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章

關燈
轎子停下後,傅祥貞與傅敏貞在徐夫人的陪同、仆人的簇擁下一起上了樓,“這座位也沒花多少銀子,可是趕巧了我午正時候在這裏包了座位,在晚膳時候為廉兒的大哥洗洗塵……”

傅敏貞和傅祥貞聞言,兩人不由得面面相覷,臉上的尷尬驚訝怎麽也掩飾不了,也沒必要掩飾,畢竟來了才告知她們有外男要見,這錯可就在徐夫人身上了,她們傅府與徐府兩家就是真的聯姻了,老太太夫人們可以彼此叫親家了,她們兩名姑娘家這般與陌生男子私見,即使有徐夫人坐鎮,也免不了尷尬,現在八字只一撇呢,說什麽都還是名不正言不順,徐夫人這麽做就理虧了。

兩人的腳步擡得有些勉強,眉頭也止不住皺起來,都尋思著如何‘委婉’的拒絕徐夫人的好意。

徐夫人當然不會錯過兩人不安和有點憤怒的神情,咳嗽一聲,將兩人的註意力緩過來,方笑道:“不成像問廉他大哥因手頭有事,這就錯過了,本來呢,是想退了這座位,雖然到手的銀子可能不是原來的數兒,但有總比沒有好,也是上天安排,正要退時就聽了皇上要讓宮裏的師傅在這街上搭臺子,我們府上的人為了廉兒幾乎是舉家入京,在京師也沒什麽正兒八經的親戚,好容易徐傅兩家有了些聯系,宮裏為了三皇子與民同樂,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可別錯過,就還是包下了這場子,因宵禁解除,還延了時間,也就是半個時辰,一會結束後,我也會派上府上的家丁護送姑娘回府。”

兩姐妹靜靜地聽著徐夫人說話時,已經是上了二樓,傅祥貞暗暗在心底欽佩徐夫人,這從下轎到上樓的低聲慢語,只可能有一個原因:徐夫人因擔憂傅府的長輩認為她是得知了宮裏開場子才定下這位置心裏不舒服,畢竟物以稀為貴,這樣花下的銀子就多了許多,就轉說是接風洗塵不遂,還細細道出是因正巧趕上了宮裏的喜事,為了不浪費這機遇、為了與傅府的人聯絡感情才將這場子延下半個時辰,因是早定了的,只延續半個時辰,茶館也不會加在原有的花銷上多加額外的銀子。傅祥貞不免偷偷撇了一眼徐夫人,這位夫人很了解她祖母的秉性——最是厭惡人面上做好。

祖母曾經就與她說過,面上做好的人,背地裏做得壞事會更壞,更讓人氣憤的是他們還能全身而退,因在外人眼裏他們就被塑上了‘善良’的金身,若是自己不註意,很有可能陷入了他們的桎梏,不僅死得淒慘,還死得不討好。傅祥貞幾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前世祖母也是這般與她說過,只是她一直以為只要不去接觸‘那些人’,比如崔夫人、靜貞、敏貞、林姨娘之流便能保身,沒想到一開始她就弄錯了,防錯了人,信錯了人,即使祖母諄諄教導,她還是免不了讓老人家失望,前世活得卑微可憐、死得淒慘痛苦。

傅祥貞正在自己的思緒游走時,手臂忽然一緊,原是被傅敏貞狠拉了一把,她竟然因太過深入回想差點踩空,虧得是敏貞在中間,不然她的醜態便在大庭廣眾之下畢露了,傅祥貞沖傅敏貞回一感謝的一笑,傅敏貞則是奇怪地看著心虛的傅祥貞,不知道這位大姐姐是怎麽了,從剛才徐夫人說完話後就神游。

在已定的位置坐下之後,又是好一陣說話,除了徐夫人,還有上次來傅府的兩位奶奶,傅祥貞是第一次面對面的正視二妹妹未來的妯娌,兩人不是什麽天姿國色,雖出身商賈,身上也隱隱有股書卷氣,特別是徐大|奶奶,一顰一笑恰到好處,行止間也是穩重端持,徐二奶奶性子稍微活絡一些,一直都是她籠著她們姐妹兩說話,徐大|奶奶完全插不上嘴。就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碰巧,抑或是徐|*奶不會說話?

而徐夫人也不責怪徐二奶奶嘴角不停,只是淡笑道:“這二媳婦就是嘴巴利索,你們別見怪,她出身在南地,那裏的女子多是心地善良、活潑喜動的,八歲時就與她父母走南闖北,眼界比我們這些養在深閨的要廣一些,不是有一句話嗎?讀得多不如走得多,走得多不如練得多,只一條,我們都是女子,只當聽來解解悶便行,可不要真的拿起包袱便要去行俠仗義。”

眾人俱是被徐夫人的一席話逗笑了,徐大|奶奶趁機言道:“可不是,我們女子……”只還沒說完,就被徐二奶奶給打岔了。

“哎呀……姨母就會笑話我,這可是京師,姑娘們最是瞧不起在外奔波的女子了,姨母這麽說不是讓敏妹妹以後看不起我嗎?”徐二奶奶半開玩笑道,徐大|奶奶話被岔開了,也不生氣,在面上是看不出來有半點不悅,仍是笑著看看著徐二奶奶,好似她們是關系極好的姐妹,而她正在聆聽好姐妹說話。

傅敏貞尷尬不已,平日裏嘴角幹脆的她,這個時候竟不知要說什麽,她還沒有進徐府呢,直巴巴地說我當然不會嫌棄姐姐,不是明示自己有多恨嫁嗎?

傅祥貞笑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作奸犯科,自然都是值得被尊敬的。”至少在她傅祥貞眼裏是這樣。

沒有明說到底看得起抑或是看不起,但也將自己的立場表明了,他們傅府不會迂腐地看不起商人,只看不起那些手腳不幹凈、心底不純正的商人。若是徐二奶奶生氣,不正應了自己是奸商的事實?

徐二奶奶僵笑道:“妹妹說的極是。”話畢又作委屈狀道:“只是世人多有厭棄商人出身的,殊不知若不是商人,又有誰來販賣貨物?邊享受著商人帶來的便捷,邊厭惡商人出身,真真就是沒良心。”

“好了,”徐夫人看向徐二奶奶,“這商人身份地位如何不是你一言兩語就能改變的,在傅府姑娘們面前說這些幹什麽?傅祥貞看不到此時徐夫人的神情,但徐夫人的語氣卻洋溢著輕松愉悅的感覺,難道是她的錯覺?

徐夫人今日的話好似精心演練過才說的,就論剛才說的話,她們母親聽了可能不開心,但她們祖母肯定沒有意見,畢竟祖母的母親也是商家出身的,眼前的徐夫人還要稱祖姑奶奶呢。

傅祥貞又靜心將剛才徐二奶奶與徐夫人的話揉碎掰開了思索,不由得拍手叫好了,既捧高了她祖母,又打壓了敏貞,一舉兩得!

傅敏貞坐在傅祥貞身邊,兩人離得很近,傅敏貞的位置在窗邊,傅祥貞假意看戲轉向傅敏貞方向,只見傅敏貞濃密的睫毛不停抖動著,鬢間也流下幾滴微微可見的汗珠,放在雙膝間的手用力地絞著帕子,敏貞是在害怕……若是以前的傅敏貞,傅祥貞肯定幸災樂禍,只是……現在的敏貞在她要跌倒的時候會扶上一把,還會露出緊張的神情,她們姐妹是互相辱罵過、含恨過、構陷過……

但,現在她們是互相幫扶的姐妹,該報的仇也報了,她還能眼睜睜地看著敏貞許這樣的人家?

終於,徐大|奶奶不再端著做啞巴“妹妹們喝口茶。”那穿著大紅百蝶襖裙的徐大|奶奶親自站起身來給眾人沏茶,徐大|奶奶突然這麽一下,傅祥貞與傅敏貞便更加緊張了,兩人一時眼睛也不知道往哪裏放,畢竟都不熟悉,突然這麽一下出來喝茶說話,怪……不得勁兒。

徐二奶奶嬌笑道:“姐姐快坐下吧,這有丫鬟們伺候呢,你這殷勤獻地讓人多不自在啊。”

徐大|奶奶的臉色瞬間僵硬了,逞強地笑了一下,便垂著眼皮坐下,徐夫人假意不知道這一點,對著傅祥貞姐妹溫言道:“姑娘們看看戲吧,這方位可正好呢,我也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麽茶點,隨意地點了一些,你們要是有別的需要便盡管說,不要害羞,知道嗎?”

兩人微微點頭,傅祥貞輕輕看著桌上的茶點,不論是茶點上紋樣還是在碟子上的擺放方式,一看便是精雕細作出來的,茶館人流量大,茶點都是批量制作,裝潢精貴的茶館請的師傅自然是手藝絕佳的,是以,即使是批量做,味道當然比小屋小販做的好,只是,講究一些的人自然不喜歡,茶館便應運而生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只要肯多花‘請師費’便可單獨調制出來,樣式更加新穎別致、口感自然比起批量做的細軟潤口。

徐夫人今日這番舉動令人費解,徐夫人剛才費唇費舌頭的解釋她是如何定下這匯天茶館的,她們肯定回去後當然會與長輩們通稟,傅府的長輩見徐府的人這麽知情識趣,心裏定會會喜歡,還有些茶點細果、香濃清茶……

傅祥貞有些疑惑,徐夫人這麽大費周章真的只是害怕傅府的長輩心裏不舒服嗎?若說現在徐府還與一大堆人競爭著傅府二女婿的位置,徐夫人這般作為,她還覺著情有可原,兩府交換了庚帖,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徐夫人有了這舉動,就算什麽也不說,祖母不高興又能如何。

下面戲曲一場精彩,吹拉彈唱喝彩聲十分沸騰,傅祥貞撇向傅敏貞,見其一臉專註的看著伶人依依呀呀的唱曲兒,心裏頭總有些不安,而傅敏貞因看得出神,也漸漸忘了剛才的劍拔弩張,看到精彩處,傅敏貞忍不住拉著傅祥貞說話,“姐姐……你看看那小倌兒演的真好,一顰一笑行雲流水、惟妙惟肖……”只是在回頭的時候碰巧撞上了傅祥貞的呆呆地容顏,“咦,你呆看著我做什麽?”

“我只是奇怪,你是怎麽知道人家動作幹行雲流水的?莫非這出戲你還看過,兩下有了對比得出的結論?”傅祥貞立即鎮定道。

徐大|奶奶笑道:“閨閣姑娘勾引有婦之夫,被正妻知道了,立即拉了族裏討公道,那二話不說地推拉拖拽可不行雲流水、幹脆利落嗎。”

徐二奶奶聞言挑眉看了看徐大|奶奶,“敢情你是很欣賞那個女子的作風了,這可是妒啊!”那啊字的聲調尤其高,好似不高體現不出徐大|奶奶的不賢。徐夫人的嘴角抽了抽,卻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徐大|奶奶厲眸射向徐二奶奶,“妹妹誤會姐姐了,宮裏的師傅怎麽表演我就怎麽轉述,而且,我想著宮裏的師傅也不是要女子不賢惠的意思,那女子也是出自書香世家,卻知禮犯法,利用與正夫人相識相交碰了一面人家夫君,見人家人才風流儀表不凡,便使出陰損招數勾引了人家男人,還陷害了正妻的子女,你說這樣的女子,我們還要為了宣揚自己的賢德將其納回來?這不是賢惠,這是請瘟神,真正的賢妻不是給丈夫納多少女子,而是孝敬公婆服侍丈夫和睦妯娌,一舉一動有大家風範,一言一行符合聖人教導。”

這番利落言辭無一不是在抨擊徐二奶奶不賢、沒有大家風範、還饒舌!傅祥貞清楚地感覺出徐|*奶說這番話是有多咬牙切齒,但徐*奶說完之後,徐二奶奶的臉兒已經黑了,在茶館過道上數盞紗燈映耀得分外明顯。

在精致妝容的襯托下,強硬壓抑下的猙獰很可笑,如那場景就如同一朵白嫩嫩嬌艷艷的月季花插在牛糞上。而徐夫人的臉更黑,她可能沒想到媳婦們當著她的面,在她請客的時候竟面對面的掐起來。

事情突然發展到這個階段,傅祥貞多疑的性子使然,已經將原先的一點尷尬拋開,環視了徐大|奶奶與徐二奶奶兩人,目光淡淡的,接著轉向窗戶外面看戲了。傅敏貞沒來由的愧疚,只覺得若是剛才自己不說那一番話興許就沒事兒,暗暗叮囑自己接下來除了必須出聲意外堅決不往外蹦一個多餘的字。

因本來就不喜歡看戲這些富貴閑人做的事,傅祥貞時不時便神游一把,目光飄忽間突然在這似曾相識場景中覺得時間稍稍轉換了,其實這是她與靜貞應姜夫人的邀請來這匯天茶館赴燈會,販夫喧鬧的賣叫、小兒歡快的嬉語、堂客們激動的喝彩凡此種種,讓傅祥貞一時錯亂了。

顧玄理領著人高馬大的左言右言,輕松地在洶湧的人群裏游來走去,突然開路的左言一個急剎腳使得左顧右望的顧玄理毫無防備碰上,摸摸疼痛的額頭,顧玄理生氣道:“左言,你是不是走了許多路,血環走四周,一時湧不上腦子,這就犯糊塗了!”剎腳就剎腳,也得提醒一聲啊,不然撞到了人多影響多不好。就像他這樣,一副人見人愛的模樣不知有沒有被撞破相,要知道左言右言兩人的鋼筋鐵骨可不是鬧著玩的。

“公子,前面有位長得俊美的公子不願意讓路。”左言用刻板平淡的語氣說道。

顧玄理那叫一個氣啊,因前面有個俊美的公子便不開路,這小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了?後面的擋人的右言淡淡看著眼前滑稽的一面:左言身子一如既往地挺直,公子則半彎著腰捂臉呻吟。

左言瞧著前面一風度不凡、年約二十有餘的公子背著手面無表情。左言心內疑惑:這公子穿著打扮貴氣,為何身邊沒有一個隨從?雖然人潮擁擠,但偏偏與他們撞上也不繞路,這樣的人非富即貴,因他們一行三人太明顯了,這麽不怕挑事的舉止,更彰顯了男子不一般的身份。

過了一會,顧玄理終於直起身來,右手還搭在額頭上,稍微移了一下步伐,見了對面昂然站立的男子,不看不知道,一看嚇破膽,這不是他盟友的夫君——豫親王爺嗎?本來想讓左言大展拳腳扔出去的想法被狠狠摒棄,顧玄理笑得諂媚,李韞不是霸道的人,但見對方雄赳赳的勢氣——三人方圓兩步之內竟沒有人,便以為是京師裏哪家的風流公子哥兒,想挫一挫對方的淩厲,不想對方竟露出這樣值得玩味的笑容,心裏那份想懲戒對方的心思便轉換成了探究,對,這個男人很值得探究。

“這位爺,碰著你沒?我的隨從不懂事,您便見怪,左言右言,還不讓路。”顧玄理笑道。

左言右言雖然臉上沒有一絲波動,也不言語,但心裏很是鄙視自家公子把黑的說成白的本事和習慣。

李韞挑挑眉梢,目光不錯地看著顧玄理,烏黑深沈的眸子在吵雜的人流中倒映著顧玄理倜儻的身姿,見對方不為所動,仍是剛才的笑容,才笑著走過三人讓出的道路,待李韞走遠之後,右言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難得開口,“以後我可得將一日習武的時辰調為兩個時辰了。”

三人還繼續往前走著,因為顧玄理覺得宮裏的戲子也不過如此,風流不如揚州的‘牡丹小社’、大氣不如瑤平的‘蘊一亭’,哎……除了富貴氣息天下無敵之外,毫無是處。

顧玄理聽了右言沒頭腦的話,問道:“為何有這想法?其實說真的,你們武學造詣也就是半斤八兩。”

左言聲音無波道:“公子,是不相上下。”

顧玄理穩步地走著,“這還不是一個意思,別那麽講究了,長大五大三粗的,為何性子纖細與一個娘們兒似的。”左言至此不再說話。

右言幽幽回著顧玄理的話道:“因為公子剛才一撞便暈頭暈腦,並做出了匪夷所思的舉動,所以,我覺得自己真的有必要進行二次修行。”左言右言說真格的並不是顧玄理的手下,兩人之所以時刻跟隨顧玄理,保護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商人,是在走投無路之下被顧玄理收留,當時兩人傷勢很重,身上又沒有銀子,可以說不是遇見還是行商時候的顧玄理,下場只有要麽被對手殺害、要麽在重傷中死去。

顧玄理是他們的恩人,而這世上最難還的是恩情。

顧玄理搖頭一笑,“你們是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才這般說啊。”

左言深深地想了一下,說道:“公子,是你,不是你們……”右言哀怨,他竟然淪落到要被這兩個人嫌棄?左言也就罷了,公子自己都屬於被嫌棄的人……

左言右言跟著顧玄理散漫地轉了一圈,突然,顧玄理被一群小人|流給吸引了,三步並作兩步靠攏過去,裏面似乎有有趣的東西,吸引著百姓們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著,顧玄理身材高大,但抵不住人群太多,視線有礙,什麽也瞧不見。

不禁問身邊的人道:“這位大哥,裏面是什麽東西?”

那被提問的人看也不看顧玄理一眼,不耐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圍過來幹什麽,這不是傻子嗎?”

顧玄理聞言笑道:“看大哥你說的,我這也是跟你學的啊。”顧玄理接連問了身邊好幾個人才發現,外三層多是湊熱鬧的,他這麽幹巴巴站下去也沒意思,眼珠子一轉,便想出一計策來。

“發銀子了,宮裏的伶人發銀子了!”顧玄理高聲叫道,左言右言立即後退幾步,與顧玄理隔開一段距離。

百姓都轉過頭來,有的道:“你怎麽知道發銀子了?”

有的道:“別是為了看熱鬧胡說的。”

有的道:“看這公子一表人才風流倜儻,不像是說謊話的,今日開戲的時候不是說了唱曲兒結束後有銅板要撒嗎?”

顧玄理閃耀著看似無害的笑容,猛地點頭,“絕對是真的,你們看看,”顧玄理從袖筒裏掏出一把銅板,“這是我剛搶來的,看我這一身打扮便知出自富貴人家,也不缺這些銀子,只是為應個景兒,這不,見你們還在這裏傻乎乎打著圈,便來提醒一聲,要是努力去搶,興許七日的飯菜錢都被包圓乎了。”

眾人一聽,一窩蜂作鳥獸散,只剩下一個坐在攤前的男子,還有……李韞,三人之間蕩起陣陣煙塵,隔著煙塵顧玄理也看清了眼前到底是什麽玩意兒,原是一個男子手裏正拿著兩個連環。

這有什麽好看的!一群愚民!顧玄理下意識閃過這個念頭,不過只是一瞬,看著坐在攤前目光淩厲、年約四十的男子,他又覺得不簡單,而且……竟然連豫親王都在場,他記得剛才他們是互相往反方向離開的,不過,他剛才也不是一條道走到黑,不是轉了好幾圈嗎?也許是哪個圈與豫親王撞上了。

“呵呵……”顧玄理笑著走向那男子,“這位師傅是做什麽的?在下也是一時好奇才這般作為,若是妨礙了師傅的生意,在下願意相賠,只求師傅告知小的一聲,到底什麽有趣得緊的東西,惹得百姓層層阻礙也要觀賞。”

不是顧玄理故意無視李韞這位王爺,人家輕身出府,明顯是想隱瞞身份,他不識趣地上前拱手道禮不是找不自在嗎?

從顧玄理開始使壞時,那男子一直冷眼旁觀,待見到顧玄理時,那點不爽快也煙消雲散了,因見顧玄理雖眉角眼梢風韻無限,卻通身正氣眼神清明,重要的是這俊俏的男子口口聲聲的自貶‘在下’聽得他很舒服,“那先賠銀子再說別的。”那男子捋捋下巴的一小撮胡子,笑吟吟道。

這人著實有意思,顧玄理哈哈大笑,將荷包解下來放到那簡陋的、擺著些許零碎物件的桌上,“這裏面有三十兩銀子,不知夠不夠?”這麽多銀子,估計買下像男子這樣的壯勞七個八個個都夠了,更不用說桌上這些東西,那男子不客氣一笑,隨手撈起桌上的銀子放置懷中,簡練地說道:“夠了。”

李韞勾著嘴角看著顧玄理耍寶,眼神閃爍異樣的光芒。

那男子看了一眼李韞與顧玄理,“不知公子兩人是要買什麽魔器?”

“魔器?”顧玄理疑惑地看著李韞,難道李韞是為了這樣的東西來的?李韞目光則定格在那男子身上。

“公子也是見多識廣的人,怎麽竟連西域魔器也不知道?”那男子嗤笑道。

顧玄理一拱手,“正所謂學海無涯,再說在下年紀輕輕,見識有限,當然不如師傅您,還請師傅不吝賜教。”

在顧玄理與那男子在口舌上一來一往時,李韞穩步走到攤子前,隨手撿起一件東西,那東西大拇指的形狀,套在手上正好合適,那男子笑道:“這便是魔器,是用來表演的一件玩器,套在大拇指上,可以將一張絲帕從有變無,用的是障眼法。”男子說著話時,便照樣做了一遍,顧玄理與李韞看後嘆為觀止。

顧玄理驚訝道:“若你不說我真還以為你能將絲帕變去別的地方呢,這我可不喜歡,無緣無故,手中的寶貝沒有了,心裏膈應,我倒喜歡你手裏拿九曲連環,將一環扣著一環,連綿不絕長長久久。”

“呵呵……”那男子沈沈一笑,“要完美的將九曲連環串聯起來,手就要快一些,不然便破綻百出,被人嘲笑了。”

“爺,”在三人聊得火熱時,一道軟糯嬌嫩的聲音打斷了三人的談話,來人是得了張王妃吩咐的彌月,張王妃一直派人遠遠跟蹤這豫親王爺,在萬福燈市高處有幫襯聯系的人,萬福燈市說小也不小,說大也不大,只要知道大概的方向,要找起來也不難。彌月轉了一刻多鐘,終於在一個小巷子裏找到了,“這天也冷了,奴聽府裏的小廝說爺出來的時候穿得單薄,就

想著出來給爺拿暖爐,若是爺實在不喜,也再多穿一件衣裳,不然生病了,爺的……老母親也擔心。”

彌月人機靈,又是伺候李韞久了的,深知李韞單獨出來就是不想被人知道自己身份,在稱呼上也避開了那光芒四射的稱謂。

顧玄理的目光只在彌月出聲後驚訝一撇,其餘的都停留在手中的鋼環上,心裏卻暗道:這王爺樣貌身份樣樣出挑,以後那個聰明的女子可有的愁了。

“嗯,衣服拿來了你便會去吧。”李韞淡淡道。

彌月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糾結了許久,娘娘都明示她可以跟在王爺身邊,難得有這樣的奉承機會,王爺卻不解風情,見李韞已經和別人說開話,完全就沒有理她的意思,將衣服交了之後,才咬牙走了,而這一切,在一刻鐘後便傳回來張王妃的耳中。

“你說,王爺沒有見別的女人?”張王妃確認地詢問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

男子點頭,恭敬地回答,“是的,娘娘。”

張王妃頭一偏,“那徐嬌嬌有沒有出去?不是讓餘巡文與徐恭人隨時稟報王爺的行蹤了嗎?”

男子道:“徐恭人才剛出去,兩人應當沒有碰面。”

張王妃一笑,“記住,一定要讓她們碰面,本王妃要她們在這個時候增加矛盾,誰能從這次爭奪戰中勝出就看她們的本事了。”

男子走了之後,張姑姑驚道:“娘娘不是要留著徐恭人對付……”

張王妃笑道:“呵呵,張姑姑,她們此時就算吵起來也不會讓誰沒了命,本王妃的目的是讓她們增加矛盾,因徐嬌嬌和彌月兩人都沒有成為王爺的人,兩人下意識地都同病相憐起來,這可不是好現象,本王妃原想讓彌月去對王爺殷勤些,之後在偷偷傳入徐嬌嬌母女耳中,讓她們關系裂痕更深,以後讓她們三人鬥起來方便一些,不成想啊,徐恭人倒是個有心的,既這樣,本王妃和不成全了她,也順便改改套路。”

“徐恭人與彌月都是宮裏出來的,心思眼細,她們能掐得起來嗎?奴婢平日就見她們相處得極為融洽。”張姑姑十分擔心。

張王妃動了一下屁股,一個位置坐久了就十分地累,“彌月伺候著王爺生活起居,長得又俏,看王爺的時候眼睛恨不得揉出水來,長著眼睛的都知道彌月想爬王爺的床,只是即使是徐恭人,也不能跑到‘月樓’去,當然見不著這讓人氣憤的場面,”張王妃厭惡一切宵想李韞的女子,不用唯美一些的詞如‘心悅’,而是‘想爬王爺的床’,將這類女子一下就打入了‘淫|婦’的行列。“只是彌月精明,處事小心,這才暫時緩和兩人的沖突,她們不是融洽,而是暫時融洽,就連彌月都沒想到,她之所以能與徐恭人母女和睦相處,那是因為……她們之間的利益沖突沒有爆發,以前都是本王妃阻止徐恭人與王爺相見的,她當然能輕松地做好人了。現在,為了避開以後尊王妃進來後,她與徐恭人因早年的相識而結起盟來,本王妃就先刺激她們。”

張王妃幽幽地看著張姑姑,“奢望李韞的人都得死,被李韞喜愛的女子更該死!”

彌月久居內宅,對外面的路徑根本不熟悉,在‘有心人’地帶領下,彌月楞是饒了好幾圈還沒走出這萬福燈市,而彌月也不著急,她從來沒見過這般歌舞升平、熱鬧喧嘩的光景,宮中雖然也有隆重的宴席,卻不如今日百姓們齊聚一堂有人氣,眾人眼中洋溢著幸福的光芒,嘴邊的笑容真誠而又熱烈,一聲聲不矜持的大聲吆喝顯示了百姓們淳樸的性子。這是她未曾見過的,四處張望的彌月沒有發現,有不熟悉的人偷偷將一張紙條交與了自己身後的人,上面是告知的徐嬌嬌母女被卡在哪裏。

是以幸福並未持久,饒了半圈,便被一聲驚呼打斷了,“你怎麽出來了!”

徐嬌嬌在幾個婆子家丁的陪同下,與母親一同出來,正被一個嘴裏吐火的江湖賣藝給吸引了,在身邊丫鬟悄悄告知下,竟然看見了一向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彌月!難道……彌月是與王爺一同出來的!徐嬌嬌與徐恭人立即四處探查,沒有見到預期的高大身影,徐嬌嬌心裏舒服多了,卻還對彌月出現在外面心存疙瘩,不免驚問起來。

彌月與徐恭人在宮中一起伺候王爺五六年,彼此也是相熟的,一看徐嬌嬌嬌俏的打扮,賊眉鼠眼地東張西望,便知道兩人是出來找李韞的,彌月卻不著急詢問,而是安分地斂衽行禮,“恭人萬福。”

彌月的舉止與徐嬌嬌的相比,好歹立見,驕傲的徐嬌嬌沒有發現這些,徐恭人老辣多思,立即察覺,瞇起泛著危險光芒的眸子,“彌月姑娘這麽晚還獨自出來,被人誤會了可不好。”

徐嬌嬌聞言立即咋呼,“彌月該不會是來會相好的吧。”百姓們沈浸在雜耍賣藝中,對於彌月等人的談話根本騰不開心思來管,不過,這是在他們不知道這三人身份的前提下,要是曝光了身份,這可是不可多得飯餘談資啊,百姓們肯定豎起耳朵好好竊聽。

彌月嬌羞笑了笑,徐嬌嬌以為自己猜中了彌月的私事,得意不已,她這下又要少一個對手了!

“我是來給爺送手爐的,只是爺說不用……”說道這裏臉更紅了,不知道還以為是李韞心疼她才會留下手爐的。

見彌月一臉風騷樣,徐嬌嬌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撅著嘴抓起徐恭人的袖子,“娘親……”

徐恭人沒辦法,只能隨口說道:“爺打懂事便不喜歡那些東西,怎麽會收下,既然你見過王爺,便告知與我,爺現在何處?”

彌月仍是嬌羞地笑著,卻很好的駁斥了徐恭人的話,溫和地笑著,“爺在與人說話,我也是放下衣服便走。”

徐嬌嬌可不幹了,她對付不了張王妃,那是因為人家身份在那,她對付不了尊王妃,那是因為人家沒有來,這個彌月沒有身份又站在她眼前,這般明目張膽地阻攔她與王爺相愛,以為能逃得過她的手掌心嗎!“你這賤人快說!莫不是以為你下賤的身份能討得王爺喜愛?不要臉的賤女子!”徐嬌嬌雖然跋扈,但也聰明,知道大庭廣眾之下口出穢言會被人不唾棄,傳到王爺耳中就更不好,是以走到彌月身邊,揚著甜美的笑容,低聲惡氣地說道。

以前還覺得兩人是被張王妃嫉妒了才不能與王爺相守,對彌月也有一些好感,再加上彌月也是個識趣的人,平日與她說話十分得體,語氣也恭敬,就暫時不將彌月放在‘應當攻守兼備’的領域裏,沒想到今個兒,她竟然將自己的狼子野心給暴露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