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所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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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光點又變成了藍色,有些害怕地縮回了魔劍裏。

我看了重樓,略略瞇了眼睛,說不出來怎麽,就是覺得有點兒不太開心。

“紫英與不周山偶得此劍,思及我將羲和借予天河,便將此劍借與我暫用。”

“哼!你對那個小鬼倒是不錯!”

重樓點了點頭,略略挑了眉稍,火紅色的碎發披散在身後,大約是因為先前是打算追著這把劍來順便滅了搶走這把劍的人的緣故,他的神情並不太好,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狠厲了。

雖然現在看起來柔和了許多,卻是帶了一種和方才有些不同的不悅。

“這把劍是飛蓬的。”

他伸手指了指乖乖躺在冰中魔劍,勾了勾唇角,眉眼中沒有一絲笑意。

“借花獻佛,哼!”

‘是哥哥的!’

小葵在魔劍裏小聲地反駁。

“你哥哥就是飛蓬。”

重樓不甚在意地開口,微微彎了手指,魔劍就是向著他飛去。

我凝出身形,一拂袖,將飛到一半的魔劍撈回手中,順手一揚,就是順順當當將它插進了冰壁之中。

“這把劍,現在是我的。”

‘……’

小葵不說話了,有點兒委屈的抽泣聲傳來。

我眉頭略略皺了皺,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多大的人了,還賭什麽氣,不就是朋友還有其他朋友嘛,嫉妒個什麽勁啊……

“待得羲和歸還,便將此劍還你。”

我看向重樓,他也沒生氣,不過具體想些什麽也不好說,總之他現在的表情格外的深奧,帶著點兒興味不說似乎還有點兒探究。一雙赤色的眼瞳牢牢地鎖在我身上,看得我還真頗有幾分背後發毛的感覺。

……他應該不會去找紫英麻煩吧?

“既然是有主之劍,與我,也是無用。”

魔劍裏的抽泣聲戛然而止,於是,我被發了好人卡……

“……”

重樓難得的沒有說話,還是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我被他的目光看得忍不住別了臉,默默躲回了自己身體裏。

他皺了皺眉頭,挑了挑眉稍。

“你要破冰而出?哼!這等小事,為何去找那幾個凡人!”

這話題轉換太快。

我在冰中繼續沈默,一旁魔劍裏面小葵沒了聲音,我覺得她大約很好奇,正蹲在魔劍裏近距離圍觀。

重樓見我不理他,就這麽淩空坐下看了我,不知道自行將我的沈默理解成了什麽,眉宇間慢慢地籠上一層笑意。

他的五官偏於深邃,不動不笑或者發怒的時候格外冷硬,笑起來卻又像是化了頑石,從眉眼間一點一點地松融開,很難形容的感覺,若是想象起來總覺得有幾分怪異,可是到了真的看著的時候,卻又覺得很自然。

偏偏語氣不怎麽好,別別扭扭的還帶著點兒欲蓋彌彰

“哼!你若是不想我幹涉你與妖界之事,我不幹涉便是!”

“如此,多謝。”

點了點頭,我看向重樓,忍了忍,終於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飛蓬……”

只剛剛說出這個名字,我便住了口,一如重樓未曾追問過我從前的事情一樣,我也不願意去追問他的事情。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

重樓不高興了,眉頭微微皺起,棱角分明的面上先前極淺極淡的笑容散去,和平日裏有時沒有什麽區別的神情。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些失落。而這種失落。在看到重樓因為聽到我問及飛蓬時候,赤色的眼瞳中驟然迸射出一種戰意,糅雜著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那種惺惺相惜,就是越發明顯起來。

有些……奇怪……

重樓沒有看我,他瞇了眼睛,像是回憶著什麽一樣。

“飛蓬是神界最強神將,鎮守神魔之井。我和他對戰過幾次,很強。不過,哼!為了個女人,他與本座在新仙界一戰之後,便被貶入下界。自那以後,本座再無對手。”

不得不說,重樓的描述十分之言簡意賅……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沈默,重樓略略擡眼看來,忽而一楞,然後慢慢瞇了眼睛,赤色的豎瞳給了我一種類似於鎖定獵物的不安感覺。

我說……魔尊不會是想起了以前的對手,想起那時候打架的酣暢淋漓,現在看到我,覺得自己憋屈的太久了,於是心生不滿,想要毀屍滅跡重拾舊愛去嗎……

……不對,舊愛這個詞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玄霄,”

重樓開口喚我,這一次我沒有忽略,真的是和雲天河喊我的名字的時候,帶著不一樣的感覺。

斂去了一身的桀驁,現在的重樓看起來很是認真,雖然他平日裏的表情都多少顯得有些嚴肅,但是現在的,又有些鄭重的感覺,像是在解釋著什麽,又像是在承諾著什麽。

“你與飛蓬,不同。”

“……”

第一次聽到他這麽平和的語氣,我有點兒微微的不安。

很難說清楚究竟是什麽樣的想法,只依稀覺得曾經被我強自按捺下去的某種可能,似乎掙開了束縛其上的鎖鏈,漸漸地一點點明晰起來。

不是不喜悅,只是這之後,卻有湧出了一種更加難言的覆雜和晦澀。

我終究,是要離開的。

大約是我的神色顯露出了什麽端倪,重樓面色一凜,赤色的眼瞳中居然浮現出一絲不忍和慌亂,不過轉瞬即逝,他站起身,一撩披風,消失了身影,只留下一句鏗鏘有力的話語在禁地中慢慢消散。

“人魔殊途……玄霄,本座等著你凡身入魔與我同歸魔界的那一日!”

雖然重樓這次離開的性質有些類似於落荒而逃,我卻也沒了心思去想些其他。

魔劍裏小葵似乎想要說什麽,我橫過去一眼,她就沈默了下去,禁地裏安靜的可怕。

究竟,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

我與重樓……不,是玄霄與重樓。

不對喔,玄霄的話,可是沒有和重樓遇到的,一點兒,也沒有。

心裏,似乎有個聲音這麽反駁,讓我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對不起……

……如果,等到劇情結束我還在這裏,回不了家並且還活著,咱們就將就吧。

……

……

紫英回來的時候是一個人,悶悶地站在冰柱面前對我說著雲天河他們的進度,只不過看起來總是有點心不在焉。

後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這才知曉,原來是因為在巢湖中的居巢國,紫英和雲天河他們三人因為理念不同,大吵一架之後就獨自兒先回來了。

好吧,不用說,開導完紫英,等到雲天河回來我還得再客串一把心理導師。

雲天河不愧是夙玉他們的孩子,又是被雲天青帶著在山野中放養大的,在他看來,保不準自己就跟那山裏野生野長的小獸一個樣。別說是遇到幾只小妖怪,恐怕遇到了大妖怪人不惹他他也會當沒看見,恩,也許還會湊上去套個熱乎比如說哎呀你這件衣服比我的還帥氣之類之類。

而柳夢璃本身就是妖獸,本能和天性,那是沒法說的。

至於韓菱紗,女孩子總是比較心軟並且對可愛的毛茸茸的小動物沒有抵抗力不是。

只是,這些理由是一回事,他們為了一只小妖獸與紫英堪堪站在了對立面,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況,看著這樣的紫英,我不禁想到了,若是十九年前,我曾經對著夢貘的小妖揮劍,雲天青他們,會不會也是攔在我的身前倒戈相向。

於是,把紫英開導完了,順便知會他一聲魔劍有主之後,我自己開始糾結了。

沒等我糾結完,雲天河這小子就來了,皺巴著臉期期艾艾地問我,如果他惹很要好的朋友生氣了怎麽辦……

以及,他覺得瓊華和他想的不一樣,他想和他爹他娘一樣下山去,青鸞峰的日子比這裏逍遙自在了許多,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對夙瑤說。畢竟看在故人之子的面子上,夙瑤雖然偶爾不假顏色了一點但是其實還挺善待他們的。

我說,我看起來真的這麽像是心理醫生?

還是說我看起來很像是經常惹朋友生氣然後又去安慰的那種,很有經驗的人!?

最後,雲天河鐵定了主意要下山,留下兩件寒器,外加望舒一把羲和一把,急火火跑去尋紫英解釋了。

我深深地感覺,他是在想著法子攛掇紫英跟他們一塊兒下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重樓和我之間這種本來也是朋友的關系,結果現在變異到了這種更加覆雜的關系,結果使得我現在無比敏感的緣故,我莫名的覺得……莫不是紫英和雲天河他們……

羲和對於回來,尤其是帶著望舒一起來見我這個家長,表示很愉悅。但是在它看到占了它的床位的魔劍時候,十分理所當然地怒了,劍身一震,灼熱的陽炎轟得一聲融化了冰柱。

無聲無息迅速無比。

羲和得意地挑了挑劍鋒,懸在半空的魔劍裏,被欺負了的小葵委屈地恩了聲。

我默默看著自己住了很久,現在就在羲和一個別扭下輕而易舉地消失殆盡的蘋果核,深覺這等破冰方式實在是太低調了,不符合所有劇目中的終極BOSS終於得見天日的方式。

迫於無奈之下,用望舒隨便制造了點兒碎冰,砸的滿地都是,之外還發力讓禁地左右晃悠下權當發了通告——夙瑤,你師弟我出來了,趕快來禁地見我!

作者有話說:

……紫英視角……

從神農炎帝洞出來的時候,因為那一對梭羅樹雙生姐妹的緣故,大家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我也是。

……第一次,對求仙問道產生了疑問。

我很想回瓊華去問師叔,如同以往每一次產生了疑問的時候一般,不過,眼見著三寒器已經找全兩個,不如便是一鼓作氣去尋第三個好了。

師叔那邊有陰陽紫闕和光即寒圖,應是無礙的。

……陰陽紫闕……

忍不住看了看天河,他和菱紗一起笑得很開心,忽然有些明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傻人有傻福嗎,所以應該不是我運氣不好了。

後來,菱紗提議去陳州一趟,說是記起上次在陳州看到的那個景小公子,讓大家去樂呵樂呵,想到夙莘師叔大約也在陳州……酒館,我便也是應了下來。

所以……不要用那種你居然答應了的表情看著我。

我是去幹正事的!

師叔果然在陳州酒館,聽說了派中事務,她便回去了,難得的正經。

找到菱紗他們的時候,是在陳州某個民宅中,夢璃正在給躺在床榻之上的男子寫些什麽,我觀之神色,大約,是在寫藥方。

病榻之上的男子據菱紗說,是當朝尚書景恒,難得一見的清官好人。而她上次看到的那個很有趣的小公子,是景恒的次子景陽,這一次他們看到她在陳州鬧市賣畫想要賺錢給景大人看病。

我看了看病榻之上的男人,他的年紀應該是四十左右,兩鬢霜白,五官看起來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些熟悉,而且,病得很重。

除了身病,應是還有什麽郁結在心,久久不能釋懷。

一位老婦人拿了夢璃的藥方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回頭看了我一眼,一眼看完,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許久,搖了搖頭,有些失落地開口。

“像……真像……”

說著,老人家就是流眼淚了,她拿袖子擦了擦,低低地念叨。

“大少爺……你走了這麽多年,如今小少爺……你怎麽舍得不回來看一眼……”

菱紗夢璃和天河都看過來,我覺得有些窘迫,冷下臉,一甩袖,沒說話。

床榻上忽然傳來了聲音,很虛弱,但是很興奮。

“哥……你終於……來看我了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景陽已經狠狠瞪了我一眼,讓我不要轉身,他自己跑了過去。

“爹,大伯說讓你好生將養,他說你變得這麽老,不像他弟弟了。”

“咳咳……不是嗎……我還以為……我以為是大哥回來了……”

“不是,是大伯,真的是大伯,是哥去仙山把大伯找回來的!”

“好了……咳咳……大哥的話,絕對不會這麽說的……咳咳……少年人,你轉過身給我看看……”

我頓了頓,轉過身去,男子的眼睛一瞬間睜大了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住地念叨著像,真像。

“那,尚書大人,你大哥和小紫英長得很像嗎?”

“不是長相……”

男子搖了搖頭,微微笑了下,看起來越發熟悉了。

“大哥名諱景空,你可認得?當年……咳咳……帶走他的那位道長,打扮的和你十分相似……”

我搖了搖頭,卻是莫名的想到了一個人。

……師叔。

“你……真的不認識……也是……大哥現在一定已經成了仙,他從小便是那麽聰明……我總是賴著他纏著他……咳咳……”

男子笑了笑,神情有些恍惚起來。

“當時那位仙長還是一派掌門呢,還不是硬是說大哥天資精奇……說什麽都要把他帶走……後來,我總是想……”

他後來說的話,我沒有記得太多,只是忍不住地想了,一派掌門帶走的骨骼清奇的和我很像的,會不會……就是師叔?

只是,到最後,我仍然什麽都沒有說。

沒有告訴師叔,也沒有告訴這個病重的男子。

既尋仙道,便是前塵皆斷。與師叔說的話,不過徒增傷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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