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亦嵐話音剛落，魏瑾淮的雙眼像是凝在她身上一般，遲遲不肯挪眼。

她定了定神，認真且堅定地望著魏瑾淮，難得地沒有躲閃：“公子此話是何意？小女子當然是別亦嵐——”

忽而，她話音一轉，嬉笑道：“公子若是願意，不說別亦嵐了，別亦赤橙黃綠青紫都行。”

原書裏魏瑾淮這人最是正經，受不了別人在他面前油腔滑調，她便故意做出這般不正經的模樣討他的嫌。

果不其然，魏瑾淮見她這牙尖嘴利的模樣，眉毛不自覺地蹙了起來：“名姓受之父母，豈能兒戲？”

“公子既然知道，哪有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我究竟是不是別亦嵐？名字而已，何必較真？”

這句話倒真戳他點上了，魏瑾淮難得的失了勢，卻也只能看著對方。

何必較真。

魏瑾淮沈了口氣，他的確有些不太冷靜，竟連一個女嬌娘都懷疑。

兩道視線膠著，似是兩軍對峙，皆不肯退步半分，就連平日裏最是圓滑的張掌櫃，也頓時失了聲。

果不其然，就在別亦嵐強裝不下的前一刻，魏瑾淮率先移開了眼神，雖是疑慮，卻不再咄咄逼人。

好險，躲過一劫。

別亦嵐悄摸著呼了一口氣，趕快轉過身，不給他留半分機會，擡步便走。

“阿嵐！阿嵐！”剛出店門，身後便有人喚她。

別亦嵐聞聲轉頭，張掌櫃正提著他那錦緞衣角往這邊趕。

“啊喲，可算是沒走遠！”張掌櫃到她面前停下，氣喘籲籲，滿臉通紅，周身還殘留著螺螄粉的味兒。

別亦嵐倒有些意外：“張掌櫃，何事如此匆忙？”

張掌櫃緩了過來抖了抖衣袖，臉上堆滿了笑，恍若恩賜一般道：“阿嵐，明兒個你就來我這醉仙樓做事罷！”

別亦嵐挑了挑眉，她何時說過要來這醉仙樓了？

“張掌櫃，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張掌櫃卻是往後揮了揮手，又伸出兩根白胖的手指，頗為自信道：“一個月我給你二兩銀子！”

別亦嵐倒吸了一口氣，暗想著張掌櫃還真舍得下血本，不過她還是欠了欠身，客氣道：“張掌櫃，承蒙你的好意，但阿嵐胸無大志，又能力不足，怕是要辜負你的厚愛了。”

許是沒料到會遭拒絕，張掌櫃臉上的笑瞬間凝固了一下，但又隨即恢覆過來：“阿嵐，你要知道，就你那個小攤，一個月能拉扯過來就得謝天謝地了，二兩銀子，少說你也得頭大個半年罷？”

他這話倒也沒錯，倘若是放在之前，別亦嵐興許還會同意，可就在剛才，她已經有了商機。

“張掌櫃，話雖這麽說，但阿嵐確實並無此意，掌櫃另尋他人吧。”

這下張掌櫃倒是拉下了臉，似乎覺得她有些不識好歹：“嘿，阿嵐，你得想好了，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別亦嵐仍舊堅持，微微朝他欠了欠身：“恐怕要辜負一片美意了。”

張掌櫃拿她沒有辦法，甩了衣袖就走。

別亦嵐撇了撇嘴，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燈火闌珊，幾顆星子於天邊飄零，夜風拂面，微微泛著涼意。

忽而，別亦嵐瞧見前面一點微弱的燈火，緩緩向她這邊移來。

“阿姐！”一聲軟糯糯的童聲自火光處傳來，識出聲音後，別亦嵐心下湧上一股暖流。

果不其然，還沒待她應答，阿瑤就已經提著一盞燈籠一搭一搭地跑了過來一把抱住她。

別亦嵐沒忍住，狠狠地揉了幾下她軟糯糯的臉，故意逗她：“出來做什麽？”

阿瑤頓時笑開了臉，白凈的笑臉往她身上蹭了蹭：“阿瑤當然是來接阿姐的呀！”

別亦嵐心裏瞬間化成一團，郁結也拋諸腦後，牽著阿瑤的手便往家的方向走。

燈火葳蕤，人影漸長。

即使前路一片漆黑，倒也不算迷惘。

同樣的燈火下，魏瑾淮長身玉立，眺望著不遠處那個灰青色身影，眼底宛若一潭深水，不似尋常十八九歲的少年郎那般意氣風發，反倒多了份少年老成的沈穩。

他手上一直摩挲著扇柄，薄唇緊閉，不知是在思忖什麽。

半晌，屋外傳來敲門聲，他隨口應了一聲，張掌櫃便端著笑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魏公子，”他尬笑兩聲，似乎是在想該如何開口，“這……阿嵐她……”

“她不願來？”魏瑾淮眉毛微蹙。

張掌櫃沒法，只得點點頭，但又怕魏瑾淮將責任推到自個身上，便趕快補充一句：“是她自個不願，我也不好強求。”

魏瑾淮沈默片刻，面色不改地朝他點點頭：“有勞張掌櫃。”

張掌櫃立馬笑得合不攏嘴：“魏公子言重了，言重了。”

良久，他又緩緩道：“這別家當真唯有二女？”

“這是自然。”張掌櫃應道，“魏公子可是要找人？”

魏瑾淮頷首，面色凝重：“城中可還有別姓人氏？”

“這姓氏可是少見得很，阿嵐家又是早些年搬遷來的，倒也沒聽說有什麽親戚。”

魏瑾淮又陷入了沈思。

張掌櫃倒也識趣，見他這一臉愁容，便也撫了撫衣袖，準備出去：“這天色已晚，我就不擾公子清凈了，就先行告辭。”

話音一落，他便識趣地出了門。

燈芯跳動，魏瑾淮眼底是如月色般的涼薄，沈思半刻，他終是忍不住，低吟出聲：“別亦嵐，你究竟是誰？”

此刻遠在別家小院的別亦嵐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阿瑤蹲著身子在井邊，一聽她這動靜，便眨著小眼睛回頭去看。

別亦嵐揉了揉鼻子，小聲嘟囔了句，但還是撇撇嘴，繼續手裏的活兒。

碗裏的麻椒已經浸泡得當，她小心地撚去水面浮起的雜質，將水倒掉，只留麻椒。

阿瑤這會兒子也清理好了三種不同的辣椒，抱著個比她大了一圈的簸箕跑來。

別亦嵐怕她絆著，趕緊接下：“可要慢點，當心摔成個小花貓！”

阿瑤卻只是跑過來抱住她的手，嬉笑著臉蹭了蹭她的衣袖。

別亦嵐心底一暖，摸了摸她蓬松的頭發，溫柔道：“夜色已深，你且先去歇著罷，阿姐待會兒就來。”

阿瑤眼珠一轉，晃了晃腦袋，撒嬌道：“阿瑤要在這兒陪著阿姐，等阿瑤學會了就來幫阿姐！”

“好，”別亦嵐笑瞇了眼，又左右看看，給她尋了個小板凳，“那你便坐在這兒吧。”

阿瑤乖乖地點頭，別亦嵐也不再閑著，端起簸箕和麻椒便進了廚房。

不多時，她便架起了火，這才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去端案板上的牛油。

牛油下鍋，不斷翻炒出油，等油脂熬化後，別亦嵐便彎腰抽了抽柴火，這才將一盆切好的姜蒜倒入鍋中。

鍋裏瞬間沸騰，呲呲作響，待到蔥姜炸至金黃出香時，她便不疾不徐地將其盡數撈出。

撈出蔥姜後，別亦嵐又端過方才阿瑤收拾幹凈的燈籠椒、二荊條和朝天椒，盡數下入鍋中，金黃的牛油瞬間染上紅亮亮的顏色。

炒制一刻鐘，待到鍋中水分蒸發，她便又將提前泡好的茴香、桂皮等香料和著幹辣椒下入鍋中。

等到香味激發出來，別亦嵐又挨著下入豆豉、姜末和豆瓣醬，炒制均勻後，這才下入麻椒，廚房裏瞬間彌漫出一股子麻辣味，油香誘人。

見著這味道與自己記憶重合時，別亦嵐這才松了口氣，原以為這缺少幾個配料炒出來的火鍋底料不純，但現在看這鍋裏紅亮的顏色，她便放下了一半的心。

炒制一刻鐘後，鍋裏的各種配料的香味已經完全釋放出來，交織交互，纏繞人的嗅覺。

別亦嵐擦了擦額間的薄汗，這才將鍋裏的底料倒入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盆中，等待凝固。

做完這些，別亦嵐總算是舒了一口氣，看著滿盆的紅亮誘人的火鍋底料，心裏期待不已。

她這小攤的名聲，可就指望著明兒個的出攤了。

冒菜，回憶起記憶裏的味道，她便饞蟲上腦，一時間不能自已。

“阿瑤，回屋吧……”別亦嵐擦了擦手，滿意地轉身，卻發現阿瑤正倚在門框上打著瞌睡。

街上更夫敲梆，已是夜半，別亦嵐放緩了腳步，靜靜走過去抱起阿瑤，伴著月光回房。

身後蟬鳴不止，月光柔和了人間。

月落晨至，別亦嵐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生怕擾了一家人休息。

洗漱一番，她便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廚房。

昨個采購的食材還新鮮著，她先是揉面做了一籠素餡包子蒸上，準備好一家早飯，這才轉過身來料理今天要用到的食材。

別亦嵐拿過藕、豆皮、土豆和菇類等素菜洗凈，切成小片，又將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卷成卷兒，擺到盤中，這才算準備好。

等她做好這些，一家人便也都洗漱好，她轉身打開蒸汽騰騰的蒸籠，一籠包子撐著圓鼓鼓的身子，香氣四溢。

別亦嵐端著食盤進廳，阿瑤和別錚一見她來，眼睛瞬間亮了幾分。

“阿瑤，快去給阿娘送藥和早飯，就在廚房。”

阿瑤趕緊點點頭：“那阿姐，你要給我多留點。”說罷，她便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待她坐下，別錚便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包子，一口下去，面皮松軟，菜餡鮮香，不過是尋常的食材，卻有不平常的風味。

正當他吃得不亦樂乎，他又忽而想起昨夜裏的事，便擦了擦嘴：“阿嵐，昨晚可還順利？”

聽他提起這事，別亦嵐便笑笑：“尚可，阿爹你莫要擔心。”

見她神色如常，別錚倒也放下了心來。

別亦嵐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飯，便趕緊拉著自己的物什，準備出攤。

她已經等不及第一鍋冒菜出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