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昊天的辦公室裏，氣氛很冷清，昊天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的盯著昊辰。

昊辰站在他的面前，表情一樣的僵硬，一言不發。

昊天問：“你知錯了嗎？”

昊辰答道：“我沒有做錯。”

“那你為什麽會被送到派出所？”

“凡事如果只看表面，被冤死的又何止竇娥一個？”

“你先動手，還能自比竇娥？我真不該把你接出來！”昊天深深嘆氣，望著眼前冥頑不靈的孫子昊辰，說不出有多失望。

鷺雁知道昊辰來了，在自己的辦公室躊躇了很久，不知還該不該見他。

她已經下決心答應昊辰的離婚要求，找律師幫忙寫了離婚協議，原想在這些都處理好之後再去昊天家裏找昊辰，一起去辦離婚手續。

沒想到，昊辰今天會在這裏出現，還是從派出所接出來的。

他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過面了，夫妻一場，鷺雁不可能不掛念，也不可能對於他的到來無動於衷。

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借送咖啡之名，來到昊天的辦公室，看到了相別多日的昊辰。

但是，她沒有什麽理由逗留，也不想多逗留，她放下咖啡，轉身就要離開。

昊辰看到鷺雁，大吃一驚，她是前所未有的瘦，皮膚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澤，容顏是那麽憔悴，神情是那麽暗沈。

就在鷺雁就要離開的瞬間，他叫住了她：“鷺雁，你怎麽瘦了？”

“你還知道關心鷺雁？”昊天早就知道鷺雁是因為他們的感情出了問題，因此一天比一天消瘦。

可是鷺雁在昊天面前只字不提，也從不求昊天為她做主，昊天又怎能不為她感到心疼呢？

鷺雁聽見了昊辰的呼喚，心中也隱隱有一絲觸動，止住了腳步，回頭看了昊辰一眼，那種發自於內心的關懷，在昊天面前為他講情：“爺爺，我跟昊辰的事，兩個人都有責任，就別提了。我想，他最近的心情也不會太好，偶爾發洩一下，也是難免的。江偉奇無禮在先，也不能都怪昊辰，幸而那位老人家也沒大礙，您就諒解他一次吧！”

昊天回駁道：“最近心情不好？你就別袒護他了！他又不是第一回 進派出所了！”

“但在我們結婚之後，確實是第一次。”鷺雁一直很平靜，平靜中，攜帶著一點點無奈。

她為昊辰求情，卻不和昊辰說話。

“既然你這麽說，那我也無話可說，就到此為止吧！”昊天站了起來，走到昊辰面前，仔細看了看他的臉，問：“這瘀青，是被江偉奇打的吧？”

昊辰不想理他，把臉轉到一側。

“從小時候開始，每次受傷嚴重的是你，被送到少教所的也是你，我也真是服了你了！不能打，為什麽還要先動手？叫鷺雁帶你回家上藥去吧！”昊天看得出來，昊辰對鷺雁，已經態度有所改善，他希望借助於這次的事，能讓他們夫妻重歸於好。

他出門去了，把辦公室留給他們小夫妻好好談談。

在昊天出門開門的時候，鷺雁一眼瞥到了坐在外面的若菲，只是淡淡一笑。

待昊天完全離開之後，昊辰向鷺雁走近了兩步，輕輕的叫了一句：“鷺雁……”

“不必說了，我同意離婚。”鷺雁打斷了昊辰剛準備開口的言語，她微笑著，一反常態的平靜：“我已經找了律師，起草了離婚協議，我不知道你今天會過來，沒有帶。你哪天有空，就回家一趟，一起去民政局簽個字，把手續辦了。”

昊辰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麽，他是期盼離婚呢？還是害怕離婚呢？

他沒有了剛才跟昊天說話的底氣，又一次開口，是一種探問式的口氣：“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一談？”

“不用了。我對你，已經完全失望了，什麽都不想說，也沒什麽好談，你想要的自由，我還給你，我們之間，從此兩清。”

昊辰還要再說話，卻沒來得及。

鷺雁頭也不回的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昊辰的心空落落的，他多次和鷺雁商議的離婚，終於被鷺雁允許了，他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昊辰腦海中一片空白，突然間覺得沒有了氣力。

按照這些天的習慣，昊辰還是和若菲一起，回到了昊天的家裏，心中卻惶惶不安。

若菲似乎看出了昊辰的異樣，有些納悶的問：“今天你已經當面見到鷺雁了，難道都沒有提離婚的事嗎？”

昊辰一時沒想好怎麽回答，略略笑著，說：“在公司那種地方，又有爺爺在，怎麽能說那些呢？”

“那你預備拖到什麽時候？”

“天不早了，我有點困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再說吧！”昊辰匆匆走出了若菲的臥室，他不敢繼續逗留，再多留一刻，他的謊言一定會露出破綻。

夜格外寂靜，昊辰躺在床上，總也睡不著，好像是窗外的月光太亮了，亮的耀眼。

他起來到窗口看了看，確實有一輪很遠很亮的月亮。

在學校的時候，他曾經說過，鷺雁就像他心目中那輪皎潔的月亮，現在月亮還在，皎潔呢？

他伸手去拉窗簾，不小心碰到了掛在墻上的吉他，吉他晃了晃。

他把吉他取了下來，撥動了幾下，彈得是《一定要愛你》裏面的調子。

他曾在校園向鷺雁示愛時彈過這個曲子，後來鷺雁在他們的家裏，也彈過同樣的曲調。

這些畫面，恍惚還在眼前。

昊辰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呆，又躺下，半夜三更，竟然全然無一絲睡意。

這一夜，他幾乎是徹夜未眠。

天剛剛亮，昊辰便爬了起來，到樓梯看了看，昊天在樓下餐桌前帶著老花鏡看報紙，廚房裏有叮叮咣咣的響聲，應該是魏姨在做早餐。

一切還是和往常一樣，那麽到底是有哪一點不一樣了呢？

昊辰跑到若菲臥室門口敲門，問：“若菲，你醒了嗎？”

若菲沒有應答，但昊辰已經感覺到，門並沒有鎖。

他推開門，看到若菲側躺在被窩裏，背朝自己。

他想，若菲是一個細胞極其敏感的人，不可能對他的心理察覺不到，也許，她只是不說罷了。

他這一夜無眠，那若菲會睡得好嗎？

昊辰把門關上，走到若菲的床前，坐在床前，也背對著若菲，低聲說：“其實，昨天鷺雁已經答應離婚了。”

“然後呢？你是想要告訴我，你後悔了嗎？”若菲不是沒有猜到昊辰的心理變化，但她還是有些意外，有點害怕，她怕她和昊辰多年的感情，並沒有她所想象的那麽強大。

她沒敢回頭，只是靜靜地躺著。

昊辰低著頭，神思有些慌張，一字一頓的說：“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麽，就在昨天，尤其是鷺雁同意離婚的那一刻，我突然不想離婚了……”

若菲的眼淚，無聲的落在枕邊，卻還是冷冷的語氣，問：“你的心，怎麽就扭轉的那麽快？”

“對不起，對不起。”昊辰哭了起來：“我原來以為，我是真的想離婚的，甚至因為她不同意而苦惱，我還曾經計劃過要怎麽為了實現這個目標而努力。可是，當她說出離婚兩個字的時候，我忽然心慌了，我忽然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做什麽了，我……”

昊辰越來越泣不成聲，若菲也痛哭出聲，她的手緊緊的抓住被角，恨恨的問：“你怎麽可以這樣出爾反爾？”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昊辰除了道歉，再也不知道能說什麽，他的心很亂、很亂。

樓下，一切照舊，昊天已經開始吃早餐，趙時光又照例來到這裏昊天去公司。

看到昊天早餐尚未吃完，時光又想先上樓來瞧若菲一眼，看看她起床了沒。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梯，直奔若菲臥室，卻在門口聽到了哭聲。

時光有點納悶，敲了敲門，問：“若菲，你怎麽了？”

昊辰聽到了時光的聲音，趕緊拿紙巾擦了擦臉，站起開了門想要離開。

時光看到若菲尚在衾內，而昊辰卻穿著睡衣，淩亂的出現在這裏，心中不禁多想。

時光看著昊辰紅紅的眼睛，問：“你們……”

昊辰沒有理他，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間，三兩下穿上衣服，臉也沒洗、頭發也不梳理，直接出門去了。

經過昊天面前，他也沒打招呼，就像是沒有看到昊天一樣，直接走了出去。

昊天看著昊辰出門，只是瞪了他一眼。

這樣的場景，昊天也習慣了，他老了，昊辰正值青春，他約束不住，也無可奈何。

時光站在若菲臥室門口，望著她的背影。

若菲依舊面朝裏躺著，一動不動，一點聲響也沒有。

時光帶著質問的語氣，悶悶不樂的問：“你還沒起，他怎麽就跑到你屋裏了？”

若菲沒有回答。

時光又問：“他在屋裏多久了，你為什麽會哭？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若菲還是沒有回答。

時光指著窗戶外面，又說：“今天天氣挺好的，你要是心情不好，不如我帶你出去走走？”

“你給我滾。”若菲半晌沒有說話，一句話說出來，卻潑了時光一身的冷水。

他有點生氣，有點懊惱，他在若菲面前，從來都是處在這樣一個地位，需要用時拉過來用一下，不需要時，棄之如敝履。

他退出門外，站在樓道裏嘆了一口氣，聽到昊天在下面呼喚他，該去公司了。

時光準備下樓，卻還是有點不放心，又後退了兩步，卻忽然聞到了燒焦的味道，嚇了一跳。

他快速跑回若菲的臥室，門是半開著的，他差點被門檻絆倒。

推開門後，他看到了若菲在床中間目光呆滯的坐著，而床邊的床單已經燃燒起來。

“若菲！”時光驚叫著，跑到床邊，火焰讓人難以接近，若菲卻一動不動。

時光慌張的拿起枕頭拍打火焰，若菲卻突然昏倒了。

時光措手不及，顧不得太多，爬上床去，抱起若菲，卻發現自己的衣服起火了。

他奔出屋門，抱著若菲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將火壓滅，向下喊道：“爺爺！快打電話！119！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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