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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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你到底在說什麽啊,還給我一臉焦急?”柳蕓茵戳戳姚一諾的眉心,“我這邊才是一臉懵逼好吧……啊二臉懵逼。”

“一諾,你說那個人進過咱們班,你看,大家都沒有印象啊?”楊小槐一邊向同學們解釋著姚一諾是睡迷糊了,一邊勸說。

“怎麽可能。”

她曾經獨自一個人生活過一段時間,比起後來有人闖進來的時間要長得多,但卻不如後來那些日子叫人覺得深刻。深深依賴了的人不見了,理所應當拼命地搜尋。但她明白這次又有點不一樣。

問過同學、聯系過媽媽,她們都回以一樣的“你得妄想癥了吧”的神情和語氣。

明明在展覽畫廊那個天臺,楊小槐比我要更早見到他,比我更早看到那對好看的眼睛。明明就在昨天,柳蕓茵還吵著要審視審視那個人。甚至質問過楊灼“那我們是怎麽認識的,你又怎麽變成這樣的”,他臉上的表情明顯在告訴她:“我們之間和別人有什麽關系嗎?”

他在二十一世紀的存在證明完完全全被塗抹,他回到長安的可能性把心填得滿滿當當。

為什麽不告而別?她想到這大概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會不會遭遇不測?若是穿越地點不確定的話,以他的身份,在唐朝年間也不安全吧。

今天姚一諾又缺勤了。

***

為了不引人矚目,李佑前往他的淮南王府時選擇了山路。路途崎嶇險惡又偏僻,好在李佑身手不減,還比預計到得早些。有誰想得到這個不正經的皇子,在封王八個月後才真正抵達王府。

朔月前來“接駕”的時候神情恍惚了一瞬,尊稱還未開口,歲修已經拔劍殺過來了。一番過招,歲修才終於將斷成一半的劍杵在地下,擡手稱道:“主子。”

“主子,歡迎回來。”朔月也跪下來,“百姓過得很好,月白也很好。”

歲修杵杵旁邊這個寡言的少年,“餵,它明明生過一次病吧?”

“是、是我的過失。現在它的草料由我親自看管。”

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從一開始的互不理睬到如今的愈發親昵,李佑竟有些欣慰的錯覺。“你們都沒變呢。”

“這次也是多虧了朔月冷靜睿智,否則若我不顧大局去尋主子——”

李佑打斷了歲修,“說的也是,當年選擇把朔月帶回來,還是我眼光好。”居然有一種父親的偉岸感是怎麽回事?

朔月稍稍低頭,不可察覺地有點羞澀,半晌才開口道:“主子,我們很擔心你。”

“餵別說出來啊!我剛誇完你冷靜睿智啊!”不過這樣的你也不錯,怪可愛的,歲修想。當年他不同意主子把朔月帶回來,還沖這男孩鬧了一陣脾氣,確實是他瞎了。

“關於我這段時間去了哪兒,你們就不必再問了,我沒事。把這段時間淮南王府的事情還有現在的局勢都同我說說吧。”

李佑躺在自己府中的床上,思緒萬千。

發配封地,調出京城,我從來都只是一個多餘的人,曾經的他也許會這麽想。而如今他認為這倒是一個不錯的身份。

原本的日子,他閑來無事就在街上晃蕩,成天渾渾噩噩度日,可他現在已經是淮南王了,而這個淮南王,還從未露過面。

百姓過得還同往常,卻總會有閑言碎語傳來王府,說這五皇子一向都是個紈絝公子,早些在京城就整日游手好閑,這來了淮南也沒有絲毫長進,更是有傳言李佑在自己的封地“溺情群小,尤好弋獵”,毫無作為,已經不值得一盼了。

也是趁著這個時候,他的舅舅陰弘智以“兄弟眾多,萬一陛下駕崩,淮南王應招募壯士保護自己”為由,派自己妻子的哥哥燕弘信為李佑在暗中招募壯士。

前陣子皇上將曾經輔導吳王李恪的權萬紀指派給了李佑,擔任王府長史,意圖匡正李佑。他倒是兢兢業業,有幾次還犯言直諫,陰弘智對他表現得極為不滿,這點在朔月面前暴露無遺。

還有近來四皇子李泰受寵,太子李承過失較多,宮內最近傳出皇上稍有廢立的想法……

……

看來近日都是不太平的日子。

李佑大概明白了一件事情。

***

姚一諾又倒在家裏了。她幾乎快覺得自己已經算是昏厥過去了,腦子裏的畫面卻還是那麽清晰,直到看見李佑,她才感覺渾身不那麽痛苦了。

這次姚一諾更明顯地發現,自己可以說是在王柳萱身體裏的。不止能看到她經歷過的畫面,還能感知到她的想法,體會到她的心情。就像現在,王柳萱見過李佑一面之後,腦子裏就不受控制地在想他了,即使還走在街上。

那個醉酒的公子擋在面前的時候,我當時腦子裏第一反應是:“遭了,遇見酒鬼了。”

不過仔細想想他說的話還挺叫人害羞的。“喲小妹長得不錯呢?隨爺回去。爺會好好待你的……”嘴甜又霸道好像還挺溫柔?關鍵聲音還好聽……不過他說完扶著墻就吐了,還挺令人印象深刻的。

哦對了我溜掉時候還聽見一句“爺,給你最好的……人呢?”,現在想想還是叫人忍不住笑出聲~

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我後退了兩步。

“小姐,沒事吧。”

是個書生。“幹嘛,走路不看路的。”

“小生天齋書院學生。趕回書院考試。走得急了,對不起。改天見到小姐,一定賠罪。”

什麽人,就這樣走了。

“啊!誰?”我被人推到墻角了?!

“李佑。”我聽見他乖乖自報家門。

然而!這都快五月了我穿得輕薄,左手手腕就這樣被赤/裸裸握住然後按在墻上,有點不得體吧?!不過還有更過分的,他竟然壓低身子湊近要親我?!!

好吧,他湊過來我發現,這人不光聲音好聽,長得還好看,還是特別好看的那種。身體可比腦子反應快,我反撲了過去~

“小娘子等等~哦,腦袋敲到了。”

這時雲錦鶴的聲音傳來:“五爺,住手。”對了,他是朝廷安排每年給我家發俸祿的那個人。

“小小侍衛敢壞大爺好事。”李佑還沒放開我。

“這是皇上的腰牌,五爺請慎重。”

“……好吧。我喝酒去。”他總算放開我了。

再加上這句聽起來好生郁悶……不知道為什麽我又想笑了。

這天是端午節龍舟比賽。我可一大早就在這等了。咦?那不是那個天齋院學生麽?

“您今天也來看賽龍舟?上次因考試走得匆忙,撞上小姐真是非常抱歉。小生覆姓南宮,名讓,字文澤。”

南宮讓……我與最近結識的人都這麽有緣?才不久就又得以相見。看來離再次見到李佑的時間不遠了?我在心裏偷偷開心。

“我住在東城白馬寺,有時間可以過來玩。”我有點心不在焉,只敷衍著答應了。

結果三個月沒見到李佑了……

“緊打鼓來慢打鑼,停鑼住鼓聽唱歌。

諸般閑言也唱歌,聽我唱曲十八摸……”

李佑!

“嘿,小娘子。”

“李公子早!”我假裝偶遇。可不能讓他知道我閑來無事在這街上溜達,為了蹲他。

不過李佑看起來不在意這些,他自然而然地說:“小娘子,爺正要去春香樓喝酒。陪爺去喝兩杯。”

我突然想起先前在柳雲瑛和楊小環那裏聽說五皇子是個登徒子,更是個“十足的酒鬼”,叫我不要接近。不過我已經見識過一回了,這次不會再發生什麽了吧?我自己說服自己,忍不住答應了。

他這次還真乖了,到像個溫文爾雅的翩翩公子。我們飲酒閑談,還算有驚無險。

李公子感覺不是很壞呢。

那次之後他就經常“偶遇”我,別的地方也不去,就帶我去春香樓喝酒。你看李佑哼著小調,甩著玉佩又走過來了,都入冬了還是那件青衣紫襯,也不知道裏面有沒有加衣服。

我趕忙上前拍肩。“嘿!李佑!”

“小娘子早。今天看來氣色不錯。”

“嘿嘿,你又要上酒樓?”

“今朝有酒今朝醉。小娘子同去?”

酒過三巡我才發現,今天他好像有點不一樣……頭發比平時要亂,發帶也沒有好好綁,眉頭緊鎖著,眼下帶著疲憊,而且醉得厲害。我伸出一根手指比在眼前,確認是不是自己喝醉了看錯了。

倒是沒重影啊……可是眼前的李佑怎麽看起來是這般支離破碎的樣子呢?

我拍拍他的肩,在他勉強支起身子面向我的時候又拍拍自己的胸脯,告訴他:“你有什麽心事都可以告訴我,我聽著呢!”

然後我看見李佑這才勾唇笑了一下,笑容裏有心酸和自嘲,紅紫色的眸子裏有波瀾起伏。

唔……

現在是貞觀十五年最後一個月……我發現我好喜歡李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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