所有的線索，與費揚進行比對，都證明此案與他無關。

其實，這幾天昊天也仔細想過這件事，如果這個案子真的是費揚所為，那麽現場的照片和資料早就應該被他帶走或者毀掉才對。

一開始他和若菲看到這些資料，也沒有思考太多，就認定了費揚。

昊天盤算了一下，案情一時間看樣子是不能水落石出了，可是邱比特的後事不能一直拖著不辦。

他每天都做夢夢到邱比特，心裏很不安心，覺得自己是被邱比特鬼魂纏繞。

他想，若是入土為安，好好的辦理一下後事，再做一場法事，也許邱比特就不會再來纏他，他的病也會好些。

他便把鷺雁叫到自己辦公室，一起商議此事。

鷺雁是無神論的，自然不相信鬼魂纏繞之說，但是這麽做可以讓昊天心裏安心，他自然就會少做夢了。

至於事情該怎麽辦，鷺雁是沒有經驗的，一切都謹遵昊天的安排。

商量完了邱比特後事的打理，昊天又交代鷺雁說：“明天給比特辦事，你叫昊辰也過來。比特好歹也是他的表哥，出了這麽大的事，他怎麽都沒過來關心一次？”

鷺雁楞了，她一直以為昊辰在昊天家裏的，沒想到，昊天竟然以為昊辰是跟自己在一起的。

這麽說，其實這幾天大家都沒見過昊辰，那麽昊辰去哪裏了呢？

正好是在邱比特過世之後，正好昊辰幾天都沒有露面，這會是巧合嗎？

鷺雁心中已經開始有所懷疑，她的心砰砰直跳，她好怕昊辰和這件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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