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折騰了一晚上，東亭帶她去的凈是她從前不敢去的地方。

秦鳳兮自詡已經十分頑劣了，可這喝醉酒的東亭竟然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東西亂七八糟的堆了一地，也不知道是什麽時辰回來的。秦鳳兮只記得回來後東亭使勁兒的將那些個“戰利品”往她懷裏塞，多得秦鳳兮都已經要抱不下了。

“不要了，不要了，東亭我真的抱不了了！”秦鳳兮委屈的看著懷裏的一堆物什，欲哭無淚。什麽都有，野果子，草藥，石頭，甚至就連玉瑤池中的錦鯉好像也被東亭“借”了兩條出來。

只是，東亭充耳不聞，還是使勁兒的塞給她。

秦鳳兮靜了半刻鐘，輕輕地問道：“東亭，你為什麽要給我這些東西啊？”

“吃！你吃！”東亭帝君困得其實眼睛都已經快要睜不開了，只是含含糊糊的答著話。

秦鳳兮細細想了半天，撩起了一只袖管，雪白的胳膊上兩條清晰的於痕交錯其中，顏色其實已經比三個月前淡了不少，可是當時父王抽的狠了些，所以現在這印記都還沒消失。

秦鳳兮舉起胳膊，在東亭的面前晃了兩下，只是這一晃不要緊，卻是讓東亭狠狠的一把給擒住了。

東亭就這麽怔怔地盯著她的胳膊，末了竟然擡起來放到唇邊吹了吹，一邊吹還一邊輕輕的說：“不疼，不疼了！”

原來這些東西是想讓她吃了補身體用的，想到這兒，秦鳳兮吸了吸鼻子。她自詡不是那麽嬌氣的人，就連父王抽她鞭子的時候鳳梧哭的可比她這個挨鞭子的人狼狽多了，可現在秦鳳兮卻是鼻子酸酸的。

擡手，摸了摸東亭的腦袋，“東亭，我不疼，一點兒都不疼了。真的！”其實挺疼的，可是現在這麽看來，挨這幾鞭子卻是值得了，打心眼兒裏，秦鳳兮覺得這真是太值了。

只是，看著手下的腦袋半天都沒了反應，再一低頭原是那人已經睡著了。

輕手輕腳的把東亭給安放好了。

這時一只小鳳凰卻是撲棱棱的停在了床邊。

“帝君，帝君！”

見來人就要闖進來了，秦鳳兮趕忙捏了個訣，圖琛一推門便看見秦鳳兮樂呵呵的食指豎於唇邊，對著他作噤聲的動作。

屋內一片狼藉，什麽東西堆得都有，再看看躺在榻上安睡的帝君，圖琛臉一紅，趕忙閉嘴退了出去。

秦鳳兮看著圖琛那張臉都快要滴出血來了，自是知曉他誤會了什麽！失聲笑了，又給東亭掖了掖被角，這才放心的走出去。

門外面，圖琛並沒有走遠，站在院子中，正把這小鳳凰玩個不停。

皓月當空，院子裏的那幾顆東鮫珠都沒它來的亮堂。

圖琛見秦鳳兮一出來，把臂上的小鳳凰往上一拋，趕忙行禮。

秦鳳兮招招手，將那小鳳凰給召了回來，找地方隨便一坐，這才樂呵呵的對著圖琛也說：“不用這般拘禮，你也坐吧！”

聞言，圖琛這才謝過，也找地方坐了下來，這是這坐姿十分雅正，正襟危坐的，像是要聆聽梵音一般。

秦鳳兮見他做的這麽端正，抿著嘴笑笑也沒說什麽，撫摸著小鳳凰光亮柔順的鳳羽，想著吉祥現在在揆敘那裏生活的應當也挺好的。

小鳳凰帶著圖琛跑了一晚上，現下也是困了。在秦鳳兮的撫摸下也縮成了一團，闔上了眼。

“圖琛，你跟我講講你們帝君以前的事情吧？”

圖琛怔了怔，許久才啟唇：“我也是近一百年的時候才跟著帝君的，當年大戰，帝君在人類的村莊裏發現了我的一絲殘魂，那時我已經虛弱的連記憶都沒有了，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就連鬼差什麽的也不來召我入地府，我就這麽晃蕩著，直到帝君發現我，把我帶回了東帝府邸養在蓮花裏，才慢慢有了圖琛。”

說這些的時候，圖琛很平靜，秦鳳兮點了點頭，她一直以為圖琛是個仙使呢！畢竟從開始到現在圖琛身上的靈氣一只都十分充盈，那裏看得出曾經是一絲殘魂的影子，想來這些年東亭將他這絲魂魄養得是很好了。

“那，你知道你們帝君最喜歡什麽嗎？”秦鳳兮有點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也想給東亭一個驚喜。

這次可是把圖琛給問到了。好半天圖琛也沒說話，秦鳳兮也不催他，只是時間長了，秦鳳兮覺得可能圖琛他也不知道吧！

“以前帝君整天無事可做時，便是飲茶，修煉，睡覺。只是哪裏有難求於帝君，可以讓重華劍再次出鞘時，我一直以為這是帝君最愛做的事情。但，現如今，帝姬，圖琛覺得，帝君其實最喜歡的應該就是您了吧！”

秦鳳兮扭頭，看著月下的圖琛，圖琛看著月亮，像是在回想著好久以前的事情，“您離開的那三個月，帝君做事總是渾渾噩噩的，經常獨自一個人看著水榭下的那一片海棠花發呆，當得知您受傷時，更是譴我將府邸最好的藥都送了過去。說句不中聽的話，您只是挨了幾鞭子又不是被捅了幾刀子，可圖琛看得出來帝君這是為您著急了。”說著，圖琛把臉轉向秦鳳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再後來，帝君回來後，便讓我找了鋤頭過來，原以為帝君是想要把那海棠樹給一並鏟了，好斬斷對您的念想，哪成想帝君卻是為了那幾壇子桃花釀給喝多了。”

秦鳳兮一想到那幾壇子桃花釀，自是又有點兒心疼了。東亭怎麽就這麽不知趣兒的，就這麽把酒給喝了！她明明都還沒舍得喝上一口便全都埋起來了。

“帝姬，圖琛知道帝君是不容易的。帝君是父神唯一的孩子，非人非獸，雖然這世間大多數都因著帝君戰□□號和身份對他尊敬，但其中更多的是忌憚。所以，大戰結束後帝君為了安撫人心自願將自身靈力和重華劍的劍氣封印了三分，可是這根本是治標不治本的。以前帝君也曾養了個神獸，其力無窮，卻也除了帝君誰的話都不聽，後來便是因著那些人在混戰中給逼死的。自此帝君便再也沒養過，或者是表露出什麽喜愛的事物或者人了。”

“帝君想保護您，因為帝君也知道自己的處境，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帝君活了這麽些年，各大家族的勢力又在不斷壯大，在他們的眼裏現在的盛世平和根本就不需要帝君了。帝君是真的喜愛您，才想要保護好您的。”

說罷，圖琛好久都沒再說話了。好像把他要說的話其實都說完了。

看著圖琛有些落寞的樣子，秦鳳兮卻是笑了笑，將懷中已經睡熟的小鳳凰給了他，“天色不早了，你也早點兒回去歇息吧！有些事情不要多想，你應當相信東亭的。”

說著率先起了身，甩了甩手，便回去了。

圖琛看著水榭二樓的燈影，現下海棠花已經要開敗了，只是今夜怎麽還聞著竟然會有淡淡的香氣。

第二天早上，東亭睜眼的時候那雙閃閃發亮的鳳眼便映入了他的瞳孔。

秦鳳兮不僅早醒了，而且還整個人都賴在了他身上，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只是東亭覺得自己竟然睡得還挺香。

“成何體統，還不下來！”樣子還是要做一做的，只是東亭的臉雖然是冷著的，但眼眸裏的笑意可是一點兒都不加掩飾。

秦鳳兮見他這樣別扭，索性放開了陪他演。

身子更是緊緊地貼著，像是不留一點空隙似的膏藥。

“不下來！偏不下來。”秦鳳兮摟著東亭的脖子，撒著嬌，語氣也是嬌滴滴的，“昨個兒晚上東亭帝君還一定要抱著人家睡，現在倒好醒了就翻臉不認人了？天下哪有這種道理了！”說著，笑的十分狡猾，從袖中抽出了一張紙，薄薄的，卻是連裏面的字都能看清，“還好我早有準備，不然堂堂東亭帝君睡了我不認賬，我倒還真沒處說理去了。”

東亭掃了兩眼，自是知道這小丫頭手裏晃悠的是什麽！閉了閉眼，臉上卻是忍不住的染上了一絲緋紅。

秦鳳兮興高采烈地擡頭要看，卻不曾想一只大手狠狠的壓了過來，將她的小腦袋瓜子摁在了胸前。

“別看！”嗡嗡的聲響從那胸腔中傳了出來，秦鳳兮親昵地蹭了蹭，“東亭，你這廝，是不是害羞了呀？”

東亭不說話，只是好一會兒才發聲：“就這樣吧！挺好的。”

“一會兒，你便去取我的重華劍吧！”

“取劍作甚？”

“提親啊！”東亭笑了，那胸前的一陣騷動，弄得秦鳳兮的眉眼和鼻子都癢癢的，“我都把你睡了，你說我能不負責嗎？”

聞言，懷中人的眉眼是彎了又彎。久久的就這麽趴在他身上，也不說話，東亭推了推她，示意自己想要做起來。

只是秦鳳兮卻是一把按住了他，聲音輕輕：“先這麽躺會兒吧！挺好的。”

東亭了然，原是這小丫頭害羞了。

晌午的時候，秦鳳兮鬧著要聽東亭彈琴，眼下東亭滿心滿意都是她，自然是她說什麽便要做什麽的。

只是還沒等他彈奏時，秦鳳兮那小腦袋瓜子卻是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吵著鬧著說不聽這首曲子。

“那你想聽什麽呢？”東亭無奈，看著這個賴在自己身上的小狗皮膏藥。

秦鳳兮認真的想了想，說是讓他等一下，自個兒便蹬蹬蹬的往自己房間裏跑去了。

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卻是多了一卷子曲譜，頭發本來是用發簪固定住的，可能剛剛跑得急了些現在也有點兒歪了。

秦鳳兮獻寶似的將譜子攤在東亭面前，一臉希冀的看著他，“能彈嘛？能彈嘛？”

譜子上沒有譜名，那缺了的一頁不知道被誰給撕了。

東亭大概看了一遍，笑吟吟道：“可以。”說著，便擡手想要將那歪了的發簪給她扶正，只是秦鳳兮卻不在意，伸手便將那發簪給摘了下來。

一瞬間三千青絲落滿了她的肩膀上，甚至也鋪在了東亭的盤膝上。

如今的秦鳳兮不似初識那般帶有些許的英氣，現如今的她更像是一朵盛開的海棠花，東亭看得有些癡迷，他覺得這模樣竟然比那兩日園中最美的海棠還要嬌艷三分。

“東亭，東亭，咱們可以開始了！”秦鳳兮晃晃他的胳膊開始催促。

東亭帝君趕忙將自己的思緒收回來，一手撫琴，第一個音序蕩漾出來的時候，原本安安靜靜趴在他膝頭上的人兒竟然也隨著那音符飄了出去。

那一顰一笑，那一顧一盼全都熠熠生輝，真不知道到最後是她的舞步在為東亭的琴音伴奏，還是東亭的琴音在為她伴奏。

一曲將盡，一舞已至。

東亭用有些發顫的聲音，輕聲問：“這是，鳳求凰。”

聞言，秦鳳兮笑面如花，轉過臉來看著他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無聲勝有聲。更驗證了東亭的猜想。

東亭，這鳳求凰我只為你而起舞，這舞蹈在我們鳳凰一族至高無上，在秦鳳兮帝姬這裏更是無可替代。

東亭，我在像你示愛，你，感覺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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