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黑色調的審訊室，如果在允辰和晉塵那裏只是一種裝飾的話，那麽在大爺和錢喜玟這裏就是困住這只兇獸的臨時囚籠，玻璃窗內錢喜玟時不時的怒吼和手腕上冷光凜冽的手銬錚錚的響聲給這裏平添了幾分殺氣。

鄒之邇悄悄走進了審訊監控室。大爺知道她來了，但並沒有太多的表示。錢喜玟折起中指噠噠的敲著桌子，聽著就讓人覺得骨頭疼:“你們有什麽證據你們有什麽證據就把我逮過來？”

大爺忍無可忍用寬大的手一拍桌子，錢喜玟被鎮的怔了兩怔。大爺道:“什麽證據你是想說寵物店的老板一口咬定你沒去他的店裏買兔子嗎？的確，他把監控刪掉了，可他手機微信裏可不是這麽說的，街道路口的監控也不是這麽說的!”

錢喜玟豆子大的汗珠子一顆一顆的往下掉，他解開了衣領上的扣子，似乎很熱一樣，他道:“這就這這能說明什麽？不過就是我去買了個兔子罷了……”

大爺冷道:“是，只是買了個兔子而已。可你不止買了兔子吧。春蓮超市的潔廁靈你也買了不少吧。”

錢喜玟緊張到了極點，眼珠卻左轉右轉想著應付的方法:“對，我買了又怎麽樣。我帶回去使呢……”

“你帶回去使不見得吧。”大爺道:“監控告訴我你直接回了老家去找老太太——你母親去了。而且你可能還不知道，因為爭家產的問題你的母親出於憤怒把脾氣遷就到了你還沒來得及帶回去的寵物兔，結果被驚慌的兔子咬傷了手指頭。”

錢喜玟一手無意識的掩著嘴，低眸道:“不，不，沒有……沒有……”

大爺厲聲問道:“什麽不？什麽沒有？”

錢喜玟眼珠在極為纖長濃密的睫毛下轉了兩圈，忽然擡起頭來，惡毒的笑了:“對，可是這只能證明我回去了一趟。怎麽證明是我殺了我母親呢？你們想想也不可能，她可是我母親！”

大爺被他問笑了:“是嗎？你難道不是有備而來嗎？在你父親死的那一天，你就擬好了殺人計劃。你很會挑日子，調了個周六周日，可是真不巧，你外甥是兩周一大休，根本回不了家。而且你還忘了，你外甥有潔癖和強迫癥。”

錢喜玟怒道:“這、這根本就是個意外!你們說的都是什麽狗屁不通的東西!也配當證據!你們就是一幫烏合之眾亂咬人的瘋狗罷了!你們逮捕我又有什麽目的？是我姐姐家除了錢賄賂你們了吧!晉塵的試卷明明在那裏擱著，你明明有晉塵家的證據憑什麽來抓我？我要投訴你！我告你!”

大爺冷哼道:“晉塵的試卷我都還沒說呢，你怎麽知道的？”

錢喜玟的臉紅了又黑了，旋即變成了青紫色，他的目光一遍遍惡狠狠的掃過大爺的臉:“是晉塵自己要毀證據自己搗進去的!我當然知道!因為我去睡覺的時候看見了!”

大爺冷道:“你為什麽要強調是晉塵要毀證據是他自己搗進去的？明明這都是你自己幹的!他的行為習慣你比我懂得多吧？!好，就算是聽你的，試卷上又怎麽會有你的指紋!？”

錢喜玟不語，一手虛虛掩著嘴唇，半晌道:“著罪太冤，我不認!”

“想認就認，想不認就不認，還真是能了他了。”

冰冷冷不帶半分感情的一道聲音從後方刺來，混合著輪椅吱吱嘎嘎轉動的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鄒之邇趕緊回頭，開門只見灰黑色長廊上一道人影逆光而來。他自己搖著輪椅，卻走的飛快。人還沒到，倒是一種壓迫感先鋪天蓋地而來。

不是沒人想給他推輪椅，而是他不需要人給他推輪椅。公局公小卡雙腿癱瘓了整整八年，從來不讓人給他支使。鄒之邇站到一邊開門請他進去，敬禮道:“公局。”

大爺也迅速給他讓了位子。公小卡懷裏放著兩個證物袋，他的手一拜示意他們出去。大爺和鄒之邇就這麽被“請到”了審訊監控室裏。公小卡在錢喜玟面前嫻熟的一轉輪椅坐好了，雙手搭在輪椅的扶手上，銳利的黑眼睛不慌不忙的看向錢喜玟，審訊室裏一片靜默。

錢喜玟一手捂住嘴，囁嚅道:“我……我……我我沒有……”

公小卡像看猴子表演一樣看著他的所有動作。半晌，公小卡輕輕開口了:“你認，還是不認。”

公小卡聲音很輕，但是似乎有一種威懾人心的壓迫的力量，能夠輕易地讓人說出實話，受他擺弄。

然而錢喜玟發出來的沙啞的聲音是:“我……我……”

仿佛早已料到他會這麽說，公小卡從容的從懷裏取出一個證物袋，當著他的面一圈一圈的解開。公小卡每解一圈，錢喜玟的臉就白一分。最後，公小卡拉開袋口，一手舉到錢喜玟面前，然後手往下一翻——

裏面罪惡的證物仿佛是翻飛的紙錢和幽靈，飄搖飛舞著停棲了一桌。

錢喜玟看著一桌的證物，像是像起了多少年前的夢魘，渾身打起了哆嗦來。鄒之邇看的陌生，疑惑的低聲問大爺道:“這是我們收集的證據？”

大爺搖搖頭:“應該是十多年公局還是個刑警的時候自己辦的。”

鄒之邇仔細的看向證據，裏面有胡亂塗抹的、字體歪歪扭扭狀若瘋癲之人所寫的日記，有邊角泛黃的老照片，有亂七八糟的人物證件……

鄒之邇心裏暗暗擔憂:“這些證物要是萬一被錢喜玟毀了，可就完了。”

錢喜玟散亂的目光忽然慢慢聚焦起來，他看向了桌面上的一張照片——一個女人，抱著一個五六歲的蒼白的小孩。

鄒之邇心裏一沈，這有可能就是晉塵和他原本的母親了。

錢喜玟顫抖的伸出手來，小心翼翼的捏住了這張照片，然後拿到眼前。

照片上的女人笑魘如花，但是殘酷的現實卻讓她提前失去了顏色，像是一朵皺巴巴的花，被迫勉強的開放。她懷裏的小孩手裏拿著一只塑料蓮蓬，在母親的懷裏，一臉茫然的呆看著鏡頭。

錢喜玟的身子越抖越劇烈，眼淚終於從他枯涸了不知多久的眼眶中掉了下來。他伏在桌子上，嗚嗚的哭泣了起來。就像是一頭窮途末路的野狼看到了雙飛的蝴蝶，像是不可雕琢的朽木見到百木逢春，像是一塊頑固不化的石頭，在沸水裏滾動。

公小卡在他頭頂問道:“認不認？”

錢喜玟哭著哭著，忽然一下子直起了腰桿。他笑了，彎彎的眼睛彎彎的嘴巴，不知是不是反射，鄒之邇在一霎那竟然還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狼一樣的綠光。

鄒之邇心裏大叫不妙，急忙和大爺一起沖進審訊室。

然而，錢喜玟早已站了起來，一邊的刑警來不及阻止，他已經頂著彎彎的扭曲的五官一把抓起證物撕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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