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準備怎麽辦？”將文濉安葬後，謝從靈問高傑。

高傑出生時，身邊除了個老人便沒別人，老人也執意不肯讓他開口叫奶奶，只日覆一日的照顧著高傑。

直到高傑16歲那年，老人消失了，高傑遍尋不到，從此後，他以為他真的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原來他還有個父親，而老人也多半是父親派到身邊照顧他的。

高傑和文濉一天也沒有相處過，面對文濉的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心情。特別是他在聽說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後，這種飄飄蕩蕩落不到實處的感覺更強烈了，他就像無根的浮木。

在副本裏出生的孩子，高傑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的上是一個“人”。

面對謝從靈的疑問，他猶疑了，但很快他還是給出了答案。

高傑：“我和你們結盟，至少查出殺了文濉的規則是什麽。”

謝從靈點頭：“文濉現在的身體狀況，活動範圍有限，即使做了什麽觸犯規則的事情，也是在這宅子裏做的，所以我們的搜尋範圍可以先縮小到宅子裏。”

所有人對此都沒什麽意見，謝從靈做主讓單肖跟著高傑搜查，她則和郁恒去和岑黑碰頭。

剛剛謝從靈接到岑黑那邊的消息，馮清的調查有了眉目，約他們在城中的特產商店碰面。

兩人到了之後，謝從靈上了位於二樓的商店，郁恒則隱匿在暗處。

並非她不相信岑黑，而是謹慎起見，擔心有人假借岑黑的名頭引她上鉤。

好在她一進商店見到的確實是岑黑。

岑黑見到謝從靈面上一喜，兩人對了個眼神，找了個角落，借著遮擋物交流情報。

“已經剩下的老人不多了，馮清能找到的只有110個，然後他讓我轉達你，你關於他們的猜想是正確的。”

謝從靈一怔，如果她的猜想是對的，那就說明他們身處的這個游戲，最開始出現的初衷確實是為了將死或者喪失了生存意志的人創造的烏托邦。

“馮清是不是還有話要告訴我？”

岑黑瞪大雙眼：“你怎麽知道？馮清說你如果問我他還有沒有別的話轉達，我才能把後面的話告訴你，你是怎麽知道要問我的？”

謝從靈抿了抿唇：“因為馮清不可能那麽蠢。”

蠢到不接著往下查。

岑黑也不追根究底：“馮清讓我告訴你，事情發生變故是三百年前的事。”

謝從靈點點頭，該知道的她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和岑黑安全告別，重又和郁恒匯合，謝從靈秀氣的眉頭擰在一起：“三百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副本突然失控？”

她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麽籠罩在心頭，卻又模糊的難以辨清。

兩人故意繞開了人流量大的地方，選的都是小徑，可他們能避開刻意為之的跟蹤和惡意，卻不能阻止意外的發生。

就在他們拐進一條死胡同，準備翻過墻離開的時候，虛空突然被撕開一條裂縫，一群人狼狽的被“噴”了出來。

他們衣衫淩亂，有人捂著胳膊，指縫間還不住往外滲血，有人腿骨像被什麽砸過，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

這些人剛從副本出來，且都受了傷。

他們迎面碰上謝從靈和郁恒二人，腳步一頓，眼中瞬間灌滿了警惕。

謝從靈不知道這些人中有沒有已經認出她的，她的目光隨著這些人的腳步，一路尾隨到巷尾，直到郁恒疑惑的催促，謝從靈才皺著眉轉過頭。

但她依然沒有動。

郁恒知道謝從靈定然是想到了什麽，再也沒出聲打擾。

微風拂過巷子深處雜亂的野草，又卷起謝從靈的一簇鬢發。

她將調皮的發絲一把抹向額後，眸光閃閃：“這些人多久會恢覆？”

郁恒一楞，雖不清楚意圖，但還是認真回答：“按高級場玩家素質平均水準，一周左右，慢的估計也就兩周。”

謝從靈頷首：“我們的來歷和長久在副本的經歷，讓我們忽略了一件事。”

郁恒似有所覺，謝從靈接下來要說的話相當重要，以至於他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

謝從靈看進郁恒的雙眸深處：“除了因為在副本裏死亡，或者在副本裏的傷重無法救治而死亡之外，這個世界的存在是不老不死的。”

郁恒直覺舌根一陣發麻，如果是這樣的話……

“走！”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出聲，只是他們沒有沿著原本的方向，而是調轉身體，又往來時路奔去。

再次推開文濉宅邸大門，門裏空蕩無人。

“單肖！高傑！”

謝從靈顧不上暗處有沒有人在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她現在有重要、急促的事情，必須立刻印證。

高傑和單肖並沒有讓她找太久，事實上，謝從靈剛叫兩聲，穿過巨大的前院廣場，就碰上了整往外走的兩人。

高傑還受著傷，但此刻步履匆匆，像是著急去往什麽地方，但在他轉頭看到謝從靈的時候，腳步驀地頓住，然後欣喜一寸寸的爬上眉梢。

“你——”兩人同時開口。

謝從靈眼尖的看到高傑手心裏似乎緊緊攥著什麽，她抿了抿唇：“你先說吧。”

高傑攤開手心，一截白發靜靜躺在其中。

謝從靈只看了一眼便擡眸，胸有成竹道：“文濉的頭發？”

高傑喉頭活動，半晌囫圇的嗯了一聲。

謝從靈的嘴角慢慢上揚，她的想法沒錯。

單肖在一旁看的驚詫，謝從靈在他眼裏從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類型，能有這麽大的反應，只能說明這個發現足夠重要和關鍵。

排除了周圍暗樁的郁恒姍姍來遲，一來就看到謝從靈眼神亮晶晶的看向他。

郁恒清咳兩聲，有些不自在的挪開了目光：“有什麽發現嗎？”

確認了自己的猜想並不是臆測之後，謝從靈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高傑在文濉睡過的枕頭上發現了一截白發，應當就是文濉的。”

郁恒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謝從靈的言外之意。

除非在副本裏死亡，不然游戲裏的所有人都是不老不死的，這是游戲的基本規則，但文濉不是，他並沒有在副本裏受到致命傷，他是因為殺錯了造夢者遭到了反噬，而高級場就是副本的真相本就是游戲隱藏的真相之一。

所以文濉的反噬死亡，違背了游戲的基本鐵律。

只是……

謝從靈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面頰隨著她冷靜下來，也恢覆了白皙的顏色，她看向了高傑，眼中含著一絲歉意。

高傑揮了揮手：“老頭死之前的笑不就是篤定我們能查到真相嗎？既然如此，這麽做也是趁了他的心意。”

聞言謝從靈點點頭，語氣誠懇：“結束了，我們會將一切恢覆原樣。”

高傑想說“隨意”，但兩個字到了舌尖卻無論如何吐不出去。

四人沈默著走到了埋葬著文濉的地方，高傑率先打破了沈默：“開館吧。”

所有的推測都建立在那段白發確實屬於文濉的基礎上，如果不是，那所有都要推翻重來。而確認的唯一方式，就是開棺驗屍。

謝從靈不是矯情的人，對著文濉的棺冢做了個“對不起”的口型，謝從靈和郁恒毫不猶豫的劈開泥土，將文濉的棺冢起了出來。

木板掀開的那刻，高傑微微側了側頭，單肖忍住了想要嘔吐的欲望。

謝從靈和郁恒都沒說話。兩人凝視著棺材裏重度腐爛的屍體，一寸一寸的觀察著。

少頃，謝從靈對著棺冢說了句：“安息吧。”

她再次合上了棺冢，就像她承諾的那樣，將一切都回歸原樣。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才轉身看向高傑：“我想我能確定文濉的死因了。”

文濉的臥室裏。

郁恒設了個禁制，確認不會有人能監聽，謝從靈才娓娓道來。

“文濉之所以會死，原因就是他快死了。”

單肖撓了撓頭：“這是什麽繞口令嗎？”

謝從靈：“文濉沒有進副本，所以在世人眼中，他不應該死，這裏的人不會生病不會變老，所以文濉沒有死的理由。而文濉的死會打破這個規則。”

“可是……他，不是受到反噬嗎？也算是死在副本裏。”高傑皺眉道。

謝從靈勾了勾唇角：“不錯，但如果要告訴世人他是因為殺造夢者受到反噬，就必須解釋，這個高級場裏為什麽存在造夢者，不能暴露這個世界的真相，就是第二條鐵律。”

“可是這不是形成了悖論嗎？如果文濉不死，這個世界的規律被觸犯了，但文濉以這種方式死亡，只要有人像我們這樣深究，不是一樣能發現真相嗎？”單肖疑問道。

謝從靈讚許的點點頭：“這確實是個悖論，但別忘了，造夢者和世界的規律不一定是立場一致的，如果按照造夢者的意圖來，那我們經歷的每個副本，他們都會肆意殺戮，規則之所以存在，是因為還有更高的存在，逼迫他們去遵守。”

謝從靈說了一長串，毫不給眾人消化時間，接著說道：“而且他已經盡力彌補了，府邸裏的人因為看到了文濉的狀況所以被他利用規則抹殺，而文濉的勢力範圍內發生了數起謀殺，如果這些謀殺不是巧合，而是造夢者挑起的呢？”

郁恒挑眉：“那文濉的死就可以被說成是派系之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