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0章以內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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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清與南越勢弱,接見拓拔玉箋,意欲何為?

…………

秦清楓在這宮中,可以隨意走動,燕王也不避諱。

這一晃,已經入了春了,在這王宮也待了一個月了,拓拔玉箋匆匆回南越了,秦清楓倒是過了些清凈日子。

只是昨日撞到了妍兒與暗衛的談話,雖然妍兒諸多掩飾,可是分明就是探了些玉箋的消息,至於要做什麽,秦清楓再清楚不過了。

每每想起鳶柔的淒慘離去,猶如埂在喉,酸澀難忍

不願重蹈覆轍

秦清楓獨自一人,漫無目的的在王宮裏閑逛,許多事情,自己心中有了定論,只是,還需要一個契機。

這皇宮內,倒是有許多白梅,正值盛放之時,開得極美,白色的花瓣,純白無瑕,晶瑩剔透,春風吹拂,不由得飄落到了秦清楓一身俊逸清冷的錦繡衣衫上……

秦清楓站在樹下,伸出手,接住了這雪白的白梅,靜靜的躺在掌心,十分的安靜……

秦清楓微微一笑,似乎想起了故人……

漫漫花叢之中,一朵朵花兒爭相鬥艷,開得花團錦簇的,不多時,竟然冒出一個五歲大的孩童,歡笑著奔跑,後面跟著一大群宮女嬤嬤,就怕前面這個孩童磕著碰著,看樣子,似乎是頗有些頭疼。

秦清楓擡頭看去,頗覺得有趣,那孩童,倒是挺可愛的,虎頭虎腦的,……可慢慢的,秦清楓發了征………

那孩童似乎覺得一群人跟著自己,很有樂趣,一躲一閃,很是靈活的和眾人嬉笑,一邊跑,一邊回頭,玩的不亦樂乎……

突然那個孩童撞上了秦清楓,秦清楓這才回神,眼疾手快的拉住那個孩童,這才沒跌倒……

後面的嬤嬤心都要嚇出來了,拍拍胸脯,對著秦清楓恭恭敬敬的行禮。

因著燕折的命令,又是皇後的血親,秦清楓在皇宮的地位,倒是挺高的。

那孩子眨巴著眼睛,也不怕生,就這麽看著秦清楓,伸出兩只小手,竟然拉住了秦清楓的衣袖。

秦清楓怔楞了半天,露出了笑容,擡手折了一只開得極好的粉白色梅花,方才蹲下身,放入這個調皮的孩子手中,與之對視,似乎,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這眉眼,與那人,是何其的相似,眼底似乎有萬般情長,靈動極了!

秦清楓心中柔軟仿佛觸動了,緩緩出聲:“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一旁的嬤嬤卑躬屈膝,如實回答:“回大人,這是皇後嫡子,我燕國的太子,名諱不能隨意呼喚,還請見諒。”

秦清楓楞住,看著這孩子,心中翻湧,許多事情,似乎混亂了………

鳶柔的孩子,為何成為了大燕的太子!鐘千彤,為何這樣?燕王,又想做什麽?

秦清楓呼吸不穩,也許,這一切,只能自己親自去解開!

那孩童拿著梅花,歡天喜地的又跑走了,眾人也匆匆追隨而去………

秦清楓思緒萬千,閉上了眼睛,這便是緣麽………

不遠處,那一身火焰妖媚紅裙的拓拔玉箋,笑著向秦清楓走過來。

拓拔玉箋,她那日過後,便拿著簽約文書,回南越了,秦清楓自然知道一些消息。如今,拓拔玉箋又回來了,是見過了燕王了。

拓拔玉箋還是那般邪魅,攬住了秦清楓,調笑著: “怎麽樣,宛清大人,一個月過去了,考慮得如何啊?”

秦清楓皺眉,看著挨得極近的拓拔玉箋,緩緩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問我,我別無選擇,這一個月,燕王想要的是我心甘情願臣服於他罷了,你南越既然與大燕結了盟,東清,便是囊中之物。”

拓拔玉箋輕笑,離了秦清楓:“大燕強盛,我南越若是不結盟,怕是對上了,也沒有什麽好結果。”

秦清楓轉過身,背對著拓拔玉箋,負手而立:“如你所言,大燕強盛,又為何與你南越結盟,我想知道,你南越,許了大燕什麽好處?”

拓拔玉箋勾了勾唇角,從背後風情萬種的攬住秦清楓的腰,在秦清楓耳邊調笑到:“想知道啊,今夜來找我啊,我可是帶了,你想要的東西。”

秦清楓冷了臉,掙脫了拓拔玉箋,冷聲:“回一趟南越,越發的風塵了。怎麽,沒了忌憚,南越的美人,如何?”

拓拔玉箋楞住了片刻,在秦清楓眼中,自己就是個坐擁無數美人,沈迷聲色腐糜之人……

呵,不是麽,秦清楓,你一直都是這麽看我的………

拓拔玉箋壓下心痛,面上滿不在乎,隨即冷笑:“南越的美人,個個絕色,各有千秋,對本宮,熱情似火,極為服帖,相比於宛侍君的冷漠,可是好太多了,若不是有事在身,你以為我會離了溫柔鄉,來看你這幅冷面孔!”

拓拔玉箋只覺得心痛,自己回南越後,忙得腳不沾地,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事情,又馬不停蹄,日夜不休的趕來大燕,為的是什麽!

一路風塵仆仆,寢食不安,甚至直接見了燕王,遞交文書之後,這才匆匆梳洗打扮一番,來見秦清楓……

可她,卻這麽冷漠,兩年了,她的心裏,自己又在何處?那些偶爾的溫情,都是錯覺麽?累了,自己累了……

秦清楓緩緩閉目,冷漠道:“既然如此,事情一了,你便回南越吧。”

拓拔玉箋呼吸不穩,也轉過身,聲音有些寒意: “我不與你廢話,紅益果我帶來了,只此今夜,你不要便罷。”

說完,拓拔玉箋轉身,徑直快步走了……

秦清楓緊緊攥著手,骨節泛白……

拓拔玉箋,你想要的,我給不起,在我身邊,你只會受傷……

………

大殿上,金龍寶座上坐著燕折,秦清楓跪在殿前,緩緩說道:“過了一個月風平浪靜的日子,是燕王的恩賜,我宛清,願臣服於您,只是,我心中尚且有疑,還請燕王解惑。”

燕王手眼通天,密探無數,秦清楓每日,見了誰,做了什麽,便一清二楚。

燕王面上依舊是淡淡的笑,隨手面上一抹,手中,便落下了一條以假亂真的胡子……

眼前之人,分明就是一個女子,那如此清逸出塵的模樣,帶著些柔和,目光是如此深邃,又似乎能洞穿人心……

秦清楓呼吸微窒,突然間明白了……

為何鐘千彤從未指責過自己這般有違綱常,逆世間陰陽之舉

為何收了鳶柔的孩子作為皇子

原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燕王大笑:“你既然臣服於我,又是千彤的血親,與我,又有些相似之處,一個秘密而已,換一個大才之人,又有何妨?”

………

偌大的殿中,雕梁畫棟,極為的華貴,四下的婢女都被遣散出去了

拓拔玉箋躺在貴妃榻上,百無聊賴的舉著玉瓶毫無顧忌的喝著,入口辛辣,苦澀,讓人想要落淚,迷離著雙眼,笑得有些癲狂……

世間好物不牢靠,歷經萬般紅塵劫,終是散散散……

拓拔玉箋又舉起玉壺,豪飲一口,酒水潺潺,自妖艷的唇,延續直下,順著潔白的肌膚滑落

飛絮飛花何處是,層冰積雪摧殘,疏疏一樹五更寒。愛他明月好,憔悴也相關——

拓拔玉箋瞇了瞇狐貍眼,透過玉瓶間隙,看到了那緩緩而來的人影,清風霽月,耀眼奪目,多美好……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長——

拓拔玉箋微醺,兩頰浮現紅暈,眼神迷離,勾起一個笑來,聲音微啞,卻極具風情嫵媚:“秦清楓,我的宛清侍君,你來了……”

秦清楓皺著眉頭,立在拓拔玉箋身前,看著遍地狼藉,酒壺東倒西歪,拓拔玉箋還醉成這樣,俯身奪過她手中的酒壺,冷聲說道:“這裏不是你南越的公主殿,如此酗酒,著實有失體統。”

拓拔玉箋沒了酒壺,便順手拽著秦清楓的袖口,半躺在榻上,青絲微亂,聲音微弱:“你的心是鐵石做的麽,我不信你察覺不到我的心意——”

“拓拔玉箋,你要牢記你的身份。”秦清楓沈沈出聲打斷了。

夜晚的風,自窗間吹進來,很涼呢,不過,也涼透了人心。

秦清楓不是拓拔玉箋的宛清侍君了,她入了大燕,與她,便再無緣。

何必再生癡念,再生貪念……

“秦清楓,可惜,我要的,你不願意給。”拓拔玉箋一整個躺在貴妃榻上,像是脫了所有力氣一般,笑得有些淒冷,眸華有些淚光……

秦清楓隨意揮袖,便掙脫了拓拔玉箋的手,沈沈的呼了口氣,轉身說道:“拓拔玉箋,你要的,我給不起,你我相識八年之久,有些情分在,我可以立誓,在我有生之年,你所守護的南越,我會幫你。”

對啊,利益糾葛罷了……

拓拔玉箋躺在榻上,眸華漸漸泛起了冷意:“呵,不必!你不是想知道為何大燕與我南越結盟麽,是因為如今的燕王,有娘胎帶出來的隱疾,命不久矣,此為弱點,而我大燕用紅益果作為交換,保她性命,締結盟約!

而紅益果樹,只有歷代的南越王知曉采摘之法,燕折絕不會冒險,所以,只要大燕在燕折手中一天,南越便在,你大可放心!”

那人始終沒有回頭,未看到那冷傲倔強不可一世的面容上,積攢了多少心酸苦澀。

秦清楓負手而立,似乎在思付剛剛得到令人為之一震的消息……

這般說來,南越,確實無恙

那窗前清冷削瘦的背影,是如此的讓人無法忘卻,許久,才緩緩傳來:

“如此,甚好。”

心,似乎在滴血,拓拔玉箋緩緩閉上眼,按住胸口,劇烈的疼痛,似乎,要將自己撕碎,

最終,還是抱著希翼開口:“你不是要紅益果治你父親麽,我只要你一個承諾,便可以……”

“不必,”秦清楓再次出聲打斷:“紅益果如此貴重,如你所說,是南越與大燕維持和平的聯系,你作為一朝公主,便不能隨意贈出。”

拓拔玉箋楞住了,緩緩坐起身,聲音沙啞:“只要是你,我願意的。”

窗邊的身影,晃了一下,卻還是冷漠的拒絕:“此事,便作罷,休要再提。”

秦清楓始終不轉身,拓拔玉箋落寞的坐在榻上,隨意的擡手取下發鬢上的簪子,任由垂落的青絲亂舞,笑得癲狂:

“秦清楓,我總是這般,絕情……”

你是不敢對我承諾罷了,哪怕你心中有我半分,我也知足了………

一朝跋扈妖媚的公主,低下了她高貴的頭顱,卑微的像在乞求些什麽

秦清楓未再多言,轉身離去。

那人始終未回頭,徑直走了……

那身影消失的一瞬間,拓拔玉箋便栽倒在地上,面色慘白,疲憊不堪的躺在一片狼藉之中,始終睜著眼睛,一雙本該美艷無雙的眸子,卻極為空洞……

一陣淒冷的寒風拂過發梢,睫毛微顫,落下兩行清淚

秦清楓,我累了

………

終要別離,何必牽掛,不若就此斬斷個徹底,也好過半生糾纏……

孤院中

鷹長塵看著眼前搖搖欲墜的秦清楓,跌坐在假山後,緊緊皺著眉頭。

鷹長塵揪心:“主子……”

“讓沈夢瑤,去照顧她,別讓妍兒知道。”

秦清楓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是。”

寂靜的月夜,清冷的假山後,總是傳來一些細細碎碎的低喃聲

最是繁絲搖落後,轉教人憶春山。

湔裙夢斷續應難。

西風多少恨,吹不散眉彎。

☆、歸去歸去

秦清楓被封為了大燕的國師,開始一步步的接入正軌。

燕折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辦了一場盛大的宮宴,向眾人展示大燕的雄厚國力,無可匹敵。

燕折與鐘千彤同坐在最高的位置,只是,下首,還有幾名妃子,輪流著笑著給燕折斟酒,看樣子,甚是親密,燕折也毫不顧忌,大笑著。

秦清楓眉頭微挑,鐘千彤似乎見怪不怪了,充滿笑意,隔空向秦清楓舉起了酒杯。

釋然,回以杯酒喝盡,以燕折的做派,想必,那幾位妃子,大抵是知道燕折的真實身份的。

拓拔玉箋坐在秦清楓對面,雖然視線始終不相對,可是餘光,卻是格外的在意。

姜妍坐在秦清楓身邊,又怎麽能感覺不到秦清楓心中的混亂,也只是默默的給秦清楓布菜,斟酒,徐徐說些話語:“清婉,若是在意,也可留下她在身邊。”

秦清楓微征,神色淡漠,看向姜妍:“我與她,終究是孽緣罷了,她重任在身,我亦如此,道不同,糾纏作甚,不如各自歸去。”

姜妍停了玉著,平靜的出聲:“清婉不悔?”

聞言,秦清楓伸出手,覆在那雪白的皓腕上,神情認真,半晌才出聲:“自然,只要妍兒應我,那日之事不再覆,便可。”

輕飄飄的話語,卻驚起了一陣喧囂,姜妍美眸陡然一轉,睫毛輕顫……

清婉…知道了?

………

夜宴要持續一整個夜晚,還未結束,秦清楓便疲累了,獨自一人走了出來,在花園裏隨便尋了塊石板坐下,靠在樹旁,閉上眼睛,打算吹些冷風,清醒一下。

妍兒對玉箋出手了,只是,自己撞破罷了。這些,本不該發生。

這一歇,竟然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清楓聽到耳邊總有些嘈雜的聲音,皺起了眉。悠悠轉醒,不悅的睜開眼,

只是,卻無意窺見了花叢之後,那彼此纏綿的身影,像藤蔓般纏繞,讓人臉紅心跳………

大燕國的皇,正環抱著一位妃嬪……

秦清楓心中異樣,到底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面色微紅,站起身,匆匆離去,打算回宴席,卻在小路上碰到了緩緩而來的鐘千彤,身後還有一群婢女。

鐘千彤調笑:“你那夫人,等不到你,心中著急,我已經遣人送她回去了,你呀,還好沒人怪罪你提前離席,快快回去吧。”

秦清楓心中了然,妍兒回去了,放心了不少,對待鐘千彤,秦清楓倒是有幾分親近之意的,行了一禮後,便開口問了心中的疑惑:

“謝過阿姊,只是,我還有一事不明,開國燕皇創下江山,至今六百餘年,每一朝,後宮中人,有的只有數十妃嬪,有的卻有成千上萬,子嗣更是多得數不勝數,為何——”

鐘千彤自然不避諱什麽,反正這裏的人,都是自己的,對著秦清楓一笑:“皇儲多,可王位只有一把,骨肉相殘,爭得頭破血流,卻最終,還沒摸到龍椅,便在一次次的背叛和爭鬥中消失了,所以——”

秦清楓點頭,燕折定然是蟄伏隱忍多年,隱藏自己的女子身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寶座………

至於其他,秦清楓心中有了答案,為皇,肩上的責任,更重。

………

宮宴過後,不過幾日,拓拔玉箋,也即將回歸南越,鐘千彤特地在宮門口為拓拔玉箋餞行。

鐘千彤看著眼前的拓拔玉箋,笑得十分親切:“清婉當真是無情,竟然放任這麽個美人不管不顧,都不來送送。”

鐘千彤又怎麽不知,兩人之間恩怨糾纏。

拓拔玉箋垂眸:“我與她,有緣無分,她也想斬斷這份羈絆罷了。”

鐘千彤笑意不絕:“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對她的情,顯而易見,可是清婉對你,也是隱藏的偏愛。你們兩人既然都有情,為何不越過那一步。”

鐘千彤這個人,不僅能一眼看透你的所思所想,還總有種讓人放松的感覺,產生莫名其妙的信任,拓拔玉箋也不隱藏自己的情緒,有些傷感,擡手接住屋檐流下的雨水:

“她對我,始終不肯承認那份真心,我又如何能強迫於她。現在她與我,即將天各一方,或許死生都不覆相見了,今生,怕是無緣分了。

皇後娘娘手眼通天,自然聽說過我狠厲跋扈的名聲,這般違背綱常,女子相戀之禁忌,皇後怎麽還會如此淡然,甚至是支持呢?”

鐘千彤走到拓拔玉箋身邊,緩緩道:“天道倫常,我已經看淡了,什麽孰是孰非,有什麽意義,隨心罷了。而且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又怎麽看不出來,你表面的那層偽裝,

我想,一朝公主,在動蕩不安的時局中,定然是很艱難的,所以,而那份堅強下面,你的內心,定然十分柔軟,何況,你愛上了清婉,為她做了多少犧牲,所以,你絕對不會害了她。

反觀姜妍,莫不說她是秦家仇敵之女,就是她那份沈重的心思,在黑暗深淵之地中長出來的嬌嫩花朵,潔白無瑕,可總會帶些淤泥,在清婉身邊,我不大放心。”

拓拔玉箋眸華微閃,秦清楓成了國師,姜妍的存在,勢必會影響秦清楓的決策,鐘千彤既然是秦清楓的阿姊,自然,是關心秦清楓的。

拓拔玉箋側過身,行了一個禮,聲音真誠:“姜妍對她的情意極深,這倒不必擔心。”

這份真心,已經到了這般地步了。

鐘千彤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玉箋公主,憑借這一點,我會幫你的。”

拓拔玉箋緘默不語,不甚在意,心中有些惆悵,此去南越,自己與她,便再無糾葛,怕是,再也見不到了,心中酸澀難當,一轉身,便上了馬車……

鐘千彤看著徐徐而去的車隊,不由得輕嘆:“緣來緣去,逃不過一個情,何必兩相折磨?總歸,是過不去一個坎罷了………”

………

車隊一路出了皇城,行到了郊外小路上,已經沒了行人,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

春雨連綿不絕,落在人心中,驚起了多少酸痛……

拓拔玉箋心裏微涼,終是忍不住,叫停了馬車,直接跳下車,一雙精致的鞋靴,踩在了泥濘不堪的小路,打落隨侍遞過來的傘,向前走了幾步,仰頭看著黑壓壓的天空,任憑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拓拔玉箋緩緩閉上眼睛………

細雨下個不停,雨絲逐漸變大,不知多久,那固執的人,便被雨水浸透全身,帶走了溫度,逐漸冰冷,凍得唇微微發青……

若問心痛到窒息是什麽,便是如此,外界一切,與己無關………

什麽苦痛,幾年的糾纏,時時縈繞心中的執念,最終,還是成空麽……

如此空蕩蕩的小路,雨水模糊了視線,拓拔玉箋突然冷笑,極為的癲狂:“秦清楓,就此一別,我們便不會再見,你當真不來見我麽………

絕望的深淵之中,卻總是抱著一絲希望的,拓拔玉箋聽到有腳步聲從自己身後緩緩傳來,卻並未睜開眼……

不敢輕信,恐夢一場……

直到那人繞到了身前,聲音極為溫柔:“玉箋。”

聲音仿佛天籟,仿佛光明,撕破了深淵的黑暗,重新獲得一絲希翼……

拓拔玉箋緩緩睜開眼,模糊了眼,卻看到了那個魂牽夢繞的人,聲音發幹酸澀:“我以為,你不來送我。”

秦清楓的眸底,不同以往的冷漠,而是溫柔極致,帶著波光倒影,緩緩笑著:“你站在雨中,不就是為了引我現身?”

秦清楓執著桐木傘,撐在拓拔玉箋上方,遮住了那傾斜而下的大雨,一如在南越風吹雨打的街頭小巷。

卻又不同,眼前的秦清楓不覆冷漠,很溫柔呢。

拓拔玉箋心似乎,被什麽東西塞住了,不由自主的雙手攬住秦清楓的腰,感受到那真實溫熱,聲音微僵:“你明知道,我不想走。”

這是自己想得到的人,一直都是。

原以為,秦清楓會像從前一般推開自己,可是沒有。

拓拔玉箋還是將價值連城的紅益果悄悄的送到了秦豐武面前,不索取任何回報,甚至,要偷偷走掉。

想留給秦清楓,一個念想罷了……

秦清楓終究是緩緩嘆息,扣住拓拔玉箋的肩頭,聲音平淡:“回了南越之後,收斂些性子,不管你是覓得良人歸去,還是收百八十個侍君,都隨你,只是,願你事事順遂。”

拓拔玉箋是南越公主,肩上挑著責任。秦清楓亦然,不可能拋棄一切。

註定的兩人,天各一方罷了……

拓拔玉箋把頭深深的埋在秦清楓懷中,在其看不見的地方,淚水流個不停,面上卻不顯,有些笑意的聲音:“不管你是秦清楓還是宛清,都要記住我。”

四周很靜,又很吵,耳邊雨打在葉片的聲音不停,一點一點的淋濕了那人肩頭的衣衫,拓拔玉箋心中失落………

良久,才聽到幾乎聽不到聲音的細若蚊蠅的一聲

“嗯。”

雨唰唰唰的,一直落下,這是這個月的第一場雨,馬車逐漸離遠去,桐木傘滾落在泥濘之中,濺起的淤泥,些許飛落在了衣角,秦清楓站在雨中,任由著衣衫濕透,模糊的視線,久久收不回

…………

天涯流落思無窮。

既相逢。

卻匆匆。

摧手佳人,和淚折殘紅。

為問東風餘幾許,春縱在,與誰同。

……

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大燕舉國出兵,南越助力,征討東清。

不知何故,西境守城大開,放任大燕軍隊魚貫而入,途徑東清境界,紀律嚴明,直逼東清皇都。

戰火再次持續了幾個月,東清勢弱,幾場戰爭下,虧損嚴重,再無付偶抵抗之力。

大軍兵圍皇都,大燕國師獻計,挖了暗道,魔影殿眾人入了皇城,與大軍裏應外合,不過一瞬間,皇都便失守,戰火紛飛,內外屍橫遍野………

皇都的天地,上下染紅成一片,日暮漸落,兵戎之聲漸弱,秦清楓一身金色甲胄,負手而立,站在皇宮城墻上遠眺,傍晚的紅霞,紅得透亮……

鷹長塵匆匆向秦清楓跑來,跪在地上說道:“主子,東時端自知皇位不保,在破城之時,合宮上下,皆被命令服了鳩毒……東時端也自刎了……”

秦清楓身子晃了晃,扶住了一旁的石柱,眸色有些哀傷,閉上了眼睛,聲音接近呢喃:“東時端,他該死……”

當年老皇帝,並不是秦豐武所殺,而是東時端,命令早已反叛了的曹公公暗自殺害的。

若不是當初看走了眼,又如何落得這樣的下場,秦家付之一炬,

秦清楓苦笑……

這場長達幾十年東時家與秦家的恩怨,就此了結吧……

………

東時皇族隕落,從此再無東清,天下三分大國,南越,北撅,大燕。

大燕為首,燕折為帝,燕穆為太子,國號萬宗,受萬朝敬仰。

國師宛清立了頭功,冊封異姓王,封號清王。封地為西境,連接南越與大燕之地,永守太平。

而此時的清王,卻一身樸素衣裝,緩緩來到一座簡陋樸素的茅屋前,屋檐下站著一人,一襲淺藍色輕紗,明媚精致的臉龐,那麽的淡然。

東時靈憶早就被秦清楓安排救了出來,此事,鐘千彤知曉,也未阻止。

秦清楓站立院中,心中有些別樣的情緒,伸出一只手,攤開掌心,緩緩道:“靈憶,同我回西境吧,忘記這一切,好好生活下去。”

東清皇族上下,已經死絕了,靈憶,再也沒有依靠………

東時靈憶輕笑,笑得有些淒涼,擡手拂過秦清楓的指尖:“哪能說忘便忘。”

指尖上的淺淺觸碰,讓秦清楓心沈了沈,未收回手,依舊放在東時靈憶身前道:“若是忘卻前塵,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願……”

“我不願。”東時靈憶轉身,表情認真:“過去的一切,不管是快樂的,或是痛苦的,諸多坎坷,我都不願意忘記,這是我的一生。若忘卻了,豈不是白走世上一遭了。”

秦清楓沈默了一會,終究是緩緩收回了手:“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東時靈憶向前走了幾步,側過身,眸子微閃,看向秦清楓:“困在這皇都多年,如今沒了牽掛,我倒想四處游歷,或者做些胭脂,這幾年,我可不是虛度光陰的。”

秦清楓壓下心頭的酸澀,微微垂眸:“好,如今太平,免不了些宵小,帶上鷹長塵吧,也可以護著你。”

東時靈憶也沒推辭,點點頭,看著秦清楓,笑得明媚:“你如今為清王,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回了西境家鄉,切不可再憂愁了,多笑笑,你這冷冰冰的性子,讓人退避三舍,該改一改了,還是你以前的性子最好。”

秦清楓微征,看著眼前依舊如故的人,緩緩露出淺笑,應聲:“好。”

………

秦清楓一身錦緞紫金貴氣王服,金冠耀人,平添幾分莊重,立在殿中。

沈夢瑤緩緩走了進來,行了禮說道:“清王,燕王賜了賞賜,全都清點完畢,悉數分發下去了。”

秦清楓轉身,執起手中的曉月劍,輕輕的說道:“華庭那裏,如何?”

“一切安好,老太公已經接到了西境,身體大好,再修養些時日,定當一如當年般康健。”

“嗯,今日送行晚宴,明日清晨便出發回西境,你記得再去準備一下。”

“是。只是,自東清大燕戰始,戰事吃緊,您便總是徹夜部署,忙得腳不沾地,近一年多了,您和妍主子,聚少離多,甚至都說不上三句話,便匆匆離去……

可如今,戰事已了,回歸寧靜,屬下知道您最近事務繁忙,可終歸……”

秦清楓頓了一下,擡手將曉月劍放回了劍鞘中,眸華微閃:“下去。”

沈夢瑤無奈,只好行了禮,正打算退了出去,就聽到聲音

“以後,叫清王妃,莫要叫錯了。”

沈夢瑤楞住,擡頭看了看眼前削瘦的身影,連忙點頭:“是。”

………

腳步聲在空曠的屋中響起,有些突兀。

屋中有一人,倚靠在窗邊,看著遠處的敗了的花,有些孤寂和落寞,聽到聲音,茫然的回頭,不由得怔楞,試探出聲:“清…清婉?”

秦清楓緩緩而來,掀開了珠簾,聲音平靜:“我來了。”

好一陣錯愕,姜妍才確認眼前的人,快速的別過頭,聲音微啞:“許多的時日了,我還以為清婉忘了妍兒這人。”

秦清楓緘默不語,面色淡如水,在案桌前緩緩落座,指尖輕撚案桌上的茶杯

自從妍兒在大燕,對拓拔玉箋幾次出手,每每被自己發現並暗中制止後,與她,便多了些屏障。

南越發生的事情,瞞不住妍兒手底下的探子,自己不想妍兒因為自己,而隨意的去傷害她

妍兒心細如塵,玲瓏剔透,自然察覺到,那些情愫

鳶柔如此,靈憶如此,不能讓玉箋,也陷入痛苦的深淵。

妍兒的心,從未安定過,或許,是自己給的不夠。

妍兒犯下的錯,自己只想陪著她一起贖罪,贖她的罪,也贖自己的罪,縱使終其一生,又何妨?

秦清楓抿了一口茶,沈默半晌,緩緩站了起來,走向姜妍,聲音流水般溫柔:“我心似月,於你,從未變過。”

久違的話語,姜妍的美眸微閃,身子微微向前傾斜,聲音微微顫抖:“我又何曾不是,清婉,之前種種,皆是因妍兒嫉恨,犯下的錯,今後,必然不會再傷了你我之間的情分,好不好?”

秦清楓上前,攬住了姜妍的肩頭,將其擁入懷中,熟悉久違的觸感,沒來由的安心,緩緩閉眼:“妍兒,無論何時何地,信我便好,與你永不背棄。”

“嗯…”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大結局,感謝大家支持

☆、大結局(一)清王與清王妃

西境是大燕和南越的交界處,西境有清王坐鎮,倒是極為的平靜祥和。

修築城墻,加強城內何處管轄,還出現了一批訓練有素,武藝高強的兵,紀律嚴明,冷面無私,不知從何處來,只知道,是清王手下的人。

此時的秦清楓,正伏在案桌上,批閱著公文,身為一城之主,西境之王,遠離京城,按理說,最是自由自在。可偏偏秦清楓是最忙的。

姜妍一身華服,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換了一盞更亮的燈盞放在案桌上。

奏章上的文字更加清晰了,秦清楓這才反應過來,擡起頭,對著姜妍緩緩一笑,聲音略略疲憊沙啞:“城北的修繕的滿亭臺怎麽樣了?那慈恩堂,那些婦孺孩子接進去沒有?”

“都辦好了,只是滿亭臺那裏有些破舊,還需幾日,而那些孩子婦孺,都接到慈恩堂裏了,衣食住行,都不缺,還算富足。”姜妍說完,擡頭看著秦清楓的眼睛已經布滿血絲了,心疼了。

秦清楓困倦著,淡淡淺笑:“嗯,有你管著西境,我便放心了。”

姜妍伸手覆上秦清楓拿著筆的手,有些心疼又責怪的道:“你都熬了幾個日夜了,哪個被冊封的王有你勤勉,這些事情,吩咐下去即可,事事過目,心力交瘁,就怕未到遲暮,就白發蒼蒼!”

秦清楓耷拉著眼皮,晃了晃頭,又強打起精神,聲音便不似那般疲憊了:

“前東清子民受戰亂之苦,沈重不堪,又遇天災人禍,北部旱遭嚴重,齊流河邊路又洪澇不斷,大壩坍塌,死傷無數,如今播種之際,卻無種下地,民生大計,怎能不急!之前我有心無力,管不了,可現在,又如何能安心!

朝堂之中,皆是大燕的朝臣,怎麽會管原東清子民的死活,大多是敷衍了事,燕王和阿姊這些事宜交與我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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