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六個女孩登上舞臺的時候，臺下頓時充斥了各種口哨聲。這個舞臺很小，小到她們變化舞步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會撞到對方。她們只能小心翼翼的騰挪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避開其他成員甩動的手臂，踢踏的腳步，甚至是小心翼翼的防止自己掉下去。

可這並不是最辛苦的，最辛苦的是需要面對臺下那些看客各種無禮的目光以及輕佻的口哨聲。在這裏，她們不再是曾經連奪十三個一位的一線女團，也不再是堪與藍蝴蝶組合一爭高下的大勢團了，所有的榮耀都隨著金娜事件歸於塵土，眼下的她們，在臺下的那群看客眼裏，這個小小的舞臺上，跟那些在溫飽線掙紮的小野團似乎也沒什麽區別了。

“哇哦，這身材，嘖嘖嘖。”，臺下的看客肆無忌憚的發出了讚嘆聲，打量她們的目光也帶著別樣的意味。

“她們原先幾乎就成為大勢女團了，想不到現在居然連這種演出都接，看來真的是涼了。”。

“不得不說真的很漂亮啊！”

“歌倒是還不錯，如果沒有那件事，應該不至於混到這般田地吧。”。

“李媛敏的身材真是絕了。如果沒有那件外套可真是大發！”。

“想不到她們也開始賣性感了，真是。”

“性感才有人看啊！”

臺下的看客顯然已經將她們當成了一件貨品，毫無顧忌的評論著，消遣著。

舞臺上的六個女孩心在滴血，她們經歷過那些光芒四射的舞臺，感受過熱烈澎湃的粉絲應援，如今站在這樣一個逼仄舞臺上，又面臨著被這般無禮的評頭論足，她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像一條鮮魚被摁在砧板上的感覺。

然而，她們還是得笑。無數次的練習，無論是舞蹈動作還是表情管理，她們都已經訓練到了極致。因此即便是內心痛苦的無以覆加，她們還是展露著甜美的笑容。

《Puppy Love》、《貓一樣的女人》、《Dancing Queens》，曾經無數次榮獲一位的舞蹈一模一樣的在這個小舞臺上展現，同樣的音樂、同樣的女孩，可得到的待遇和回應卻有天壤之別。

表演終於結束了，幾個女孩步履匆匆，逃跑似的退回到後臺，全然不顧臺下各種輕佻的口哨聲和稀稀落落的安可聲。

李媛敏哭了。

她用身上的外套緊緊地將自己包裹起來，眼淚一滴一滴猶如斷線珍珠般滾滾而下。

剛才臺下有很多人拿著手機在拍，盡管她已經盡量的小心翼翼了，但她不確定在這麽長的表演時間裏，會不會被拍到一些不好的照片。

除了這方面的擔心外，還有一種羞恥感包圍著她——李媛敏原本就是一個內向敏感的性子，雖說這幾年參加各種綜藝稍微放開了些，但在骨子裏，她實在還是個傳統保守的姑娘。

“媛敏姐姐。”，杜寶妍第一個上前安慰她：“媛敏姐姐你別哭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一直重覆著這般蒼白的安慰。

“沒事了，表演已經結束了。”，全智英溫柔地拍了拍李媛敏的肩膀，遞給她一張餐巾紙：“我剛才在臺下看了，你們的表演很順利，不會有什麽事的。”。

“咱們快回去吧。”，樸昭美難得發表自己的意見：“我也不願意呆在這兒了。”，她的臉色也不太好，只因為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李媛敏哭了一會，心情稍微發洩了一些，淚眼婆娑地望著全智英道：“智英姐，今天的行程都結束了嗎？”。

“都結束了，現在就送你們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全智英看她剛才哭的傷心，心中也不好受，回答問題的時候更是和風細雨。

“那我可以暫時請個假嗎？”，李媛敏低聲問道。

“你要去哪裏？”，全智英有些不放心：“你今天心情不好，就不要到處走了。”。

“我沒事。”，李媛敏淒然笑了笑：“我不會做傻事的，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

“那你要去哪裏？”，全智英卻是刨根問底：“你不告訴我，我是不會讓你去的。”。

其實李媛敏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只是在這一瞬間，她想徹底逃離這個地方——她當然知道現實並不允許她這麽做，但暫時的，她只想出去透一透氣。

“我，我去找恩賢。”，李媛敏口中的恩賢，便是室友組合的權恩賢，她們之間的友誼是在參加《真實的偶像》綜藝節目的時候建立起來的，權恩賢一直像個大姐姐般照顧她，即便是下了節目，兩個人也一直保持著密切的聯系，因此李媛敏在受傷之餘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去她那裏尋求寬慰。

“你事先跟她聯系過嗎？確定她有空？”，聽說是去找權恩賢，全智英倒是放了心：“她們最近聽說檔期很滿，你先跟她聯系一下，如果她在家，我便讓人送你過去。”。

“媛敏姐姐，我也想去。”，杜寶妍聽說李媛敏想去找權恩賢，忍不住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角：“你帶上我吧。”，也不知怎地，李媛敏想要去找權恩賢，讓她似乎感覺有些緊張。

“寶妍。”，李媛敏有些為難地看著她。今天她去找權恩賢，目的是想要傾訴和尋求指點，她不知道自己待會說起今晚的遭遇能不能控制住情緒，她生怕萬一自己流露出惡劣的情緒唬壞了杜寶妍，因此不免有些猶豫起來。

“媛敏姐姐，帶我去。”，杜寶妍露出了小狗般可憐兮兮的神情。

“好吧。”，李媛敏最終還是舍不得拒絕她：“那你要聽話。”。

“好。”，見李媛敏應承了自己，杜寶妍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一顆心也放回了肚子裏。

“有寶妍陪著你我也放心。”，全智英倒是讚成杜寶妍跟著，這孩子年紀小，卻是個懂事的，有她看著李媛敏，想來也不會出什麽意外。

當李媛敏確認權恩賢在家時，全智英就派人將她和杜寶妍送了過去。而當權恩賢同時看到李媛敏和杜寶妍兩個人時，眼底不禁也劃過一絲詫異。

“今天怎麽有空來我這兒？”，她笑看著李媛敏張開了懷抱：“可憐鬼，這眼睛是怎麽了，怎麽紅兮兮的。”，她一眼就看出了李媛敏剛哭過，不禁忍不住端詳起來。

“恩賢。”，李媛敏撲入了她的懷裏，委屈之餘頓時忍不住哽咽起來。

“哎哎，怎麽了嘛？”，權恩賢猝不及防，頓時有些慌了手腳：“誰欺負你啦，說出來，姐們兒給你出氣。”，她一邊拍著李媛敏的背安慰著，一邊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杜寶妍。

“今天的演出，他們讓媛敏穿了很不好的衣服。”，杜寶妍不知為何也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暴露的？”，權恩賢一下子就猜到了：“讓你走性感風了？”，她註視著李媛敏，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嗯。”，李媛敏又想哭了：“真的很羞恥。”，她哽咽道：“如果被我爸媽知道，會罵死我的。”。

“唉，先進屋再說。”，權恩賢嘆了口氣，一邊將二人迎進了屋內：“喝點啥？”，她和顏悅色的詢問著：“咖啡、茶還是可樂？”，她專門還柔聲詢問著杜寶妍：“寶妍吶，想吃小餅幹麽？姐姐今天剛買的。”。

“好。”，杜寶妍聽到有小餅幹顯得有些開心，乖巧的坐在李媛敏身邊，顯得十分有禮貌：“謝謝恩賢姐姐。”。

“真乖。”，看著漂亮精致的都不太真實的杜寶妍，權恩賢也覺得滿心歡喜：“寶妍真的太漂亮的！”，她忍不住扭頭對李媛敏讚嘆道：“這小人兒是怎麽養的呀，怎麽能這麽漂亮！”。

“我怎麽知道。”，李媛敏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真有這麽漂亮麽？”，她打量著杜寶妍：“可能我天天看也看慣了，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真是。”，權恩賢白了她一眼，一把將杜寶妍攬在了懷裏：“這麽漂亮的孩子可真的沒幾個。”，她好奇的盯著杜寶妍的鼻子看：“偷偷告訴姐姐，這鼻子是哪裏做的？”。

“不是做的，是天生的。”，杜寶妍被她看的有些羞澀，卻還是好脾氣的回答了她。

“哇哦！”，權恩賢驚嘆道：“居然是天生的！家裏有歐美血統嗎？”，也怪不得權恩賢會這麽問，實在是亞洲人實在很難得能擁有像杜寶妍這般高挺俊秀的名品鼻。

“沒有呢。”，杜寶妍答道：“媽媽鼻梁很高，我像媽媽。”。

“那眼睛呢？也是天然的？”，權恩賢好奇的問道。

“嗯，不過我貼著雙眼皮貼呢！”，杜寶妍老實回答道：“我的雙眼皮不明顯。”

“撲哧。”，權恩賢被她的實誠逗樂了，愈發覺得她十分可愛：“哎呦餵，太可愛了！”，她忍不住想要搓揉杜寶妍：“你媛敏姐姐不稀罕你，要麽你跟著恩賢姐姐吧，姐姐疼你。”。

“媛敏姐姐對我很好。”，杜寶妍低聲回答道，卻是不依。

“哎喲，對媛敏姐姐還挺維護。”，權恩賢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轉頭對李媛敏道：“看看人家對你多忠心。”，她不自覺的露出了一絲遺憾的神色：“可惜我們團裏沒有這麽可愛的老幺兒。”，在李媛敏面前，她倒也不掩飾實情——多數女團發展到一定程度，團裏的成員就容易產生各式各樣的心思，相互競爭，爭奪資源已是屢見不鮮，更有甚者，在背後拆臺潑臟水，私下使絆子也時有發生。

因此像Gaea這般在如此惡劣的生存環境下還能保持這麽團結友誼的，實屬難能可貴，也怪不得權恩賢會產生如此感嘆了。

“那我對她是好的呀！”，李媛敏瞥了杜寶妍一眼，心中暗道：“算是沒白疼你。”，她隱隱有些歡喜，面上卻是不肯表露出來。這般隨意聊天，倒是將她之前的那份委屈沖淡了不少，心境也顯得敞亮起來。

“餵，喝什麽？”，權恩賢一邊從冰箱裏拿出了一些茶水飲料，一邊對著李媛敏嚷道。

“咱們寶妍還小，還是喝果汁吧。”，她笑瞇瞇地遞給杜寶妍一瓶橙汁，又抓了一把小餅幹給她：“吃吧。”。

“喝點酒吧。”，李媛敏突然建議道。

權恩賢挑了挑眉：“你確定？”。

“想喝點酒。”，李媛敏說著便脫去了外套：“心裏覺得憋屈，喝點酒會好一些。”。

“OK。”，權恩賢並沒有阻止她：“這就給你去拿。”。

“我可以喝嗎？”，看著桌上出現的燒酒、啤酒，杜寶妍好奇的問道。

“你不可以。”，李媛敏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成年後才可以。”。

“好吧。”，杜寶妍也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是存心想喝，見李媛敏絲毫不容置疑的決定，便乖乖地喝了一口橙汁，不再要求喝酒了。

“走一個。”，李媛敏主動開了兩瓶啤酒，遞給權恩賢一瓶：“今天不許勸我，陪我好好喝一場。”。

“你能喝麽？”，權恩賢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李媛敏，不禁有些好奇。

李媛敏卻是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地拿瓶口跟她碰了一下，便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

“哎，可以啊！”，權恩賢笑了起來：“叫點炸雞？”

李媛敏對她豎了個大拇指，杜寶妍聞言也拍手叫好。

外賣總是很快，下單沒多久，炸雞就送到了。這時候桌上已經堆了四五個啤酒瓶了，李媛敏和權恩賢也越來越顯得放松起來。

“混點兒燒酒？”，李媛敏建議道，一邊狠狠地咬了一口炸雞。

“可以啊。”，權恩賢一臉無所謂的神氣：“想咋喝就咋喝，今天不醉不歸。”。

“幹！”，李媛敏狠狠地碰了一下她的酒杯：“不醉不歸！”。

這是杜寶妍第一次看到李媛敏喝酒，喝的這麽急，這麽兇。她有些擔心，卻不知該不該勸。

“恩賢，我真的很害怕。”，酒漸漸多了，李媛敏的話也多了：“如果被阿爸阿媽看到我今天的樣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別告訴他們。”，權恩賢的舌頭也漸漸有些大了：“之前聽你說過你爸媽都很忙，估計也沒什麽時間關註娛樂新聞吧。”，她搖了搖頭：“你們組合出了這麽大一件事，你阿爸阿媽也沒問你啊。”。

“可是我還是很害怕。”，李媛敏低語道：“我不喜歡這樣的風格，也害怕被定型。”，她狠狠地又灌了一口酒：“可是有什麽辦法呢？事情已經是這樣了啊！”。

看著這樣的李媛敏，杜寶妍心裏隱隱的有些心疼，一直以來，她的媛敏姐姐都是以積極的面貌鼓勵她，帶領她的呀，可眼前這個不要命般灌酒的李媛敏，這個明顯無措的李媛敏，卻是那麽真實的存在於她的眼前。

杜寶妍突然很想去抱抱她，抱抱這個卸去了堅強偽裝脆弱的一塌糊塗的媛敏姐姐。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渴望盡快的長大，盡快的變得強大，“媛敏吶，再等等我吧。”，她在心裏默默吶喊著：“以後所有的路，我都會陪你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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