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員外，您的承諾何時兌現？”別亦嵐望向茂旭的方向。

茂旭臉色顯然不太好看，一陣青一陣白，座中客皆是滿臉疑惑地望著他，更有甚者，目光開始在兩人之間流轉，揣測到底發生了何事。

茂夫人這時卻是站起了身，雙眉微蹙，滿面愁苦，她幾步來到別亦嵐面前，小聲道：“別姑娘，我知道你心中有氣，但現在這場合……”她頓了頓，瞥了一眼滿堂賓客，“恐怕不太合適，不若這樣，我便替了老爺向別姑娘賠不是……”

別亦嵐卻是挑了挑眉，語氣強硬，並無動搖的意思：“茂夫人，這事兒與你沒有關系，你不必如此。”

“別姑娘……”茂夫人還欲再說，卻被別亦嵐打住。

“茂夫人，”她頓了頓，眼神瞥向茂旭，“我還沒說是何承諾呢。”

茂旭卻是沈著臉不說話。

倒先是對面的曹大人先坐不住，撚了撚胡須，道：“茂員外，這位姑娘所言何事？”

“曹大人，”茂鏡嫻站起了身，端莊地施了一禮，禮貌笑道，“鏡嫻打小看著您，這陣子竟是忘了前去拜訪，實在不該。”

她一旁說著，一旁朝身邊的侍女打了個手勢，那侍女見狀，明了她的意思，作勢想要把別亦嵐拉出去。

別亦嵐心底一沈，卻是不將她的動作放在眼裏，可還沒等那侍女走近，她的視線便被一片白色擋住，定睛一看，原是一片衣袍。

“魏瑾淮……”她輕聲道。

“嗯。”魏瑾淮偏頭看了她一眼。

茂鏡嫻餘光瞥見魏瑾淮的動作，皺了皺眉，還沒等她再有動作，便見著別亦嵐自魏瑾淮身後走出，避過侍女，高聲道：“茂員外怕不是要誤會了，我不過是來要個工錢罷了。”

茂旭一楞，黑著臉道：“你要何工錢？”

“這道東坡肘子是我做的，茂員外總得給我些辛苦費吧？”

此言一出，茂旭先是一楞，隨著便是眉頭緊蹙，面色鐵青，座中賓客的眼神也變得意味不明。

她這話是何意？不過是存心要他過不去罷了。

這個黃毛丫頭是他的客人，這一點屋裏的人無一不曉，而她現在卻跳出來說自己這壓軸菜卻是她做的。

他這十城富豪，居然淪落到需要客人親自動手做菜，要他這臉往哪兒擱？

倒是起初將她認錯成侍女的人先開了口：“這東坡肘子確實不錯，茂員外，的確該賞。”他特意加重了‘賞’這個字，言語盡是輕蔑。

“這位先生怕不是混淆了工錢與賞錢的概念，不若您去問問外頭那三歲孩童？”

“你！”那人頓時氣紅了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茂旭卻是擺擺手，似乎想要快快解決：“那你且說，你要多少？”

“五十兩。”

此言一出，茂旭先是看她一眼，咬緊牙關。

且不說他給不給得起這五十兩銀子，就憑她這一道菜，不過比平常的東坡肘子好吃了些，哪兒值得五十兩？

況且，他請一個醉仙樓廚子來做一桌菜，抵死不過三兩銀子，她一個平平無奇的擺攤的，憑什麽這丫頭身價要貴了十倍不止？

茂旭咬著牙思索半天，猛地清醒過來。

這丫頭是想踩著他的臉獲利！

“茂員外，五十兩而已，你這怕是心疼了吧！”旁邊的人見他半晌不言，忍不住調笑道。

“你又在胡說些什麽，區區五十兩，於茂員外而言不過揮揮手便是，怕是連眉毛都不屑皺一下！”

座下頓時哄堂大笑。

別亦嵐卻是悄摸著勾了勾嘴角。

她要這茂旭的道歉幹什麽？又不能當飯吃，不過當然也不能輕易放過他。

這五十兩銀子於他而言無所謂，但對於她來說，可做的事兒就多了。況且她這一番舉動，已經給了茂旭難堪。

並且，如果不出意外，她五十兩一道菜的名聲明兒個便能傳得沸沸揚揚，到時候，便是來湊個熱鬧的，都能踩爛她的門檻。

能讓這種有錢人覺得肉疼只有臉面，像她這種尋常百姓，日子都過不去了，又哪有精力去爭那一口氣？還不如為自己謀點好處。

況且，茂旭也不算虧，想她上一世在現代，五十萬一道菜又不是沒有過，這麽算算，五十兩倒還便宜他了。

果不其然，茂旭斂起面上的神色，朝旁邊的家丁揮了揮手，道：“去取五十兩銀票來。”

說這話時，他的眼睛一直望著別亦嵐，眼神滿是怒意。

五十兩銀子他不在乎，可今個兒這丫頭踩著他爬的事兒，他記下了。

———

得了這五十兩銀子，別亦嵐轉身便去城東看了間鋪子，畢竟總是一個攤車倒也確實不太方便。

一間鋪子，一月租金便是二十兩銀子，來來回回置辦起鋪子的用具，便又是五兩銀子，一來一去，十五兩銀子便是沒了蹤影。

算上之前她擺攤賺的那些，林林總總還有個二十七兩銀子。

別亦嵐趴在桌上拿著支毛筆，往一堆發黃的糙紙上塗塗畫畫，算著賬。

照現在這光景，只要不出意外，鋪子隨時可以正常運轉。

算好這些，別亦嵐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手上的紙對著燭光，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木門被人扣響。

“進。”

“喲，還沒睡呢。”別錚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別亦嵐舒緩地笑了下：“快了。”

“快快歇著吧。”別錚心疼地看著她，慢慢走進，忽而看到她手裏那幾個蹩腳的字，微微怔楞，“你這字……”

別亦嵐趕緊收了下去，面上的笑容慢慢變得尷尬：“這是白日裏阿瑤畫的。”

“阿瑤？”別錚想了想，這才點點頭，別亦嵐的字是他帶著一筆一劃教的，怎麽可能是這種不入流的字體，“還真是調皮，明兒個便讓她跟著我去書院。”

別亦嵐這才緩了一口氣，心裏暗自為阿瑤捏了一把汗。

“過兩天你的那個鋪子便開了，菜譜可定了？”

別亦嵐點點頭：“定了，螺螄粉。”

她早早便算好，只等著她的名號打出去了，便開始著手這螺螄粉的計劃，更何況，開張那天，客人定然不少。

別錚琢磨了半天，想著這螺螄粉大抵便是米粉一般的東西，倒也稱不上稀奇，不過這方面她自有打算，倒也用不著他擔心。

見她還算悠然自若的樣子，別錚也放下了心，隨意叮囑了幾句便離開。

定了菜單，首要的任務便是得準備食材，她先是去雇了兩個人，一個夥計，一個幫廚，便收拾著向醉仙樓走去。

醉仙樓一如既往，賓客來往不絕，籌光交錯間，她盯準了那個大腹便便，滿面堆笑的男人，擡步走去。

“張掌櫃。”

張掌櫃聞聲轉頭，一見到她，神色凝固了一瞬，隨後又嗔怪道：“你來做什麽？”

言語不悅，顯然還記著自己拒絕到醉仙樓當差的那檔子事。

別亦嵐臉上的笑意更甚：“張掌櫃，別來無恙。”

張掌櫃卻是一路向樓上走去，不忘招呼著客人，別亦嵐也趕緊提起裙角跟上。

“怎麽？您這貴人又想起我來了？”張掌櫃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抖了抖袖子，露出那只肥胖的手，譏諷道。

“張掌櫃這哪兒的話啊，這不是想著上次還是您給了我機會，這會兒來賠罪了。”說著，她便將手機提著的食盒遞過來，“這是我剛做的甜品，雙皮奶，張掌櫃要不試試？”

張掌櫃斜著眼瞥了一眼，伸出手散漫地打開一角瞅了眼，哼聲道：“哼，不過是豆腐腦罷了，有何稀奇的？直說吧，什麽事？”

別亦嵐倒也不解釋，直言道：“確實有一事相求，方圓幾裏只有李家供應石螺，不過今兒個我去，卻是聽說李家田螺只賣給醉仙樓。”

張掌櫃挑了挑眉，頗為得意道：“是又如何？”

別亦嵐附和地點點頭，臉上還是端著笑：“不知張掌櫃可否勻一些田螺給我，您可以加價。”

“勻些給你？”張掌櫃仿佛聽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那我醉仙樓賣什麽？賣西北風？”

“張掌櫃，我知道咱們是同行，我這麽伸手要不太厚道，不過我可以加價，給你市場價的兩倍，你穩賺不虧。”

一聽她這話，張掌櫃便皺著眉頭思索。

市場價的兩倍？這算下來跟他賣出去的一盤成品的利潤相差不大，甚至還省了請廚子的錢。

不過，她能放出這個條件，定然是有什麽制勝的招數，他是個商人，這種利於對手的事兒怎可能去做？

“你另尋他徑吧，我這兒，不勻。”

別亦嵐訕笑著，試圖說服他：“張掌櫃，要不你再考慮考慮？這買賣不虧。”

張掌櫃趕緊擺擺手，果斷拒絕道：“不勻不勻。”

說著，他便背著手下去，不再去管她。

別亦嵐啞了聲，一時沒了辦法。

安排妥當了一切，卻是沒想到在這兒碰了壁。

她微微嘆了口氣，心裏琢磨著其他方案。

“別亦嵐。”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別亦嵐聞聲去看，魏瑾淮著一身黑袍執扇立在門外。

她心頭一喜，計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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