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年級第一

關燈
轉頭就到了周一。

宋逐瀾走進高三五班時,班裏的氣氛極其緊張。

大部分人都悶頭看著面前的早讀小測,筆拿在手裏,卻沒寫出來幾個字。前後桌之間離得很近,有一搭沒一搭地討論著成績。

宋逐瀾掃過高三五班,一臉了然。這是學生的通病,俗稱發成績綜合征,其表現為在發成績之前心跳加速、手腳冰涼、口幹舌燥,毫無心思去想別的事情,宛如一個廢人。一般出於對未知的成績和家長在同步拿到成績單後反應的恐懼。

旁邊和宋逐瀾交好的楊俊在他過來時打了個招呼,手都是抖的,掌心全是汗。

宋逐瀾從容禮貌地回禮,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嘴角揚起的弧度比平常要高出幾分。

他鎮定地寫完早讀卷子時,王瑩瑩就抱著一大摞卷子走了進來。

班裏原本還有點說話聲,等看清王瑩瑩手上的卷子時,就一點聲音也沒有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壯著膽子問:“王老師,咱們班這次……考得怎麽樣啊?”

“整體發揮還行,”王瑩瑩表情沒什麽變化,“這次語文出得簡單,你們也不要覺得分數好看就驕傲。不過,確實有幾個同學讓我很意外。”

“那是驚喜還是驚嚇啊?”

王瑩瑩看了一眼問話的學生,笑了笑,“考前也沒見你們這麽急,分數不是等會就知道了嗎。”

下面又爆發出一片哀嚎。

“老師,這發成績和備考怎麽能一樣呢?每多等一分鐘都是煎熬啊!”

眾人紛紛附和,語氣沈痛,表情悲壯,很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返”的氣概。

王瑩瑩被他們逗笑了,擡頭看了眼表,見還有十分鐘到八點,便道:“把早讀小測從後往前傳,都放講臺上,你們一邊收,我一邊發卷子。”

“念到名字的人到前面領卷子。”

話音剛落,全班同學都忙不疊地交了小測,屏息凝神,等著老師念名字。

宋逐瀾被他們帶的,心跳也加快了一些。

語文和數學不一樣,很多情況下對錯之間的分界並不明晰,宋逐瀾對自己的分數有一個估算,卻還不確定具體的分數。

但他只是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卷子已經被提前排好了名,從高分往低分發。

劉封第七個被叫到名字,邁著大步上前領了卷子,等著王瑩瑩的誇讚。

哪知王瑩瑩只是淺淺看他一眼:“考得還行,作文有待提升。”就叫了下一個人的名字。

回了座位,前桌翹著椅子問:“劉神,考得不錯啊,多少分?”

“103。”劉封推了一下眼鏡,“比我想象的差很多,王老師估計也不滿意,剛剛對我臉色挺一般的。”

“我靠,103還考得不好?”前桌驚訝道:“不愧是劉神,太牛逼了。”

旁邊的人跟著感嘆:“瑩瑩每天都板著個臉,今天對你的臉色算好的了,估計你就是她說的那個驚喜。”

“謬讚了,謬讚了。”劉封虛偽地擺手,“王老師還讓我提升作文水平呢,我要進步的地方太多了。”

“作文嘛,就是個玄學,”前桌吹捧道,“劉神你就是太謙虛了。你看那個考前誇誇其談,揚言要考到年級前二十的,現在還沒被念到名字呢!”

卷子一張一張發下去,分數段已經從103降到了八十多分,遲遲沒有宋逐瀾的名字。

劉封心裏得意,嘴上卻仍然說:“大家都是同學,不要這麽刻薄,人家畢竟也是努力過了,考個什麽樣的分都值得鼓勵。”

“哈哈,果然是劉神大氣!”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楊俊見此,猛地把筆摔在桌子上:“瀾哥,這個劉封也太可惡了,不就是考了個103嘛!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氣什麽,”宋逐瀾不鹹不淡地說,“再等等,不著急。”

“也是,”楊俊跟著點了點頭。他們瀾哥高中前兩年半的語文都是混過去的,想在短短半個月之內就翻身確實有點難度,也可以理解。

但宋逐瀾數學那麽好,肯定能吊打劉封這個虛偽的家夥!

可是眼見著卷子發到最後幾張,宋逐瀾都沒被叫起來,楊俊越發心慌。

照這個分數來看,就算宋逐瀾其它學科科科滿分,也到不了年紀前二十了啊!

他焦灼地等待著最後的卷子,渴望最後的奇跡。

劉封的目光也肆無忌憚地看向宋逐瀾,滿滿都是挑釁。

終於,卷子只剩下最後一張。

劉封的嘴角幾乎要咧到下巴上去。

他就知道,宋逐瀾這種人,怎麽能贏他?

他盯著宋逐瀾的臉,想從上面看到絕望、憤怒、痛苦。

但是,他臉上卻什麽都沒有。

反而又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淺淡地掛在嘴角,似乎一點都不焦慮。

劉封心中升起疑問,正是這時,王瑩瑩開口了。

“卷子都發完了,我對你們的成績也基本做了一個點評,有發揮得不錯的,也有有失水準的,總體來說都在意料之內,只是有一位同學,很讓我驚訝。”

“宋逐瀾。”她喊道,同時從講臺上走下來,親自把卷子送到宋逐瀾桌上。

劉封就在宋逐瀾前桌,清晰地看到那張卷子上面,王瑩瑩用紅筆謄抄的總分。

103。

“宋逐瀾實在是給了我一個很大的驚喜。一百零三分,在區裏算不上高分,在咱們班也就只是前十的水平。這份卷子出得不難,如果是你們其它任何一個考了這個分數,我都覺得並不驚訝。”

“但小瀾的情況大家都了解,每天忙於工作,沒有辦法到學校參加面授課程。而他之前的成績,我想你們比誰都清楚,是不太優秀的。可就是這樣,他還是憑借著自己,在短短兩周內,從不能及格到考了一百多分,實現了飛躍性的進步。”

王瑩瑩說得都是事實,可是劉封覺得每一句都向沖著自己的臉打。

——“一百零三,在區裏算不上高分。”

——“誰考到這個分數,我都並不覺得驚訝。”

兩廂對比,他剛才刻意炫耀的分數,就好像是個笑話。

連宋逐瀾那種廢物,都能在學了兩周之後就考到。

那他呢?他算個什麽東西!

劉封整個人都要炸了,可是王瑩瑩還在說。

“宋逐瀾確實是我見過學習能力最強的一個學生,但他能有這樣的進步,絕對不只是因為聰明。他比在座的你們都要努力——不僅僅是指學習時長,而是學習效率。”

“在這一點上,你們都要向他學習。”

王瑩瑩還說了很多,但劉封一概聽不到了。

他不能明白,短短兩個星期,宋逐瀾怎麽就配和自己考到一樣的分數了!

劉封恨恨地咬著牙,感覺周圍的所有目光都是向自己投來的刀子。

他低下頭,洩憤似地在卷子上重重劃了一道。

紅色筆跡猙獰醜陋,幾乎撕裂紙張。

宋逐瀾拿到了卷子,謙和地謝過王瑩瑩,表情卻還是一樣,沒有露出更激動的神情。

但他背挺得沒有之前那樣筆直,稍微往後了一點,靠在椅背上。

宋逐瀾微微垂眸,這個分數在他意料之內,和期待值相差無幾。

他姿態淡定,其它人卻處在深深的震驚裏。

103,宋逐瀾?!

他之前確實表現出數學特別好來著,可是語文和數學差了十萬八千裏遠,宋逐瀾什麽時候也這麽強了?

要是真這樣,那宋逐瀾怎麽會還是個學渣?

有好事的想起來周末微博上容林粉絲鋪天蓋地的洗地,甚至拿容林的成績來壓宋逐瀾。

如今宋逐瀾的語文成績出了,容林那幫粉絲簡直就是一群跳梁小醜。

他那點分和宋逐瀾比,也好意思出來跳腳?

“好了。”王瑩瑩敲了敲黑板,“收收心啊,我直接講題了。”

在冷面老師的威懾下,眾人只好暫時收起好奇心聽課,但心裏還是不住地想,宋逐瀾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在劇組拍戲的間隙裏怎麽學得比他們還好?

兩節語文連堂聽下來,這種感覺不減反增。

王瑩瑩講到閱讀部分的時候,時不時就把宋逐瀾的答案拿來和標準答案比較,讓他分析自己的做題思路,給全班同學講解。後面更是把宋逐瀾的小作文拿來當了範例。

高三五班的學生同窗三年,什麽場面沒見過,唯獨吊車尾宋逐瀾被當成優秀範例,是真真地沒有見到過!

可是連宋逐瀾都能有這麽大的進展,那他們是不是最後放手一搏,期待著高考能有個喜人的結果?

不少人想到這裏,就專心聽課。

語文課過得很快,王瑩瑩趕著下課的鈴聲講完了所有內容。

她收拾好東西道:“等會升旗儀式,你們也趕緊收拾一下去操場,今天有年級表彰大會。”

眾人繼續哀聲嘆氣。

表彰大會只有年級前二十和單科狀元能上去,反正和他們大部分人沒什麽關系,對他們而言也就只是站在臺下吹冷風而已。浪費時間不說,主要是精神攻擊比較強,總能打擊到他們。

他們正消極地收拾桌面穿衣服,卻見班主任忽然急匆匆地跑進了班,手裏還握著成績條。

“趁著還沒去升旗,你們幾個先把成績條發下去。這個很重要,自己留好。”

“下面念到名字的跟我過來,等會升旗儀式上臺領獎。”

眾人動作聽了一下,齊刷刷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欣喜地看向楊俊說:“楊俊,歷史年級第一。”

楊俊突然被點名,受寵若驚,對宋逐瀾比了個“耶”,站到班主任身旁。

然後他發現,班主任正盯著宋逐瀾看,目光激動,還有幾分震撼和驚訝。

她說:“還有宋逐瀾,你也跟我來。”

怎麽又有宋逐瀾?他難不成還真是數學年級第一?

班主任在眾人的註視下吸了口氣,道:“宋逐瀾,你是數學、物理單科狀元。”

“同時也是年級第一。”

年、年級第一?!!

高三五班全體同學當場呆成一群木雞。

年級第一宋逐瀾?

他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日歷,確認今天不是愚人節。

那……那難道是活在夢裏?

年級第一哎,短短兩個星期從大學都考不上的學渣變成年級第一,小說都不敢這麽寫!

班主任自己也很震驚,可是成績寫得很清楚,一模考場上更不能容人搞小動作。她知道宋逐瀾的分數就是真的,實打實的年級第一。

“別楞著了,趕緊準備升旗去。”

“楊俊,宋逐瀾,你們兩個跟著我。”

“好、好的。”楊俊過了一會兒才緩過來,同手同腳地跟上班主任的步伐。

他走在宋逐瀾後面一點,臉上的神情仍然是木的,不敢相信年級第一竟在自己身邊。

宋逐瀾數學物理是不錯,最近也確實很努力,可是和年級第一之間怎麽想都還差著呢。

他在後面悄悄打量宋逐瀾的臉,少年笑意盈盈,好看的眸子裏泛著光。面對一個能讓人驚訝到下巴都合不攏的大新聞,宋逐瀾的反應依然不大,還是和之前那樣,矜貴又雅致。

在一副平靜的外表下,宋逐瀾內心卻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安寧。

他感知到自己的心跳的速度快了幾分——是興奮。

班主任在路上通報了他的成績。

語文103,數學149,英語145,歷史79,物理100,生物91,總分667,位列年級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了足足七分有餘,贏得毫無懸念。

這確實是他期待的一場漂亮的勝仗。

宋逐瀾嘴角笑意深了幾分,眼睛彎彎,弧度如同桃花的花瓣,清麗動人。

他隨班主任一路走到操場臺前,年紀前二十按照名次排好,宋逐瀾在第一個的位置站好,向旁邊還沒緩過勁來的單科第一楊俊微微頷首。

再轉過頭來時,恰巧與陳凱強四目相對。

不過一個周末,陳凱強的白發好像更多了,脊背也佝僂起來。他與宋逐瀾對視後倉促地轉過頭,不敢再看。

周末全區統一閱卷時,他知道這次一模裏有一張極為優秀的卷子。

這次數學出的題難度極大,和以題難著稱的蘇省都有一拼。北陽市的卷子向來不算太難,南區的教學質量在全市裏又排不上名次,乍一遇到這種卷子,不少人都發揮失常,能考上135分的學生估計都不多,數學組的老師已經在估計考上140的人能不能用一只手數過來。

陳凱強得知這些信息,心裏暗自得意。他還記得自己和宋逐瀾那個無謂的賭約,雖然他不認為宋逐瀾能贏,但是那也關乎自己的顏面。

對他而言,題出的越難、越靈活越好,這樣宋逐瀾那個靠著被套路答題的學生就沒有可能威脅到自己幾十年教學生涯積攢下來的顏面了。

他洋洋自得,直到同組的數學老師發出一聲驚呼。

“這個學生寫得真不錯哎!”

陳凱強心裏莫名一緊。

“最後一題答得也太好了,都沒丟分。步驟也特清楚,都能拿出去當標答了!你們哪個學校有這麽優秀的學生啊?”

“不是我們學校的,”有位老師過來瞥了一眼便搖頭道:“這孩子字好看,我們班那幾個小子寫字都快飛了,肯定不是他們。”

“我們學校的小姑娘寫字也不是這個風格。”

“哎?老陳,這是不是你們學校的啊?你們學校這次可真是出了匹黑馬呀!”

陳凱強想起那份統練卷子上瀟灑的字跡,恍惚了一瞬,幹巴巴地擺擺手。

“應該不是。”

其它幾位老師見他否定,也沒有再問。陳凱強所在的一中成績很一般,連區重點也算不上。雖然學著其它重點高中派學生參加各個競賽,但是從未在其中取得過任何名詞,很難有能解這道題的學生。

他們只是禮貌性地隨口一問,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但是陳凱強心中慌亂。

他還記得宋逐瀾那份堪稱完美的答卷和在講臺上清晰的思路。雖然沒有任何佐證,但他就下意識覺得這個卷子可能正是出於宋逐瀾之手。

要真是如此……

陳凱強整個周末都沒有休息好,噩夢接踵而至。

直到今天,在頒獎臺前看見宋逐瀾,看見他站在年紀前二十的隊列裏,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宋逐瀾確實考到了年級前二十,不止如此,甚至還拿下了年級第一。

這也就意味著……他需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向宋逐瀾道歉。

陳凱強緊緊皺起眉頭,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深得能夾死只蒼蠅。

在全校師生面前道歉,那他這麽多年以來的臉不就丟盡了!他以後還怎麽做人?怎麽為人師表?

他又低下頭去看手裏拿著的、準備頒發給年級第一的獎狀,五指不自主地攥緊。

宋逐瀾站在不遠處將一切看在眼底。

他只感到暢快。從穿越到書中世界以來的壓抑和郁結在得到年級第一的成績後被消解了大半。

頒獎的音樂響起,他在主持人念叨姓名的時候從容不迫地上臺領取那紙薄薄的獎狀。

數學單科年級第一、全區第一名——宋逐瀾。

物理單科年級第一、全區第一名——宋逐瀾。

下面的人看見宋逐瀾兩番上前領獎,都已經驚呆了。

“不是吧,他數學物理都這麽牛逼?”

“那我怎麽記得之前五班的老陳和劉封還在什麽采訪上說他學習特別差。”

“對對,說他耽誤課程進度,為難老師什麽的。不過宋逐瀾能考年級第一……這還真不至於吧?”

眾人緩了緩,私下交流道。

陳凱強兇名在外,他們不敢多看,目光便紛紛投向站在五班隊列裏的劉封。

劉封如芒在背,一口牙齒幾乎都給咬碎了。

他能感受到那些質詢的目光,也能聽見身邊每一個人的討論。

“劉封是在汙蔑宋逐瀾?”

“八成是了吧,宋逐瀾這分可是做不了假的啊。”

“也不是什麽大事,”有人在中間和稀泥,“畢竟人都要恰飯嘛……”

劉封臉漲得通紅,他覺得操場就是一個巨大的火爐,他不能在這裏多待下去哪怕一分鐘。

他受不住了,他想跑。

主持人站在臺上,翻過一頁稿子,念出了最後一項要頒發的獎項。

“最後一項,是一中優秀學生獎,請一模中考到年級前二十的同學上臺領獎。”

前二十的學生紛紛上前,眾人在其中竟然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拄著雙拐的清瘦身影。

——怎麽還他媽是宋逐瀾?

——等等,他是年級第一?!!

宋逐瀾在臺上,因為撐著拐杖,只能用一只手接過陳凱強發來的獎狀。

薄薄的一張紙被持有者掌心的汗水沾濕,邊緣微微卷起。

宋逐瀾瞇了瞇眼睛,伸手從陳凱強沒碰過的地方取來了獎狀,他揚起了唇角微笑燦爛得炫目。

下方的攝影師對著臺上一陣猛拍,而陳凱強臉色煞白,一刻也沒有多停留,匆匆離去。

臺上剩餘的學生跟著他一起離開,最後只剩下了宋逐瀾和小他一屆的主持人。

在一片靜默之中,主持人的聲音微微顫抖。

“本次的年級第一是宋逐瀾同學。他在一模中取得了總分667分的好成績,在全區的排名中排到了第四十二名!接下來,我們請他上臺,簡要談一談這次取得年級第一的感想。”

按照一中的慣例,一般也就是兩三句,主要是感謝一下學校和老師的諄諄教誨,走個形式的事情。在上臺前班主任已經叮囑過宋逐瀾了。

宋逐瀾隨口發表了幾句感言,特別感謝了兩周以來向他提供幫助的老師同學,順便還給校方扣了一頂以學生為本、有教無類的帽子。

一中好幾年沒出有這樣成績的學生了,校領導樂開了花,也就沒在意頭上戴的這一頂高帽子,欣喜的應下來道:“我們學校一直對所有同學都一視同仁,抱有著相同的期望。宋逐瀾同學的飛速進步相信大家都看在眼裏了,我們也希望諸位同學在最後的幾個月裏放手一搏,換一個無怨無悔的青春!”

他慷慨陳詞許久,終於把麥交還到宋逐瀾手裏,意思了一下,問他:“逐瀾,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謝謝校長,”宋逐瀾接過話筒。

校長根本沒想給他麥,手本來並沒有松,卻在這時突然感受到一股大力,話筒直接被宋逐瀾拿在了手裏。

不等他反應過來,少年便當著全體師生的面開口。

“我今天能站在這裏,除了之前感謝過的師長、同學以外,還有一位老師功不可沒。”

他頓了頓,居高臨下掃向陳凱強。

“兩個星期以前,在數學統練時,我做對的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由此引發了陳老師的懷疑,並當場被他判定為作弊。在經過解釋之後,陳老師仍然抱有懷疑,我便與他約定,如果能在一模時考到年級前二十,他就向我道歉。”

“現在我完成了我的諾言,陳老師,您是否也應該兌現您遲來的承諾呢?”

宋逐瀾和陳凱強打賭的事情在年級裏傳了有一陣,原因怎麽說的都有,眾人不太清楚真假,只跟著湊了個熱鬧,沒想到宋逐瀾敢在頒獎儀式上當場發難。

校領導今天是第一次聽見這個事,但他聽得很明白,就是陳凱強有錯在先,學生想來討要個公道。但陳凱強畢竟是學校的老牌教師了,公然駁他的面子也太令人難看。於是他笑著打圓場:“因為一個諾言,就得了一個年級第一,逐瀾真是前途無量,前途無量啊。”

“校長。”宋逐瀾打斷了他。

少年眉目如畫,眼中含著深深笑意。他臉上的笑容很美,卻無端讓人感到危險。

他說:“一中一直是一所以學生為本的好學校,我在這裏學習、生活了三年,一直引以為傲。可是陳老師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憑白指責我抄襲、作弊。這難道也算在‘以生為本’的綱領之中嗎?”

校長脖子上冒出細密的汗。

這事本來就是校方理虧,當事人不追究還好,但是宋逐瀾的態度咄咄逼人,他本人這次剛考了年級第一,又是個明星,不是能被壓下去的主。

校長略一思索,心中便不再偏向陳凱強,用眼神示意他:趕緊地,跟學生道歉。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都看著事件中心的陳凱強。

幾千雙眼睛同時盯著一個人,陳凱強的脊背被沈重的目光壓得更低。

他已然無路可退。

最後,他嘴唇囁嚅兩下,難堪地說:“宋逐瀾同學,對不起。”

這是一句遲來了太久的道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