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就算是河神，山神也都是天定的仙人，怎麽著都應該是風度翩翩人如玉的那種。

秦鳳兮雖然並不太清楚天界選拔仙人的條件與階級限制。但，看著這個眼前把海膽當親閨女似的河神，秦鳳兮覺得，這個河神，伯季才是個傻子。

“哎，伯季，我問你，咱們現在在哪兒呢？”

“東海的入海口吧！我被你嚇暈了，帶著你就漂到這兒來了。”

真當我是傻子不成！明明是我才是被你的水柱給打暈的那個！秦鳳兮在心底暗暗誹謗。

環顧四周，剛剛那魚目混珠又被她的掌風給劈碎了倆，現如今整個房間更暗了。

一揮手，腰間的鳳羽便飛了起來，純白的鳳羽本就熠熠生輝，現如今再加上秦鳳兮的三分靈力，將整個房間照亮還是綽綽有餘的。

“好亮啊！”

只是隨著伯季的這一聲輕嘆，秦鳳兮環顧了一下四周，剛開始還沒覺得有何異樣，只是覺得哪裏不對勁，等她真正低頭往下一瞅時，卻是覺得自己的腿已經完全軟在榻上了。

腳底下，各色的海魚任意游蕩著，紮在沙中的海草也隨波逐流。這對於秦鳳兮這樣的旱鴨子來說簡直就是個災難。

“嘿！帝姬，你看我沒說錯吧！咱們現在就是在東海的海底呢！”只是身旁的人那一個“東”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這邊秦鳳兮已經揪著他的衣領鉚足了勁兒騰空而起了。

平靜的海面上如同被投入了一顆巨大的隕石，“嘭”的一聲，兩抹漆黑色的身影同時越出了海面。

“你，帝姬，您快放我下去啊！”耳邊那大老爺們竟然還帶了一絲哭腔。

“你，閉嘴！”秦鳳兮自是沒好氣兒的兇了他一句，那人當即便乖乖閉了嘴。愛惜的看著自己濕了的衣袖，就像愛惜自己的羽毛那般。

踉踉蹌蹌的帶著他上了岸，不過若是想回若水河怕是還得在等自己喘口氣兒才行。

背靠著大巖石，秦鳳兮自出來歷練，狼狽倒是經歷過的。但像如今這般狼狽，還是第一次。

“你怎麽不說話了？”感覺身邊的人已經好久沒吭聲了，秦鳳兮覺得是不是自己剛剛太兇了？

不應該啊！她覺得自己的語氣還好吧！

“那，我能把軟軟放回海裏了嗎？”那旁，伯季仍舊捧著他那個寶貝海膽問的小心翼翼。

秦鳳兮輕笑了一聲，她倒是給忘了，難怪伯季這麽害怕，剛剛用鳳羽時不小心把身上神階的限制給沖破了，難怪他這麽別扭。

“放回去吧！咱們一會兒也該回去了。”

聞言，伯季趕忙一路小跑的往海裏沖，回去的時候仍舊戀戀不舍的盯著那海膽離去的方向。

她就不明白了，一個河神怎麽那麽喜歡海膽。

往回走的路上，秦鳳兮這才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都給搞清楚了。

天界好容易議事召集百家仙人，結果好巧不巧的就碰上了獻祭的時候，往常獻祭的孩童，伯季都會和他們玩耍半日便消了他們的記憶偷偷放回各家門前，可這次的議事是非去不可的，他也只能安排手下的蝦兵蟹將替他好生照看，若是遇到獻祭的孩童記得送回門前。但手下的蝦米們的大腦畢竟沒有那麽靈活，這話記了還不足半柱香的時間便全都給忘了。

等他回去的時候，已經發現那孩童在水中泡了許久，無法只得先讓那孩童浮上去，經人打撈吧！

“那，孩子的魂魄呢？應該會有魂魄逗留在岸邊的呀！現如今的頭七都還沒過，孩子的魂魄就更加不可能離開了。”

只是，那邊的伯季一直搖頭，“我也苦尋了好幾日了。便是整個若水河的河底都被我給翻了個遍，可孩童的魂魄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一點兒蹤跡也沒了。”

不可能的，魂魄沒了，要麽被打散了，這不可能啊！這小小的村莊裏除了這個河神有點兒法力，其他的全都是普通百姓，要麽就是被吃了？

這個想法秦鳳兮沒敢與伯季直接說，怕說了又把這個心智不全的河神給弄哭了。

正苦苦思索對策時，眼下他們已經回到了若水河的河畔了。

藏匿在雲端，卻只見底下烏壓壓的一片，一眾村民不知道正在往水裏倒著什麽。秦鳳兮不解其意，自是疑惑地看向同樣趴在身旁的伯季。

只見那伯季的兩個眼睛珠子都紅了。

小聲呢喃著：“他，他們再往水裏倒金汁兒呢！他們不相信我這個河神了。”

金汁兒是什麽，秦鳳兮還是知道的。這只是一種比較隱晦的叫法。看著河面上漸漸浮起來的魚蝦，若不是秦鳳兮死命扣著伯季的手腕兒還加了點兒禁制的法術，那伯季現在怕是已經沖下去了。

“你，你別沖動啊！現如今要緊的便是找到那孩子的魂魄。其他的你說什麽也無濟於事。”

“那就看著它們死嗎！”伯季的這個“它們”指的誰，秦鳳兮自然是知道的。

略微思索了一下，貌似有那麽個法寶能用的，便開口道：“那，那你等等我，就等我一天好不好，我說不定可以幫你找回來那孩子的魂魄，到時候你和這兒的村民就還能好好的了。”

“真的？”

“自然！”見伯季沒那麽激動了，她扣著手腕的那只手也稍稍松了一些，伯季確實是沒什麽反應，心下才暗暗松了口氣。

走的時候，秦鳳兮還不忘再三叮囑一下，“說好了，我回來之前你就乖乖呆在這裏，哪兒都不許去，聽明白了沒？”

看著伯季那臟兮兮的腦袋帶著臟兮兮的頭發和臉蛋兒微微點了點，她這才捏了訣一翻身上了雲霄。

秦鳳兮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幫他，按理來說，這樣的事情眾河神們遇到的也不在少數了，可為什麽偏偏就是伯季看起來這麽可憐呢！

想著伯季那一身，一臉的汙泥，看來也是這些日子為了尋找那孩童的魂魄才把自己搞成這麽一副狼狽相吧！一個孩子，一個凡人，在很多河神眼裏若真不小心失足溺了水那也確實算是獻祭了。於他們來講也不會是不什麽合規矩的事情，大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可，明顯在伯季眼裏並不是這樣的。伯季跟他們不一樣！

想到這兒，看了眼腦袋上方那“東帝”二字。秦鳳兮咬咬牙，還是踏進了大門……

只是待她匆匆趕回來的時候，天兒早就黑了下來。

看著原來的地方，這原來的地方那裏還有伯季的影子啊！

當即秦鳳兮便氣得直跺腳，發誓都不要在幫他了。虧得她剛剛還拉下臉來，在她和東亭冷戰的時候為他一個小小的河神去向東亭求法器。

真是要氣壞她了！

攥著引魂珠正要轉身離去時，下面河壩上的火光倒是吸引了她。

大晚上的，村民們還要舉辦什麽篝火宴？

只是趴在雲端再定睛一看，卻是嚇得秦鳳兮狠狠抽了口涼氣兒。篝火宴中間正是這次的主角。

而這主角也恰恰就是黑不溜秋的伯季。只是現在的伯季不再是那個受人尊敬愛戴的河神了。他眼下就是一個吃人魂魄的妖怪，而這個妖怪則老實的被人五花大綁的架在高架上，跳動的火焰映襯在他金色瞳孔裏，衣服和頭發都被火苗給燎焦了些許。

怎麽辦！怎麽辦！現在應該怎麽辦！

剛才秦鳳兮是被氣的直跺腳，而現下她則是被急的在原地直轉圈。

“轟隆”一聲，那聲雷電交加的巨響正好出現在秦鳳兮急的六神無主的時候，她身上還帶著揆敘送給她的小青蛟，這青蛟雖然還算不上龍，但凡間一直都有青蛇渡劫的傳說。

想著，從袖管中將那小青蛟給抖出來，往半空中一拋，整個小青蛟瞬間變大了百十倍。那青蛟奮力的向上游著，自然底下的一種村民們也看見了這幅景象，紛紛跪下膜拜，十分虔誠。

趁著現在這局面，秦鳳兮捏了個訣一個閃身便到了伯季面前。

“帝，帝姬！”他驚訝的看著面前這怒氣沖沖的人。

秦鳳兮咬牙切齒道：“待會兒再跟你算賬！”說著，一把揪起他的衣領拖起人就往河邊跑。

伯季本以為她會和自己一同下水，捏個訣準備護住他倆時，卻感覺身後的人擡起了腳。

心道：不好！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被身後的秦鳳兮一腳給踹回了河裏。自己趁著那村民們還沒反應過來也急急忙忙的往雲端上沖。

一擡手將半空中的小青蛟給收了回來，向著離她不遠處的雷神擺擺手，表示感謝。

說實話，這雷神來的也忒巧了。秦鳳兮現在來不及多想，一門心思的撲在水面上，心道：若伯季那家夥一會兒還敢露腦袋的話，她手裏的軟劍非得削掉他半個腦袋瓜子不可！

等了好一會兒，那下面的人群終是散了。

“伯季，伯季？”她小心翼翼地叫了兩聲，見河面仍舊沒反應，心想，莫不是自己剛剛那一腳踹狠了？把伯季給踹暈過去了。

又試著傳了回音，半天了仍舊沒有響聲。

“帝姬～”幽幽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驚的秦鳳兮差點一個掌風劈過去。

“帝姬，帝姬，別打，是我，是伯季！”伯季見她那架勢趕忙抱住了頭，窸窸窣窣的就往旁邊躲。

秦鳳兮穩住心神，定睛一看，確實是那伯季。只是他現在的樣子卻是更加狼狽了，不僅衣衫不整，就連樣貌也不整了。

伯季抱著腦袋可憐兮兮的看著她。縱使她現在有一肚子的火兒也發不出來。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找個地方給你捯飭捯飭。總不能一直這麽人模鬼樣的。”

不周山的山腳下。

伯季身上穿的是秦鳳兮路過市集時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正正好。只是這亂七八糟的頭發實在是難打理極了，不消一會兒秦鳳兮有點不耐煩了。

伯季覺得自己的頭皮被她就得生疼，便小心翼翼道：“帝姬，還，還是我自己來吧！”

聞言，秦鳳兮趕忙把木梳丟給了他，臨走了還不忘叮囑一聲，“一會兒用旁邊的皂莢把臉也洗洗。”

說著，便躲到草叢後面去了。

等到伯季覺得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了，這才敢探著腦袋小聲的叫道：“帝姬，衣服我換好了，臉也洗幹凈了。”

只是等草叢後面的人出來時，伯季卻看傻眼了。

本是一身黑衣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白衣少女，亭亭玉立很是好看，尤其是額間的一朵鳳凰花才最是醉人心神。

一時間，整個人都已經有些發呆了。

秦鳳兮看伯季的樣子，順手便在腦袋上給他來了一下，“好看啊！整個人都傻了。”

只是未曾想面前那廝竟然還看著她，笑呵呵地回了句，“好看！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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