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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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亭來接秦鳳兮的那天式荷城的陽光很是明媚。秦鳳兮與揆敘手攜手走在窄窄的石子小路上,路兩旁皆是半人高的木槿花,白色的小花朵隱藏在綠色的灌木中長長的小道上,一襲紫衣便站在路盡頭的另一端。

“快去吧!”揆敘看著秦鳳兮的樣子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只想著是倆人這麽長時間都不曾見過了,小情侶一時間倒有些別扭了起來。

趕忙推了她一把,自己仍舊笑嘻嘻的站在原地。

看著秦鳳兮往前走了兩步,東亭也趕忙應了上去。兩人皆未說話,但是站在一起的時候卻是有點喜悅又有點兒不好意思。

她朝身後看了一眼,見著揆敘仍舊在原地笑嘻嘻的,頓時面兒上倒是有些紅了。牽了一下東亭寬大的衣袖便往前快步走去。

只是悶著頭走了半道兒,這才一拍腦門兒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猛地一回身,“唔!”秦鳳兮捂著自己的面門痛苦的蹲了下去。

“怎麽了,怎麽了!沒磕壞吧?”見著她這麽一蹲,東亭也手忙腳亂的蹲了下來。將她前額的碎發往後撩,想要盡快查看一下她到底被自己的胸膛撞疼了沒有。

秦鳳兮捂著自己的鼻子蹲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擺擺手,只是仍舊疼得她說不出來話,她怕自己一張嘴那金豆豆就忍不住的會掉下來。

東亭沒強迫也就這麽陪她蹲著。秦鳳兮的心中自是懊惱不已,這久別重逢的不是什麽兩小無猜,擁你入懷的情景,這可倒好,她還得拉著東亭陪她在這裏蹲著。

又深吸了幾口氣,眨巴眨眼,秦鳳兮拽著東亭的衣袖便站了起來。

感覺自己的鼻子沒斷,好像也沒流鼻血。這才敢緩緩地將手拿開。

“我剛剛只是想起來方才咱們走的太急了,我都沒來得及支會鳳梧一聲。”秦鳳兮吃痛的想要揉揉自己的鼻子,東亭卻捉住她的手不讓她再亂動,自己伏下身,認認真真的看著面前女子的鼻子。

秦鳳兮看著面前東亭那張突然放大的臉,後面的話卻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了。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委實有些厲害了。想壓著卻也壓不住啊!

眼神胡亂的在東亭的臉上,肩上,胸前亂掃,卻就是不能將那眼睛珠子牢牢地定在某出。尤其看著那琥珀色的眼眸,秦鳳兮覺得自己這三百年來確是又沒有長進多少。

“還有點兒紅,不過應該沒什麽大問題,就先不要揉它了。”等到東亭直起身子的時候,那語氣淡淡的,就像他真的是在給她認認真真地看鼻子。

可秦鳳兮是誰啊!瞧著那眼角紅紅的人,不知道還以為哭的人是他呢!

秦鳳兮速來知道,若是東亭帝君情緒很激動那他的面上雖然呈現的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但只要細心地觀察那眼角,若眼角微紅帶著些許濕潤,怕是東亭的內心可比他表面上不知道洶湧澎湃的多少倍內,高興如此,傷心如此,憤怒亦是如此。

“還不是你胸膛這麽硬,可是要疼死我了!”說著,舉起拳頭便在東亭的肩上來了一下,她自是不能就這麽拆穿他,但這鼻子也確實疼得厲害。

東亭受了這麽一拳頭,不怒倒是笑了,嘴角微勾。眉眼具是如沐春風,一下子便捉住了那只搗亂的小手,包在手掌中,“弄疼你了?那還真是我的罪過了。”

低啞的嗓音在耳邊游蕩,絲絲地熱氣穿過脖頸,秦鳳兮縮了縮脖子擡起眼睛飛快的看了他一眼卻又趕快垂了下來。

面頰上一片緋紅,小女兒家嬌羞的模樣被眼前人給盡收眼底。

周圍除了木槿花便具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響。

東亭拍了拍她的肩膀,“沒關系的,揆敘會告訴鳳梧的。”只是還沒等到秦鳳兮回話,這廂他便已經牽起了她的手一翻便翻上了雲層。

再來到這東帝府邸時,看著這大大的金光匾額,秦鳳兮卻不由的感嘆道,物是人非。

“咦!”秦鳳兮本來已經走了進來,但看著四下卻是驚奇了一下,“怎麽沒看見阿蠻啊?”

“你認識阿蠻?”跟在身後的東亭倒是奇怪了,看著秦鳳兮一時間反問了回來。

“是鳳梧告訴我的,說你這裏有個三百歲的孩童,長得十分可愛,名喚阿蠻。”秦鳳兮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我來看看,東亭帝君的孩兒是不是和帝君一個樣子啊?”

“是我的,也是你的孩兒。”東亭牽了她的手,便往裏走。

這麽多年了這裏的格局倒是什麽變化也沒有發生。

想到了什麽,秦鳳兮不安的動了動自己那只被人握的緊緊地手。東亭停下來回身看著她,“我的蓮花還在揆敘那裏,你記得讓人幫我把它拿到這邊來吧!”

“圖琛。”東亭看著秦鳳兮的眼睛,朝身後喚了一聲,只一瞬,圖琛便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圖琛明白了。”說完,這人影又不見了。

秦鳳兮看著那瞬移的光景,心裏卻是讚嘆不已,許久未見圖琛的技藝又精進了不能少呢!

“走吧!”這下倒是乖乖的跟著東亭進了小廳。

“要歇會兒?”手邊的茶盞被遞到了自己面前,秦鳳兮笑著接下來,嘗了口又放回了原位,“又不是娃娃,休養了這麽多天了,早就恢覆的差不多了。”

“朝鳳城那邊呢?”

“有幾位王叔盯著不會出什麽岔子的,過幾天鳳梧就會回去,想來不是什麽事情也用不著我的。”

“也是,你剛回來這消息已經傳遍四海八荒了。”說著,東亭拿起她喝過的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揆敘想要為你辦宴請,雖然朝鳳城那邊已經辦過了,但她怕分量不夠。”

“無礙,只要到時候我露個臉就行,秦鳳和青蛟一族向來是百年世交,到時候名單擬好了我看一眼,就把玉碟子派出去就行了。”這事兒,秦鳳兮向來是不願意操心的,只是她身為秦鳳一族的帝姬,場面終究還是要過的去的。

前些日子為了族中的事情忙的不可開交,身體自然也需要將養,現如今形勢既然已經一片大好了,那麽有些事情也是躲不掉的。

“茶水可是不合口味?”

“什麽?”秦鳳兮正在神游天外,被東亭這麽一問一時間倒是沒有反應過來,看著坐在左手邊的東亭有些茫然。

無奈,東亭只好又問了一遍,“我記得你也是很喜歡喝這些酸酸甜甜的東西的,現在不愛喝了?”

聞言,秦鳳兮這才註意到這茶盞裏的凈是一些往昔她愛不釋口的小花瓣,“這幾日喝的藥湯子實在是太多了,一時間倒還真沒嘗出來是什麽味道。”說著,又抿著嘴喝了兩口。這才笑嘻嘻的打著商量道:“不然,這幾日就別再喝藥了。反正,揆敘也不在這裏。”在式荷城,就屬揆敘最愛拘著她了。

“好!”東亭笑著,倒是應得爽快。

“真的?”秦鳳兮有些不可思議看著對面笑的溫潤如玉的人兒,有些不相信的又問了一遍,“我真的不用喝那藥湯子了?”

“不用了。”東亭給了個肯定的答案,秦鳳兮在一旁幽幽的松了口氣,“不如該吃藥丸吧!配著棗子。”

秦鳳兮……

那天夜裏,圖琛便把那常開不敗的紫蓮和秦鳳兮這幾日需要喝的藥全都拿了過來。秦鳳兮看著自己面前的一碗藥湯子,忍不住撇撇嘴,一悶而盡。

纖細白皙的手指在那蓮花的花瓣上輕輕點著,像是思考著什麽。琢磨著,這紫蓮原本就是花道的化身,而花道是東亭的一絲靈魄,自從這蓮花回來了東帝府邸仿佛也多了一絲生氣。

“真不知道要拿你怎麽辦才好!”

想著,兀自熄了燈回榻上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秦鳳兮醒來時外面的天早就大亮了。

她住的是府邸的西廂,距離東亭的屋子也不過一個回廊的距離。

府邸的仙子和仙使都不多,直到秦鳳兮自己收拾完了早膳才端了上來。這倒不是這裏的仙子怠慢了,“帝君吩咐等王姬醒了過一會兒再把早膳送來,讓您記得先喝藥。”

這幾日的藥喝下來秦鳳兮倒是有些習慣了,慢慢的舀著碗裏的湯汁,看著旁邊老實本分的小仙子,問道:“你家帝君現在何處?”

“帝君說了,藥湯不能倒掉。”

答非所問,答非所問!秦鳳兮悶悶的一口把碗裏的藥汁幹掉,碗放回了原處,幽幽的看著身旁的小仙子,只是那小仙子卻是盈盈上前,腦袋上的兩個花苞微微輕動,“帝君在海香棠榭,帝姬若沒事的話去那裏便可尋到帝君。”

聞言,秦鳳兮微微點頭。手指有意無意的把玩著鳳羽,軟綿綿,輕飄飄的。

一襲白衣在偌大的海棠林中來回游蕩,若不是衣擺處金色和火紅色的鳳凰花隨著來人微微擺動倒還真有點兒分不清那女子與嬌花了。

“站在這裏做什麽?”

秦鳳兮站在東亭身邊事,東亭自己一人正扛著一把小鋤頭看著那怒放的懷來海棠看得出神。

伸手折下來一朵,舉著向著秦鳳兮湊近,那柔軟的枝丫上沾滿了淺紅的骨朵兒和淡粉的花朵。她笑了,“須知道,這海棠在玉女求取時王母便不再讓這此花有任何香味了。如今,卻真是什麽味道也沒有了。”

“相思。”

秦鳳兮聽著這兩個字,楞在原地,東亭仍舊舉著那海棠,眉眼如畫,如沐春風,“我和這花,這樹在這裏已經等了三百年了。”

三百年的時光,對於一位上神來說其實真的不算什麽的。可是,這三百年來,花開花落,樹枯樹榮的光景也都是他一人等過來的罷了。

“沒關系,以後哪裏都不會去了。”秦鳳兮輕聲道,她沒等過誰,以前她喜好九州游歷東亭便在這府邸等著她,若她真惹上了什麽麻煩第一個想到的也只是東亭,直到後來她身死魂散,這三百年的時光也是東亭一人在這裏等回來的。

“那,要怎麽罰你讓我在這裏苦苦等了三百年的光景呢?”

聞言,秦鳳兮倒是笑了,正想要誹謗他小氣時。一柄鋤頭倒是塞入了她手中。

“把這裏的土地松松吧!這三百年來都是我一個人幹的。”

看著手中的小鋤頭,秦鳳兮楞了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手裏的活兒不停,只是這土地倒是很松軟,明顯的已經被人給松過了。“叮”的一聲,鋤頭好像碰到了什麽。

彎腰將上面的一層土拂去。露出來的是一個漆紅色的盒子和幾壇已經封住口的酒壇。

小小的盒子中明顯藏著什麽小秘密,秦鳳兮也笑瞇瞇地將盒子端在手中作勢打開,瞇著眼見東亭的面兒上仍舊端的是一派自然,她倒也放心大膽了些。

泛黃的紙張靜靜的躺在盒子中。那微黃的紙上由人一筆一劃寫著什麽。

秦鳳兮小心翼翼的將其展開,細細的在心中讀著,一字一句。

“合巹逢春月,芳菲鬥麗華。

孿生鎖竹葉,風管合嬌花。

天上雙星並,八荒兩玉全。”

東亭溫潤低沈的嗓音在耳邊回蕩,這是人間界的婚書,在神界這些刻在三生石上就好,本不需要這麽麻煩的。

而東亭,他卻把那一句“人間兩玉誇”改成了“八荒兩玉全”。而這玉便是她鳳羽上的玉佩和他重華劍上的玉墜子。

原來,早在百年前她便已經是他的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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