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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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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傅霖忙於公務,卻不知自己的女兒受了難,下了朝正自打算著去天牢裏審問高恒父子,天牢在皇宮外東面,皆有重兵把守,與錦衣衛署離得很近,府上的文書小廝候著馬車在午門等著,見了自家老爺,忙趕馬向前,這時,卻見了一個十分得體的人兒迎了上去,文書見那人錦衣華服,心知是大家子的人,不好去打攪了,便喝住了馬停在原步繼續等候,傅霖本想吩咐了文書去天牢,不想在半道上遇著了趙長宣,只見著前眉清目秀地兒郎道:“傅公可好?自母親仙逝,小兒也三四個月不得關註公務,亦是無空閑上訪尊府。”

傅霖是個和氣的人,特別是對趙長宣這類還在書院裏奮鬥,並無要職在朝廷的士子,只因兩人無一絲政見牽扯,但兩人很少見面,確實無甚話頭,傅霖只得客氣道:“尊慈之事本官也聽說了,趙公子節哀順變,也不要擔心因三年守孝日後沒了出頭之日,好好念書,憑你鎮國公府的積威,老鎮國公的蔭庇,想來定能一飛沖天,如魚躍龍門,遨游朝堂.”

趙長宣微微低著頭,目不斜視,一副謙遜的模樣,“承傅公吉言,小兒聽說貴府的嫡長女在王府出了事?受了刺客的利刃,想來養了些許日子,應當大好了罷。”

傅霖驚詫,緊張道:“趙公子哪裏聽來的?最近公務繁多,本官整日下朝後夜色便深了,回去之時家人幾乎熟睡,竟是不知道這段公案,我家女兒傷勢如何?是何人所謂?那賊人是否擒住?”末了,傅霖倒懷疑起是不是自己政黨所謂,一閃神覺著在王府守衛森嚴,只怕還有不為人知的彎彎繞繞,傅霖是太過心慌意亂,才會一出口問起了趙長宣來。

趙長宣神神秘秘道:“哎呀,傷勢如何?何人所為?賊人擒住否?這小兒便不知了,只聽說與那王妃有關,張王妃不是還小產去了嗎?”趙長宣一開始要來找傅霖說話,也是想從傅霖嘴裏知道些什麽,但見傅霖神情不似作假,便也歇了心思,只能有一搭沒一搭隨意地與傅霖說話。

傅霖轉慌為怒,“你這話分明是說我女兒害得那張王妃!小人之言,胡說八道!”

趙長宣躬身道:“小兒並未胡說,這不過是坊間傳言,小兒也是照本宣科,傅公若是不信,大可回去問問貴府嬌客,小兒因擔心,故有一次一問一說,傅公切勿記掛。”

傅霖一下漲紅了臉,囫圇地作了個揖便走了,趙長宣目光陰陰地註視傅霖離去,深不可測的陰冷目光比那寒風跟讓人膽寒,這半個月發生的事,趙長宣心裏已經大概知道了張王妃這件事為何發生,如何結束,但卻不十分肯定,應該來說,是想找到一些佐證來證明自己的八九不離十地猜想,但沒有證據並不耽誤趙長宣懷恨傅祥貞,“我得不到的東西,為何別人要得到?若是傅祥貞死了,你定然悲痛欲絕罷,她活著的時候,你已經是愛得刻苦,若是她死了,不是一輩子深深植入你的骨髓了嗎?若是你死了呢?這個想法不錯,你死了,便也不能愛她,而她也不能愛你了。”

文書見老爺是要與那人道別了,便趕馬上前,傅霖在文書的攙扶下上了馬車,文書照舊要趕馬去天牢,但見傅霖沈聲道:“回府,越快越好。”

文書納罕,礙於傅霖語氣堅定,只得照辦,走了不到幾步,又見傅霖道:“還是去天牢罷。”

文書心裏開始擔心老爺了,但身為奴才,一向奉行多做少說,便也聽了吩咐調轉馬頭,一盞茶的功夫,傅霖又開口,“我說……”

文書停了下來,靜觀其變,傅霖嘆了一口氣,猶豫許久,下定了決心,“你現行回去問問大姑娘的安,不須什麽情況,還來天牢找我。”文書楞了片刻,關心道:“那老爺如何去天牢呢?這要走也是很長的路,須得有兩刻鐘呢。”

兩刻鐘的路程對於貧民百姓那是小菜一碟,但就傅霖這樣出行皆是馬車轎子代步的官老爺來說,也是十分艱難的一條路,傅霖這下毫不猶豫,“快去快去。”說著自己掀開了簾子,文書慌得扶將起來,“老爺小心,慢點慢點,若是管二夫人還在,這般回去定要惱怒了小的,說是不將爺給伺候周到了……”平日裏,管二夫人對待這文書即使溫和,是以,文書也將管二夫人看得極重,但再重也是奴才,文書說完後,像是犯了大錯似的低垂著頭。

傅霖下了馬車,整理整理披風上的褶皺,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文書,之後,又搖頭道:“這怎麽可能,興許是巧合,人死如燈滅,又說死者為大,我竟這般去侮辱一個沒了命的人,看來最近俗事煩擾,我腦子也不靈活了。”

這下耽擱,傅霖來到天牢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高恒雖是階下囚,但甘肅的面子上,也沒有多少落魄,衣著整齊,手腳幹凈,面目凈白,只神情最是萎靡,每一次傅霖來見,這高恒都如霜打的茄子般焉噠噠的,高恒被關押在甲子第一號最後一間牢房裏,傅霖沿著昏黃的油燈,穩步而進,牢房裏的人見了官老爺來,如許久不曾喝水的人見了清泉,三五成群擡腳跑向牢門,從空出的鐵欄伸出手來,“大老爺就命啊,小的是被冤枉的……”一聲一聲,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精壯的,嗓音幽幽回蕩在狹窄惡臭的牢房裏,一溜下去長短不一的黑黑的手,一般人見了這場面,定嚇得退避三舍,傅霖身後的衙役呵斥道:“快回去,驚了大老爺還不把你們就地正法!憑你們這些低下的人也想討得老爺的些許恩賜,下輩子罷,再不知好歹,本官可要用刑了!

那些人聽了縮了縮肩膀,戀戀不舍地將手拿了回去,但仍站在牢房外眼巴巴地看著傅霖,嘴角時不時還蠕動著,但一想到牢頭的話,便也都不敢出聲,牢裏頓時清凈了,只剩下傅霖與牢頭們的腳步聲、呼吸聲,卻更為滲人。

終於來到了高恒所在的牢房,一個留著兩撇胡子的牢頭賠笑道:“爺,小的先下去了,有何事只管吩咐。”那牢頭頓了一下,又道:“要不要小的將那高澤善押過來放置在高恒的對面,讓爺一同審問,也免了再奔波的苦?”傅霖搖搖頭,那牢頭見了鞠了兩個躬,才退下了。

高恒聽見了說話聲,緩緩地一點點地將頭擡起來,一頭白發遮住了些顏面,傅霖暗嘆道:比上次來時更加落魄了。

高恒露出了詭異地笑容,嘴唇一動,發出了沙啞如同刷鍋底的聲音,“你……來了,天天來,你也不嫌煩,本公與你說,只要甘肅的高家軍在,不管誰做皇帝,都不敢動本公,呵呵……大晉的皇帝還要我們高家軍幫忙安定天下呢,本公就當是在這裏消遣幾日,等本公出去了,先將那嬌娘狠狠地睡上幾天幾夜,然後扒光衣服綁在一根腐爛的棍子上,丟到乞丐堆裏,慢慢折磨死她……竟敢欺騙了本公,想來是李蒙的主意,李蒙也就是會出這些娘們的法子,真刀真槍的對打,李蒙連腳趾頭都比不過本公,若不是他弟弟李韞生得晚,現在龍椅上坐的是誰,還不一定呢?”

高恒被關押在這裏近四個月,剛開始前一個月還是不同的官員,沒日沒夜地審問,而高恒常年帶兵,雖然被石楠子磨去了些精氣,但底子還是好的,不管在什麽時候什麽人來審問,精神頭都十分的足,只是長久的關押在陰暗的牢裏,吃穿用度也勉強過的去,但心裏的落差與日俱增,漸漸的,高恒心裏逐漸感知了壓抑、孤獨、恐懼,加上年齡也高,竟是白了頭。

傅霖看了看周圍,高恒前方空出五間牢房、左方空出了六間牢房,自打高恒被關進來以後,本來這十一間的牢房的犯人都被移往了別處,而高澤善則被關押在了高恒的後方,甲子第二號牢房最後一間牢房裏。

傅霖搖頭笑了笑,“我不是來審問你的,我不知道自己的命什麽時候便如同你牢房左右上方額油燈一般,撲地滅了,所以,珍惜些許時候,與你這叱咤風雲的甘肅大將說說閑話,等到了黃泉,閻王爺可能還看在我與您相識的份上,讓我免了六道輪回之苦,直接投戶好人家,也是一輩子的好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媳婦五官端正、行事穩重、心地善良,兒子年輕有為,女兒活潑好可愛,然後無病無災,等到壽數近時,一覺又與那閻王爺相見……”

一開始,高恒皺眉看著傅霖,不知這人打得什麽主意,後來見這人說話好笑,便也跟著打趣道:“與其巴望本公,還不如巴望那吃齋念佛的老僧人呢,閻王爺若是誤會你與本公交好,定會讓你下十八層地獄,理由如此:你與那殺了千人萬人該是挨千刀的交好,定也不是什麽好人,他已下了十九層地獄,你便也去十八層吃些苦頭罷!”

傅霖失笑,爾後,兩人又相顧無言,傅霖忽然肅容道:“最近京師的光景,你是不知道罷,我丈人、中極殿大學士、文華殿大學士、兵部右侍郎滿門被滅,加之前面常府滿門抄斬,至今犯人是擒住了,但本官觀之,那不過是堵天下悠悠之口的不得已而找來的墊背,現今京師不僅愁雲慘淡、人人自危,局勢還非常緊張,二皇子、豫親王合成一派,三皇子與宋府已然結盟,您現在在這裏清凈悠閑,以為就萬事大吉了?想要漁翁得利?您也看看眼前鬥得如火如荼的是不是蚌鶴,分明是兩條蛟龍!若是二皇子登基,憑借二皇子的能力,壓制住甘肅,不說易如反掌,卻也不是難如登天,十年,那高家軍便能姓了李,烏達善帶兵的能力,不用下官吹噓,您自是清楚,是以,二皇子不怕高家軍,還會善待高家軍,因為二皇子有能力!但……若是三皇子登基了,您看看三皇子能掌事嗎!顧昭儀定會與那太祖皇後一般,掌管天下之事,太祖皇後賢明,顧昭儀陰狠刻毒還向著娘家,這大晉若是到了顧昭儀一黨手裏,還不定會變成什麽樣!太宗聖母皇太後、世宗端肅皇後時期,大晉京師是怎麽樣的劍拔弩張、勾心鬥角,萬民是如何的民不聊生,難道高大人不曾得知一二分?再說你高家軍,顧昭儀手裏沒有絲毫的兵權,而且賢妃與四皇子還被遣去了甘肅,三皇子一登基,顧昭儀首一條,便是取回高家軍的兵權,好,好,您會說,高家軍又不是傻子,豈會別人問就雙手捧出兵權?下官現在告訴您,若是高家軍現今掌舵人不給,顧昭儀便以違背聖令為由,派四周衛兵圍剿,那時候,容你高家軍再厲害,也抵不過一個倫常——君臣有別!你高家軍萬幸贏了幾場,也會被天下之人謠言責罵!最後淪落到賊寇的名聲,賊寇賊寇,人人得而誅之,屆時,你高家軍的敵人便不是顧昭儀一黨,而是天下之人!”

傅霖原先一直在說服高恒認罪,好全了朝廷的恩德,今日時局如此,傅霖便也不那麽迂腐了,先將熱兵器制造法弄到手,給未來明君一個保障,大晉才有未來。

高恒松垮的臉皮抽|動了幾下,隔著白發直勾勾盯著傅霖,“你想讓高家軍站在二皇子這一邊?真真是天方夜譚,皇後本來就與那皇貴妃水火不容,現今,竟然讓我高家軍推二皇子上位!傅霖,你是老糊塗了?還是被連日來的腥風血雨嚇傻了!”高恒撐著身上的手鏈腳鏈倏然站起身,跑到了傅霖面前,兩手抓著鐵欄,以頭抵在鐵欄上,在瘦骨嶙峋的臉上,眼珠子似是要掉出來。

傅霖沒有發怵,背著手,肩膀十分平整,一臉淡然看著高恒,“與護國公比起來,本官是思慮清晰、精神百倍,本官沒有勉強高大人的意思,絲毫沒有,只是來告訴高大人怎麽保下高家軍,若是高大人執迷不悟,在下也無能為力,只能祈求上天保佑高家軍……不要全軍覆滅,至少那也是我大晉的子民。”

高恒聞言,瘋了一般的雙手擊打著鐵欄,驚心動魄的撞擊聲迎來了牢頭,“傅大人,您沒有事罷。”傅霖還沒有說話,而那牢頭自以為是安撫了傅霖後,對高恒惡言相向,“好吃好喝伺候了你幾日,膽子養肥了是罷!且吃你老爺幾鞭子!喪家犬還學那雄獅吼叫,丟煞人也!”

高恒怒瞪著牢頭,“你竟然對老夫出言不遜,賊孫子,吃老夫幾拳!”說罷,揮舞著虎虎生威的拳頭錘向鐵欄,高恒因是怒極,怒極生力,加上身上的些許內力,將那約有三寸寬的鐵欄震歪了,牢頭見狀,嚇得跌在地上,磕磕巴巴道:“好個階下囚,竟然在你爺爺面前逞能,今晚,明日,後日,大後日……你等著餓肚子罷,看老子不餓死你個分不清現狀的賊孫子!”

傅霖呵斥道:“放肆!本官還在這裏,你便明目張膽地行虐囚之事!待本官上報朝廷,將你這目無王法的牢頭革職查辦!”那牢頭聽了,威風凜凜之氣頓消,磕頭告饒,傅霖又厲聲吩咐了牢頭下去,“沒有本官的話便不要來,若是有人來了,你也提前出口氣。”說這話將袖筒裏掏出些銀子來,牢頭喜出望外地接住了,先放在口中咬了一下,之後眉開眼笑地墊了墊,“嘿嘿……您放心,小的省的,保管不會耽誤了大人的事。”

高恒狠錘了幾下,身上也沒了力氣,見了那牢頭一走,不屑道:“蠅頭鼠輩!”

傅霖一笑,“在這裏,他們便是地頭蛇,只要給銀子想如何便如何,不然,你以為自己能在這裏好吃好喝的?若不是皇後娘娘暗中打點,想來你也如前面的些許犯人一般,餿菜餿饅頭地吃,臟衣服破衣服地穿,哪像現在這般,說不上山珍海味錦衣華服,卻也吃得幹凈穿得幹凈。”

高恒眼中有終於有了溫度,傅霖半蹲下來,“那些火槍火炮如何制造,我這裏已經有了一半的方法,剩下一半,若是你告知我,來日,我定會稟明了二皇子殿下,高家軍萬萬不會像顧昭儀登基後如飛鳥被盡、良弓被藏、走狗被烹!”

高恒驚訝道:“一半!?怎麽回事?”

傅霖皺眉道:“便是在甘肅時候,下官略施小計,從你嫡二子那裏得了來,聽說是他好奇心慎重,趁你不註意的時候,偷偷臨摹了一半。”

高恒如聾啞了一般楞了許久,之後,皺眉細細思索,“哼,本公如何信你。”但在傅霖拍胸脯保證之前,又長嘆了一聲,“卻是本公不該信你,也該信你父親,那樣公正得一根筋兒的賢臣,兒子應當錯不了罷,本公老了,甲子的年紀,經歷了這許多事,身子也落下了病根,沒幾日活頭,只望你再答應本公一個條件便罷,將本公的庶出長子則善給救出去,他年紀輕輕,又有一身治軍本領,不該在這裏埋沒了,若是二皇子將來看得起,便用一用他,若是看不起……”高恒沈吟良久,而傅霖也沒有打斷護國公的意思,靜靜地看著這個頭發花白戰績卓絕的老人,高恒忽而笑道:“若是看不上,求傅大人勸勸皇上,就如傅大人今日勸本公一般。”

傅霖出來的時候,正見文書伸長了脖子的等著,心下好笑,但心裏還是一如既往地壓抑,想著剛才臨走時望了一眼高恒,那空洞地眼神,分明是一心求死了,還有高恒的囑托,“本公還想再見一面妹妹,還有女兒,若是有些為難,便也不強求了,為由則善出去一事,毫無餘地,望傅大人以老傅大人的名譽發誓,定會兌現諾言。”高恒口裏的妹妹說的是皇後,女兒說的是太子妃。

“老爺,大姑娘好著呢,小的去見時,還是大姑娘親自出來迎的,見了小的,還以為是您有什麽要事,當場臉就白了,慌得小的忙解釋只是老爺您掛礙大姑娘,遣小的過來問問,大姑娘的面色這才恢覆了。”文書仔仔細細將當時傅祥貞的言行舉止、神情模樣說給了傅霖聽,但冷風吹得十分厲害,兩人站在風中說話,文書的聲音還是抖個不停,傅霖耐心地聽著,方才聽明白。

傅霖安心地點點頭,在文書攙扶下上了車,又突然想到了關鍵,“不是讓你得了信便來報我聽嗎?怎的我出來了你才說?”

文書哼了一口氣,“那天牢的人不知怎的,竟然不讓小的進,小的好說歹說,銀子也掏出來了些,那些人眼睛都直了,仍然不舍得挪挪腳步幫小的通傳一聲,小的只好在外面等候老爺了。”傅霖聽了也奇怪,但高恒的事梗在心頭,也只能擺擺手不理會,讓文書駕馬回府了。

過了幾日,高恒正有氣無力地靠在牢房裏,身邊窸窸窣窣似有衣裙擺動的聲響,以為是自己餓暈了,有了幻聽,過了一回,只聞得一陣心酸地哭聲,高恒將眼望過去時,喉頭哽住了!這……這便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妹妹和唯一的女兒啊!“小妹……”高恒攀爬過去,皇後忙將兄長枯瘦的手握住,“長兄,您受苦了,自打小妹來到這世上,便是兄長一直在護著妹妹,不曾讓妹妹受過一點苦頭,不想,你受了這委屈,妹妹卻不能夠幫得一二分。”話畢,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一旁的太子妃也成了淚人兒。

高恒搖頭,“若不是妹妹,我也不會這般好吃好喝地在牢裏虛度了幾日,妹妹所做,長兄省得,現在你莫要哭了,快快將京師連日來的光景告知與我。”

皇後心裏奇怪,兄長已然是什麽也做不了的光景,打聽京師的情況做什麽?但又想,兄長想是一人在這裏獨坐了許久,心裏無聊煩悶,想與家人說說話,而兄長戎馬一生,自然喜歡聽些官場上的事,皇後收了淚水,將自己知道地毫無保留盡敘述之,直到了兩刻鐘後,方才說完,皇後說話的時候,高恒面無表情地聽著,也不發話應和,皇後都要以為是兄長睡著了,但見自己停了下來,兄長又轉向她這邊露出疑惑的神情,方才得知兄長一直在靜靜地聽著。

高恒滿意地點點頭,“看來傅霖沒有騙本公。”

因為高恒說話聲音很小,皇後好容易才撲捉了兩個字……傅霖,訝異道:“長兄提他做什麽,一個快要死的人。”

高恒問道:“如何說的?前段日子還是他一直來審理我!”不過又想著傅霖是連五日不曾來了,難道是真出了事,他也說過自己指不定那一日就沒了命。

皇後皺眉道:“說是借助盜匪之命,扣下了餉銀,轉給了襄陽侯的衛所,好壯大自己的勢力,還有……”皇後頓了許久才道:“還有去甘肅查訪兄長您的罪證時,也偷偷扣下不少好東西,前兩日,還去傅府查了呢,也不知怎的,本來那刑部尚書還信誓旦旦說定會有贓款,去時,連一個子也查不出來,又不信邪地將傅府的家產查了一遍,傅府裏的各位夫人的嫁妝、傅霖的月餉,平日人情往來、吃穿用度,倒也對得上,至此,傅霖才堪堪保住了一命,我看,若不是他未來的女婿幫襯些,襄陽侯府周旋一些,指不定,京師裏邊沒有傅霖這一號人物了,但我聽說因為傅霖十分反對三皇子一黨,是以,被三皇子一黨的人抨擊得十分厲害,最近顧昭儀風頭最盛,傅霖死是遲早的事罷,不然顧昭儀怎麽將自己的兒子捧上皇位?顧昭儀要殺一儆百,傅霖便是個好例子。”皇後這裏沒有說當時高恒受了石楠子蠱惑時,以極少的銀子買下的那三間鋪子,除了這個出入,卻是錯不大,當時她聽了,還在冷宮裏笑了許久,顧昭儀威風了好些日子,也該吃些排頭了,不然還真的以為自己多有能耐呢!

高恒不再與妹妹續兄妹之情,想著傅霖來與他說的話,靈光一閃,是了,傅霖說過前些日子京師曾經被暗殺了好些大官,但是‘犯人’又被擒住了,是以,顧昭儀不能以這個名頭再奪取傅霖的命,只能在官員的‘行事作風’上做文章,不然那些人就抓得不對!“那刑部尚書是誰?”

“姓顧的,具體叫什麽,妹妹實在不知了。”皇後詳實回答。

一旁不敢出聲的太子妃忙道:“叫顧岳坤。”

“那便是了,顧昭儀得保住她族人的官聲啊,這個案子由姓顧的破下了,文武百官還有不服的嗎?而這件事又是他們做的,具體細節最是清楚,能有什麽錯漏?”高恒冷笑幾聲,嘲諷地說道。

皇後與太子妃聽不真切高恒所說的話,但見高恒自言自語又冗自冷笑,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但也無能為力,心裏俱是難過,兩人又掉下不少淚來。

高恒身子愈見虛弱了,沖妹妹招了招手,附耳說了幾聲,便又靠在墻上,擲地有聲地說了一番話,“妹妹,以後有機會,替我將外面坐著的牢頭殺了給本公殉葬!敢將本公活活餓死,哼!也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承受本公的怒氣!”

皇後諾諾地應了,高恒又問,“隱兒可好?”這一句話使得太子妃哭得更兇,皇後也難過得已袖遮面,高恒見兩人這般,心裏也知了,形容更加頹唐,癱在地上的手忽然抓緊,握住了一堆雜草,嘿嘿地笑了一會,又嗚嗚地哭了一陣,便不出聲,皇後問了幾句,均是不動,兩人卻不知,此時的高恒餓了幾日,又聽見了唯一的依仗沒了,兩下打擊之下,已然是歸西了……

太子妃淚眼迷蒙地看著低垂著頭的父親,一時想到太子出事時候,自己親自請求父兄幫忙,然後心酸流淚時候的光景,那個時候,父兄們皆言語冷淡,只關心著朝中的局勢,對於她的心情如何是不聞不問,她是傷心著,她是懷恨著,可現今見父親這般地可憐,她連一丁點的恨意也發不出來,只是滿腹的心酸,心裏比被父兄冷眼相對時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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