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爸爸的家,媽媽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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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團偉斜躺在床上扇扇子,看到團團,大吃一驚,從床上坐了起來,不知如何是好。

“爸爸。”團團向前走了兩步。

團偉突然低下頭:“你認錯人了。”

“我都到你的家門口了,你還要裝作不認識我嗎?”

團偉沒有吱聲,費揚推著團團進屋去,然後又把門關上。

團偉坐在床邊,穿著昔日的舊襯衫,敞著懷,一言不發。

團團坐在床邊的一個小凳子上,拉起團偉的手,咽下淚水,露出笑容:“爸爸,為什麽不認我呢?你忘了嗎?你說過要陪我過每一個生日的。”

“你長大了,長的真漂亮。趕緊回家去吧,不要跟你媽媽提起我,是我對不起你們。”團偉縮了手,深情的望了團團一眼。

團團搖搖頭:“我現在,沒跟我媽住在一起。”

團偉擡頭看了一眼費揚,關切的問:“你結婚了?”

“沒有,我在外面租房住。媽媽再婚之後,我就不想在家裏住了,工作之後,我就徹底搬了出來。”

“你媽,她還好吧?”

“她挺好的。我聽說你也再婚了,你後來的妻子呢?”

團偉搖了搖頭,又沈重的低下了頭。

“又離婚了嗎?”

團偉又搖搖頭,向團團擺擺手:“快回家去吧!”

費揚環視屋子,屋內的東西少的可憐,擺的也很淩亂。

沒有櫃子,只有一口大木箱子,裏面放著冬夏的衣服,箱子旁邊,擺了幾雙鞋。

挨著門口那一頭,算是廚房,幾塊紅磚羅列著,支撐起一個大案板,案板上放著菜刀,兩個鐵碗,一雙筷子。

不遠的地方又有一個暗紅色的塑膠盆,看起來像古董一樣。

窗戶上貼了報紙,報紙上的字跡很模糊,還有些油膩。

費揚又看了看團偉,頭發已經白了大半,手上灰長的指甲好像很久沒剪過了,腿上有幾個疙瘩,像是被蚊子咬的。

那張長滿皺紋的臉,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笑過。

團偉再次催促團團回家。

“我不敢回家,我怕下次我來,你就不在這裏了。”團團心裏酸酸的,眨巴著眼睛。

“你為了找到我,肯定沒少下功夫,我怎麽忍心讓你失望?快回去吧,我答應你不搬家,你真該回去休息了。”

“那你要說話算話!”團團抽噎著,撒嬌著。

“我們拉鉤好不好?”團偉伸出右手的小指,露出慈祥的笑容。

團團忍住眼淚,用力的點點頭,也伸出右手小指,和團偉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一個拉鉤瞬間,多少童年往事湧上心頭。團團不住的眨著眼睛,生怕眼淚流出。費揚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深深感到於心不忍。

團偉又向團團笑了一下,那副笑臉,是那麽滄桑,又那麽讓人留戀。

團團站起來,看到一旁有一個手機,拿了起來,撥打了自己的電話號碼,慢慢的走到門口,又回頭說:“爸爸,有事就打我電話。”

團偉點了點頭,團團這才離開屋子,費揚替她關上門。

在騎車回家的路上,團團趴在費揚的背上,幾乎是大哭了一路,費揚的衣服濕了一大片。

費揚沒有合適的方式去勸解她,她需要宣洩一下內心的感情,他能做的,唯有向她遞衛生紙而已。

回到家中,團團又坐在床邊發呆了很久。

“你看,我們不僅見到了他,還和他說了話,這已經是向成功邁進一大步了。以後我們好好照顧你爸爸,他一定會越過越好,對不對?”費揚坐在她的身旁,溫柔的安慰著她。

團團擡頭看了看費揚,目光停留了一下下,忽然跳下床去,扒開自己的挎包,掏出手機。

費揚正不知何故,只聽團團撥弄著手機說:“我明明聽見手機響了,怎麽會沒有呢?是不是壞掉了?”

費揚長嘆了一口氣,團團真的是太思念父親了。

平日裏,她從沒有盯手機的習慣,甚至於手機響鈴十幾遍、響到關機,她都未必聽得見。

如今竟然能無中生有的聽到手機響,幻想父親打電話給自己。

天已經很晚了,可是團團不困,可是這樣坐一夜又能如何呢?

謎團,還是謎團。

她依然不知道爸爸為什麽是現在這般落魄的模樣,也依然改變不了爸爸現在生活的處境。

費揚勸和了好久,團團才去洗漱休息。

這一夜好漫長,團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著了還是沒睡過,天還沒亮,她便起來洗漱。

費揚也早料到會如此,也早早起了床,悄悄溜達出房間窺探。

“你這樣,是要去上班嗎?”費揚盯著團團,她穿戴的整整齊齊,可比平日上班看起來精神多了。這樣一本正經的模樣,不像是要上班的節奏。

“當然不是,我要回家看太後。”

“我送你吧!”

“不用,你去上你的班吧。”

時間尚早,還沒有到上班高峰期,路上的車稀稀疏疏,來往的公交車幾乎都是空的。

團團坐在回家的公交上,給陸成宇打電話請了假。

到了家門前,團團沒有敲門,而是直接用鑰匙開了門。

客廳是空空的一片,臥室也沒有人,只有廚房裏傳出了噪雜的切菜聲和水沸騰的聲音。

團團放下手中的東西,向廚房走近了一些,聽到了祁姍姍和陳保定說話的聲音。

但是廚房的噪音太大了,團團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想來也不會聊什麽要緊的事情,不過閑話家常或談情說愛而已。

團團坐在自家的沙發上,開始細細觀察屋裏的一切:客廳陽臺上的花花草草,帶來一派清新的氣息;大推窗上藍色蕾絲花邊的窗簾,在微風中飄動;陽光照耀在客廳通往臥室的珠簾上,反射出清晨朦朧的光亮,打在沙發背景墻上,就像是在墻上繪制了滿天星的畫卷;臥室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是在召喚什麽。

這些,本該是很美的。

可是,現在團團眼裏看到的,全都是諷刺,是嘲笑。

祁姍姍走出廚房,看到團團嚇了一跳:“你回來了,也不說一聲,這樣突然出現,你想嚇死人啊?”

“我回自己家,還需要提前發通知書嗎?”團團大腿擡在二腿上,臉上沒有一點好顏色。

“誰叫你發通知書了?一大清早的擺一副臭臉色給誰看呢?”祁姍姍剛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心情本來是極好的,這麽兩三句對話,所有的好心情似乎全都被團團破壞了。

陳保定聽到了她們母女說話的聲音,忙探頭出來,笑瞇瞇的問:“喲!團團回來了?正好,我做了小點心,馬上就拿出來給你吃!”

祁姍姍挪開餐桌上的兩個茶杯,又拿了一張濕巾擦了擦玻璃桌面。

陳保定端出幾盤小點心,祁姍姍在下面墊了隔熱墊子,陳保定就把點心盤子放在隔熱墊上,兩人眉來眼去,看起來還真是琴瑟和諧。

團團瞟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

陳保定笑道:“坐那麽遠幹嘛?趕緊過來吃啊!趁熱才好吃!”

祁姍姍擡頭看看,估摸著團團應該是沒有站起來的意思,吆喝道:“怎麽?吃個飯還得請你移駕?愛吃不吃!”

陳保定拉著祁姍姍的胳膊搖了搖頭。

團團問:“你還記得我爸爸嗎?”

祁姍姍坐在餐桌旁,正拿著刀叉切點心,冷笑道:“記得怎麽樣?不記得又怎麽樣?跟我有什麽關系?你今天回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嗎?”

“你還真是狠心,你們好歹做過十來年的夫妻,你連他的生死都不知道,也虧你還能吃得下!”

祁姍姍一面吃著點心,一面和團團說話,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我為什麽吃不下?我花的,是我自己賺的錢,又不欠誰一分一毫。你要是心裏不平衡,可以去找他啊!你覺得他好,可以認他不認我!不要在我面前提他,免得我覺得惡心!”

“姍姍,何必這麽說呢?”陳保定勸阻著祁姍姍,又向團團說:“團團,事情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

“你給我閉嘴!”團團指著陳保定的嘴巴,吼道:“就是你,你毀了我們家的幸福,占據了我媽的心,你害我失去父親,害我失去母愛!這個家是你們的,我走!”

祁姍姍摔了刀叉,更大聲的吼道:“你走啊!這個家本來就不歡迎你,有本事就一輩子都別回來!”

“不回來就不回來,誰稀罕回來!”團團站起走出家門。

陳保定忙喊著去追,追到門口被團團猛的甩門,把他關在門內。門撞到了陳保定的鼻子,流出鼻血來。

祁姍姍忙跑過來看,很是心疼:“黍黍,你這是幹嘛呀?”

“沒事,我沒事。”陳保定拿衛生紙擦了擦,推著祁姍姍回到餐桌前,按著她坐下:“她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你何必對她說話那麽苛刻呢?下次回來,又不知是哪年哪月了。”

“我苛刻?你沒聽見她是怎麽跟我說話的嗎?”

“她畢竟是個孩子嘛!”

“你可拉倒吧!二十多歲,都該結婚成家了,還是個孩子?你不要跟我提她,她愛去哪去哪,與我無關!”

“真的與你無關嗎?她可是你唯一的孩子!我跟你說,她八成是碰到她爸爸了,或者是聽說了她爸爸的消息,才會回來說這些話,你應該好好跟她解釋解釋,何必讓誤會一直誤會下去?”

“我憑什麽跟她解釋?到底我是她媽還是她是我媽?”祁姍姍大發雷霆,嗓門都快要把房子震動起來了。

陳保定見如此,不敢再與她爭執,趕緊道歉勸解,也不好再提團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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