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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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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韞是坐轎子來的,葉知秋一眼便認出了豫親王,是根據暖轎的格式:六角攢頂,大紅色的帷布帶兩爪的猛龍共計四只,並且是六擡大轎。單單擡轎子的人數除了太後、皇上和皇後就沒有人能越了過去,身邊還有一個穿著白鷴綠袍引領的太監,白鷴綠袍啊,只有從六品的太監才能施加於身,在宮內不管你這宦官做得多麽的得寵惹人愛,撐破天了的品級也就是正六品,只因大晉吸取前朝因宦官執政而覆滅的教訓,對太監升途道路都是多有限制,品軼升遷上竟然比宮女不如。

“落轎……”公公的聲音果然不同與常人,葉知秋忍住了撓撓發癢的耳朵,就算是一身雞皮疙瘩滲得慌,也忍住了去摩挲的心思,唯眼光還偶爾往紅綃方向撇去,看見那白面弱智書生滿臉驚慌地扶持著自己的小女人,葉知秋耳朵的癢癢移到了手上,想用今早剛擦了豬油的繡春刀一撮兩撮地撮死那個無力無氣的小書生!忖道:你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竟敢將我的女人放倒在你懷裏,小心無福消受被壓壞了一溜小排骨!不過……這樣不就是說他的女人很胖?不對不對……是那個長得和女人一樣的小書生太弱,他的女人只不過是略微豐滿。

“老大!老大!”葉知秋身邊的校尉低低叫道,這豫親王已經出轎了,大家也都起來了,這老大神游什麽?最近一直就不對勁,難道男人過了二十沒有老婆的都是這副德行?他可不要!年方十六憑家族蔭蔽混跡錦衣衛不久的崔文正如此想著。

崔文正年方十六,聲音還帶著些軟糯,葉知秋不能將因吃醋引發的怒氣發在那小書生身上,因為端看氣質就知道是傅府上的公子,所以雖然崔文正是威遠伯府的嫡公子,但誰叫他是他的手下呢,威遠伯還說了不要顧及小子的身份好好磨練,“閉嘴!回去做齊兩百個俯臥撐再跑個一百裏……”

“這位大人……”太監貴寶站在葉知秋的上頭出聲提醒,咦?葉知秋擡頭,突然回想起還有豫親王的存在,立刻手腳利落地跳起來站定,雙手抱拳道:“王爺有何吩咐?”是將福儀公主拖下去斬了?還是拖下去砍了?

貴寶見葉知秋反應靈活,自己將要冒出的批評話語不得不往回咽,心裏憋屈可想而知,遂陰著一張臉道:“王爺沒有什麽吩咐,只是見眾人都平身了唯有葉大人在發呆,叫咱家過來提醒大人回魂。”

這話說的……葉知秋想到紅綃也場,自己的窘境肯定被對方盡收眼底了,她是不是會嫌棄我,覺得大庭廣眾下被斥責的我很丟臉,啊……失戀的男人是有勇氣的!“卑職只是覺得自己辦事不力,竟然讓京師重地發生這樣的鬧劇,卑職自知失職,所以……不敢起來。”這借口說的又好又妙,崔文正對葉知秋的仰慕如去年幾乎湮沒了整個兩廣的洪水滔滔不絕湧出心胸。

貴寶豈有不知這是托詞,不過對方掩飾得好,自己也總不能斥責別人一顆反省之心,冷笑一聲便回到了豫親王的身邊,對於圍繞葉知秋的突發狀況,李韞不是不知道,其反常的舉動——老將眼神偏向傅祥貞的方向早被李韞察覺了,若是敢宵想他的女人,這個錦衣衛總旗的官職也做到頭了,李韞看了一眼盡量往侍女堆靠攏的李福儀,心內嘆了一口氣,既然害怕為什麽要逞兇?這個侄女歹毒刻薄的性子到底是怎麽養成的?雖然已逝去的太子殿下是這個德行,但別看李福儀年小,誰學誰還不一定!

在一幫親戚中,若論李福儀最害怕誰,李韞絕對是頭一份,因為這個叔叔欺負起人來,叫你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她的太子哥哥因為不服皇祖母偏疼這個同齡的叔叔,故意在其飯食中下了蝕骨散,這個名字一聽就是令人膽寒的毒藥,一旦中招,會全身麻癢疼痛三天三夜,不過也要不了命,就是三天之後癢痛消退之際皮膚上會呈現褐色狀的蛇鱗斑,首當其沖會出現在臉上,這種毒連太子哥哥本人都沒有解藥。豈不知皇叔每日用膳都會銀針試毒加上身邊的人嘗用,太子哥哥的計謀被揭穿後,皇叔親自上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聲淚俱下地替其求情了,父皇本來也是打算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竟然受害者求情,這事就明面上揭過去了,風平浪靜的過了一個月,太子哥哥的屍體在群香樓被人發現了——那種慘狀只能用屍體稱呼,她去詢問太子哥哥為何這般狼狽時也被報以冷臉,後來她多放打聽才知道,太子哥哥竟然被五個大男人輪|奸了一宿,那五個大男人還都是被下了強烈春藥的前提下!唯有太子哥哥神志清醒得不行,那種痛苦……光是因好奇心驅使,偷窺了一眼太子哥哥的*都讓她惡心害怕得半年沒有吃好飯,她先在在想:太子哥哥的龍陽之好承接自那個時候,那個時候太子哥哥才十四歲啊!

李韞眼波流轉地盯著李福儀,那可以迷倒一大片人的眼神卻是白白浪費了,因為百姓多是不敢擡頭看,剩下的錦衣衛也都是噤若寒蟬,傅祥貞和紅綃都攏在了傅延身邊查看傷勢,傅敏貞從管府一劫後有了心理後遺癥,對於這種氣勢緊張一觸即發的局面已經是害怕得魂飛魄散,此時只會緊緊地抓住傅祥貞的胳膊,水痕本來就被傅敏貞調教得膽小如鼠,當然不會有心情有膽子去觀摩豫親王的美眸,而李福儀是接受美眸關懷的最直接受惠者,卻是縮頭縮腦地靠在侍女堆裏。

“皇叔……”這個天太冷了,李福儀拉緊身上的披風,“我不是故意的……”上次她在傅靜貞出閣的時候就在傅府鬧事,當時的皇叔就說了,“你是姑娘家,祥貞也沒有什麽損傷,所以這件事就這麽散了,下次嘛……你還不知好歹故技重施,就把皮繃緊一點!”

確定了自己與傅祥貞的婚事後,管太傅也算七拐八彎聯得上的親戚了,所以今日他是要給祥兒的外祖父上柱香聊表追念的心意,沒想到就碰見了自己侄女欺負自己老婆的開年大戲,這真是要他在年前犯下血光啊,“不是故意?指的是哪一方面?是故意逆行撞人?還是撞人之後的倒打一耙?還是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拿鞭子抽人?”

李福儀雙腿一軟便要倒下,左右兩邊的侍女機警地扶了起來,李福儀下意識將雙手護住*,看著李福儀那見不得光的貪生怕死軟弱樣,李韞只覺得分外丟人,這可是皇族中的第一公主啊,欺軟怕硬,一點氣度也沒有!難道她以為他會用對付李隱的方法對付他,這也太小瞧他的想象力了,他可不止有一種方法讓人生不如死,特別是於女子而言“還不快將公主扶回公主府去。”李韞沈聲開口,雖然街道的行人很多,卻是因為皇族的人在而都不敢出聲,場面鴉默雀靜。

李福儀並沒有因李韞地饒命而舒一口氣,她知道李韞不會在這麽百姓的面前對她怎麽樣,可是背後的安全就不敢保證了,她今日得宮內的眼線稟報說傅四夫人的事之後一時氣不過便出了京城外的跑馬場蕩了一圈,一邊在安轡奔騰一邊想著如何給傅祥貞一個徹底地教訓,她就是氣不過一個正三品官的女兒不給自己面子,在鎮國公府當著皇叔和旁人的面在詩書上勝了自己一頭,在二皇子府上當著眾嬌客的面對她反唇相譏,還在舅舅的宴會上當著文武百官擺出一副高貴的惡心的樣子救自己一命!她堂堂皇長公主獨一無二的尊崇驕傲都叫她破壞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傅祥貞若不死,她這一輩子都會過得不順遂!慶幸的是今日在崇和街上碰見了傅府的馬車,那一頂在簾子上印著傅字的馬車讓她心內的厭惡瞬間爆發到頂峰,若不趁機薄懲一下,傅祥貞還當她好欺負的!只是沒想到竟然……碰見了皇叔,侍女可顧不了李福儀的心情,使了大力才能將李福儀拖到馬車上,之後來與豫親王爺行禮後才敢離去。

討人厭的馬蜂走了之後,李韞便行至傅祥貞身邊半蹲下身子,溫柔地與傅祥貞的目光平視,“你弟弟傷得重嗎?我這是去管府給兩位老人上香,想來是一路的,一起同行吧。”

雖然大家不敢看向李韞,但是耳朵都豎得倍兒直,傅祥貞見李韞臉不紅氣不喘地與她大打甜蜜牌,要不是心裏還著實記掛弟弟的傷勢,只怕會落荒而逃,“確實傷得不輕,祥貞就先帶弟弟上馬車上藥了。”至於同不同行根本就不用詢問,這一條道也不是在傅祥貞的掌控之下,豫親王想走或者是想爬都不在她的允許範圍內,豫親王那麽問是有另一層意思的——是你上我的暖轎?還是我上你的馬車?傅祥貞臉皮還沒有那麽厚,所以選擇了無視擁有兩層意思的‘同行’詢問,選擇回答自己弟弟傷勢,然後與紅綃扶著弟弟上馬車,帶著滾滾硝煙揚長而去。

老婆走了,李韞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葉知秋身上,這個男人的視線讓李韞下意識就不喜歡,再看葉知秋也是身子挺拔樣貌清俊,“錦衣衛最近是不是太閑了?京師裏竟然發生四五件命案,還是朝廷命官……大晉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如今又是去幹什麽?”李韞已經踱步走進自己的暖轎,葉知秋等人只能緊隨其後,並立在轎子前作心悅誠服狀。

“因為上幾次的命案之後並沒有消停,每當官員們舉行喪禮的時候,總有人去搗亂,不是扯掉白幡便是灑上狗血,甚至是掀開棺木將屍首懸置於死者的家門當中,這分明是讓死者死後不寧,生者……難安,所以卑職這次是去確保管府的喪事順利進行。”在來的路上便遇到舉報動亂的百姓,葉知秋雖然懶散沒志氣,但是保護弱小的正義感還是有的,於是領著手下來了,沒想到……竟然碰見了心愛的女子……不對應當是當朝位高權重的親王殿下。葉知秋從不管朝裏的鬥爭,但是在錦衣衛摸爬滾打七八年,不懂也被強制性懂了,說起話來不免帶有一些深層意思。

李韞聞言沈吟起來,不禁讓你死,還在你死後讓你不得安生,這不是做給死者的家人看,是做給朝廷的官員看,這種刁鉆不按正常思維的處事方法——真的很像是長宣的作風,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布置他的事,與長宣接觸甚少,就連朝廷的事也不去多管,若不是管太傅的事爆發出來,興許他還埋頭在他的計劃中,“這樣啊……”李韞的語氣沒有半點威嚴,滿是蕭條,葉知秋以為是自己聽差了,“那你與本王一同去吧,本王也很怕死呢,說不定路上就被這幫人給謀害了,你可要拼死保護本王性命無虞哦。”確實是他聽差了!豫親王還有心思在這裏與他調笑,可不是他聽差了嗎?

傅祥貞來到管府的時候,滿片白幡白帷映入眼前,就連大門前掛著燈籠也換成了純白的,死亡離自己好近……傅祥貞的眼淚流了出來,對祖父祖母逝去的哀傷……物傷其類的哀傷……傅敏貞面對管府只有怕,悲傷地哭出來是不可能了,但是嚇得流淚卻是輕而易舉,見傅祥貞哭了,自己努力回想起三日前的大劫,眼淚也是簌簌滾落下來,傅延還是秉持著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的原則,只是紅了眼眶。

因為李福儀那一鞭子很長,傅延的傷從左手臂一直到了左大腿,特別是大腿處受了兩鞭傷得最重,走起路來不甚方便,水痕膽小如鼠不敢去扶,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是主子,私底下關心沒什麽,光明正大地與自己弟弟扯來扯去就不好了,所以最方便的還是紅綃,傅延的氣息時刻環繞在紅綃周圍,讓本已放下傅延的紅綃一顆心猶如小鹿亂撞,要說完全對傅延沒有心思了那是騙人,此刻紅綃的臉還對的起她的名字,傅延是個心地善良的主子,見紅綃原本白嫩嫩的臉像熟透了的紅蘋果,覺得有趣可愛之時未免不想著是不是自己太沈了,“紅綃姐姐,你給我敷藥之後我感覺好多了,我現在可以自己走。”

對於傅延的性子醇厚,紅綃早有耳聞,這時候傅延將這份體諒放在自己身上,紅綃只覺得滿心的興奮開心,但是……紅綃還是理智,整理好思緒方道:“公子莫要強求,都快傷到骨頭了怎麽會沒事,奴婢只是帶出一些金瘡藥給公子止住了血止了痛,讓傷口不至於化膿,這傷口還是在的,又是剛剛覆上去,若是公子執意自己走,扯動了傷口不是還要再上一次藥?”傅延聞言不禁看了一眼紅綃,雖然兩人幾近同歲,但是男子總比女子要高一些,傅延又是好吃好喝地供著長大的,高了紅綃半個頭的傅延剛好看見了衣領處潔白的頸項……

說話間她們一行人已經是走到垂花門,傅祥貞等人收到了一條孝帶,女子如傅祥貞皆綁在頭上,男子如傅延皆綁在腰上,在香案前上了香,幾人便跪坐在管氏宗族男子身後空出的一塊地方。

管寅在招待來往官員貴客,嚴格說起來,管寅只是鄉下的一個土地主,為了如管太傅般擠上上流階層拼了老命老財地讓家中子孫讀書,好容易出了一個舉人孫子,還想要管太傅多加扶持呢,沒想到這個老是被他咒罵老不死的突然死了,真是的……要死也等到幫助他孫子成了大官再死!既然死後還留什麽將財產充公的遺囑,分明是不想讓他們管氏一族過得好!現在幫他辦喪事真是辦得憋屈!管寅抱怨的時候,看見了靈堂處香案前的一個背影,那不是昨日上傅府討銀子時碰見的呆頭鵝傅府大公子嗎?

這幾日達官貴人對管寅的態度讓管寅暗爽了一把,雖然知道人家是看在管太傅的面子上才對他和言善語,但是人一旦享受了不該有的恭敬之後,就開始飄飄欲仙想入非非,覺得那是自己應得的,並且會處心積慮地去謀劃。管寅忖道,傅府和他們是轉折親,情分根本不值一提了,更何況昨日他還那樣去鬧,傅府肯照拂他們管府才有鬼,所以……要是讓自家的女兒與傅府聯姻了,自己的孫子的仕途不就有保障了?管寅是個行動派,將手下的工作交給晚輩之後便將自家的大兒子管浩然、二兒子管正氣、考上舉人的孫子管庭溫並大房媳婦和二房媳婦、還有大房兩個女兒管蕙蘭、管采春、二房管庭溫的妹子管香君等人尋了蔭蔽的地方召集起來。

管寅的大兒子管浩然因為有了舉人兒子之後,覺得自己在府裏的地位不同了,應該淩駕在父親之上,所以很不滿老父親地吩咐,但是這是在外面,裝一下孝子是必須的,“爹,如今貴人們都還在呢,你要我們過來不是正好給別人可趁之機嗎?”管浩然說的別人就是與他們同族的管氏人,本來管太傅兩老的喪事有他們府裏承辦便行了,若論起親疏遠近,當然是他們府上與管太傅關系最深,從自家老爹往上推,雖然不是同一個祖父,但是同一個曾祖父呢,這沒出五服與出了五服的能一樣嗎?

管寅胡子抖了兩下,這是他發怒的征兆,但是現在兒子媳婦孫子明顯不怕這樣的管寅,“你這個沒有遠見的!就算現在把那些人討好了又怎麽樣,我們無權無勢的鄉下人誰會真真把你的事放在心尖上,除非你與別人聯姻了,有了親家的關系,別人為了兒子女兒會幫你一把。”

管浩然等人都聽出味來,但是也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管大爺笑道:“老爹,來京師喝了幾杯花酒你就犯渾了,人家金尊玉貴的人兒怎麽會與我們管府聯姻,不是兒子妄自菲薄,咱們的真實情況也就是在鄉下趾高氣揚些,來到這遍地富貴的京師,只有咱們低頭仰望別人的份兒。”開玩笑,舉人是二房的,不管是娶進來還是嫁出去只可能與他們有關,不狠狠打擊一下怎麽行。

管正氣與管浩然是兄弟,又同住一個屋檐下三十五載有餘,管大爺想什麽管二爺豈會不知道?雖然知道也有一些道理,但是,“沒試過怎麽會知道行還是不行,京師有的是富貴的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寒門舉人,不就是心疼嬌貴的女兒,不想讓其在高門受苦嗎?再說咱們管府也不是什麽寒門,家裏還有幾千畝的地,族裏還出了一個管太傅,也是頂頂受人敬仰地耕讀傳之家,只要咱們把姿態放得低一些,比如……不納妾侍。”

管寅和管二媳婦眼睛放光,這也不是不行啊,女人哪能與富貴相比,管二爺繼續鼓吹,“要是與貴門聯姻了,那些管伯伯的同年學生還不緊著來幫忙了?互惠互利,我們有惠他們有利,到時候肯定能將我們這一房發揚光大。”

管浩然一聽就不高興了,二弟說的‘我們這一房’肯定不包括他們大房,而是獨獨的二房,但是二房富貴了,自己的女兒也好沾著叔叔的光不是?女兒嫁得好了,自己還能差到哪裏?遂也不再說什麽反對意見,有可能是當事人的官庭溫等人根本就沒有發言權,但是這又是與他們切身利益最相關的,是以,四人都是蠢蠢欲動,不知道是誰與貴人聯姻……

“我想的是庭溫已經是舉人身份了,那麽庭溫的妹妹若是嫁進了傅府,那麽庭溫就有了更多的助力,別說進士,可能連三甲都收入囊中了,屆時在慢慢找,肯定能找到更好的高門貴女,哎……要是傅府的姑娘都還沒有許人,庭溫倒是可以做傅府的女婿。”管寅有一些垂頭喪氣了,要不是見傅延呆頭呆腦好算計,他才不有這個想法。

管大爺一聽真的沒自己什麽事就歇菜沒心思了,以要照顧前廳貴客為由拉著妻子女兒走了,“扯什麽牛氣,不就是有個舉人兒子嗎!”管大媳婦因為自己沒生出兒子,是以也不敢勸說管大爺,以免自己受氣,但是大房的兩個女兒管蕙蘭和管采春都是極不甘心,她們兩個人任何一個,她們都不會這般的不服氣,為什麽是那個蠢到不行的管香君!但是爹爹也會盛火淩人,兩人不敢忤逆父親。

大房走了,二房的人與管寅商討其對策,“父親有什麽打算呢?”管正氣有這個心思,但是不如父親會來事,所以此刻特別謙虛。

管寅得意地笑了笑,“我是打算讓香君與傅延那小子生米煮成熟飯,要是他們傅府不敢承認,我就鬧出去,不過傅府肯定會有所顧忌,他們府上一個襄陽侯夫人,一個待嫁尊王妃,怎麽會讓傅府傳出這樣始亂終棄的名聲,再說又是在管老爺子的喪期,事發之後我保證他們傅府百分之百的答應。”

管庭溫的面色不好了,他寧願犧牲的是自己,也不要妹妹做這樣丟人的事,他是男子沒什麽好憂慮的,但是妹妹要是以這樣的方式做了傅府大|奶|奶,傅府的人怎麽會好好待妹妹,妹妹嫁往高門根本就是膽戰心驚過日子,高門裏的齷蹉事他又不是沒有聽說過,那都是殺人不見血的,“我不願意!”管庭溫握緊拳頭,“我不想妹妹那般的……犧牲,妹妹這麽進去傅府會被怎麽看待,難道祖父父親都不想一想嗎?若是惹急了傅府,現行穩住我們,之後又殺死妹妹洩憤呢!”人家高枕無憂說一不二慣了,怎麽容得被地位比他們低好幾等的人算計!殺人洩憤這些事也不是做不出來。

管寅認為管庭溫太過婦人之仁,根本就沒有做大事的氣魄和胸襟,黯然失望之餘更多的氣憤,“你這小兒處事姑息柔軟,不懂顧慮長遠利益,要是你不爭氣些,你妹妹嫁到哪裏都會被欺負歧視!你再怎麽說也是舉人身份,傅府頂多冷落香君,怎麽會殺死香君這麽沖動的事來,人家也是在上層混久的,比你更在乎面子和流言蜚語。”

管二爺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傅府的門第確實不錯,兩位姑奶奶都可以成為傅府的頂梁柱,傅府老爺任職正二品兵部尚書,又深得帝心,與你只有好處,女兒嫁到哪裏剛開始都會受些苦,等香君有子有女之後,傅府可以說是最好的歸宿了。”要是沒有呢?管庭溫不敢看妹妹,要不是自己,妹妹也不用……“我沒有關系的,哥哥。”香君眼裏滿滿的都是擔心害怕,卻是適時的用聞言軟語安慰自己的哥哥。

李韞上完香之後,找到了傅祥貞所在,跪坐在傅祥貞身邊,原諒他,他是真的流不出眼淚,這與敬不敬重管老太爺無關,因為男人嘛,不到情之所至,是流不出淚珠的,“你要跪倒什麽時候。”幸虧有和尚道士念經,所以李韞的聲音只有傅祥貞這個挨得近的人聽到,“我今晚都要在這裏守靈。”傅祥貞有些不自在,這個男人靠得太近了,李韞對她很好,以李韞幾乎一人之下的地位,如此的態度已經難得了,她卻沒辦法適應,心裏或多或少會覺得別扭,是接觸太少還沒熟悉起來的緣故嗎?“那不是很累,膝蓋會發麻的!”他才跪了有三刻鐘,現在已經是開始麻疼了,估計等下站起來還不能立即行走。

傅祥貞看了看眼前的牌位,“外祖父外祖母已經沒有什麽親人在世上了,來這裏守靈確實不差我一個,只是,論親疏我與外祖父母也是最親近的人,我想代替他們的嫡親子孫送兩位老人最後一程。”按規制傅祥貞是外嫁女的女兒,需要守三個月的大功,但是守一整夜的靈就不用了,所以剛才李韞才會驚訝。現在聽見傅祥貞這般說,李韞也不好再強求什麽,“我還有公務,不能久留,但是葉知秋那班錦衣衛會在這裏待上一整晚,我會叫他好好保護你們!”其實就算李韞不說,葉知秋也會切實保護心愛的女人……不是……是傅府大姑娘的安全。

到了晚膳時候,貴人們都來來往往的漸少了,直到戌正時候,外人已經沒有了,管氏別的族人因為關系確實不親近,也各自回自己的府上了,管府裏只餘管寅等人、傅祥貞等人和葉知秋帶領的三十名錦衣衛,並一些管寅的二十幾個從鄉下帶來的家仆,還有一個族裏的三叔公和七叔公,是管寅特地留下來‘當證人’的。

各自輪流用了飯,沒有外人在,傅祥貞等人便不用保持跪坐的姿勢,可以盤腿或者攏腿坐了,換了姿勢總是會舒服一些,雖然襄陽侯府老太太大壽,但襄陽侯府也不是不知道變通的人,分別派了府的男子姑娘媳婦都來拜會上了一柱香,只是是在昨日來的,傅祥貞受傷耽誤了沒來,才錯過了。傅祥貞與管二媳婦聊起來才得知這個事,心裏不免有些遺憾,想到自己身上有傷要換藥,於是暫且告退了一會,傅祥貞顧著弟弟的傷勢,便留下了紅綃照顧傅延,讓傅敏貞和水痕替自己換藥。這麽吩咐起來,傅祥貞都覺得好笑,曾經傅敏貞和自己是怎樣的水火不容,傅敏貞害得自己差點‘享譽’京師,自己也在傅敏貞的飲食裏下了絕子藥,只是藥效不長,但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嫁入夫君五六年沒有子嗣,受些白眼風言風語還是輕的,婆婆往自己屋裏塞人這份閑氣可是要堵一輩子,她給傅敏貞下的藥與前世管二夫人給自己下的藥如出一轍,也讓曾經狠毒無情的傅敏貞受一點教訓,上一次不是顧玄理,她真的是死也死不幹凈了。

在這兩清的前提下,要是傅敏貞不再千方百計謀算她,與她做‘和和氣氣’的好姐妹也不是不能接受。

“疼死了……”傅祥貞都算能忍的了,還是被傅敏貞的粗手粗腳給弄得冷汗直冒,傅敏貞聞言大驚失色,“對不起……對不起,水痕還是你來吧。”她可不適應照顧人,特別是傅祥貞猙獰的傷口讓傅敏貞回想起曾經瀕死的感覺,水痕最近過得很好,傅敏貞不再動不動地對她動粗,吩咐起事來語氣自然不比崔夫人大姑娘溫和,只要不打罵,她就已經很滿足了,水痕慢慢地輕輕地用白凈的帕子給大姑娘拭幹凈傷口處的淤血和凝結成塊的藥粉,露出了一個不知是紅還是黑的血塊,水痕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拿著小瓷瓶的手止不住顫抖著,咽了幾次口水,水痕慢慢將藥粉再次撒上去,突然的刺痛感讓傅祥貞發出‘嘶’的一聲,傅敏貞不禁回頭道:“輕一些輕一些,當時被刺得很深。”

傅祥貞走後,靈堂前只有紅綃、傅延、管寅三人,其餘的人除了傅祥貞之外,都‘有事’去了,還有一個不能忽視的人——葉知秋,他將手下分派成五人一組共計六組堵在了管府的各個重要出入口,這些出入口都是暖廊合成的,把連通兩院的門一關也通不了風,他們為了監視當然不能關門,但也不會蠢到站在冷風口出,而且管寅是熏籠、熱湯熱茶熱飯不住的伺候,守一整夜也不算辛苦。

葉知秋則‘負責’監視靈堂,這裏是管老太爺夫婦的棺木所在,犯罪分子還喜歡將人的屍體拿出來‘晾曬’,所以由武功最好的他來監視當然是最穩妥的辦法,絕對沒有任何假公濟私營私舞弊的心思在。這位姑娘你靠的太近了,那個公子的手是斷的?用你來幫他按摩揉捏,動作還那麽纏綿悱惻!葉知秋斜靠在墻上暗自腹誹兩人,一只腳吊兒郎當地立起來用來放手的,另一只舒服地伸展用來顯示腿長的。

傅延是呆但是不傻,葉知秋淩厲目光太過明顯,傅延早已察覺到,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裏得罪了這位官爺,“這位大哥,你餓了嗎?”葉知秋挑挑眉梢,因為他坐在的是傅延的一側,所以看不到紅綃……的神情,傅延這一句話在他的心底彎彎繞繞想了很多遍,如果我說餓,他會故意支開我,如果我說不餓,他會趁機帶著小美人離開,真是打得好算盤,所以葉知秋打定主意選擇——漠視!

紅綃對官爺也是本能的畏懼,見葉知秋不說話便扯了扯傅延,暗示其不要隨便出聲,因為傅延太呆了,紅綃害怕他會在無意中說出得罪人的話,傅延今日受紅綃照顧頗多,他心底喜歡那種性子溫柔嫻淑、會包容人安慰人體貼人照顧人的女子,而紅綃今日的舉動無一不正著了傅延的軟肋,所以傅延對紅綃生起了一抹好感,對於紅綃的暗示也是又喜又羞,在一排排亮如白晝的白燭光下,那一層紅暈讓葉知秋七竅生煙,好啊,竟敢當我的面你儂我儂,暗地搞小動作是不?瞞著我是不?

“官爺,你也用一些膳吧。”對於葉知秋這個程咬金式的人物,管寅表示悲哀,雖然肯定自己的計策不會被這位‘監視棺木’的官爺破壞,處於禮貌,還是先詢問一下他。葉知秋冷笑一聲看向管寅,那如羅剎般恐怖的面容讓管寅差點失聲尖叫起來,不過管寅也好不到哪裏去,已經被葉知秋嚇趴了,紅綃和傅延更是驚悚,這人一害怕就會不由自主的與同類靠攏,兩人靠得越近,葉知秋越氣!臉已經黑如鍋底,刮一刮還能刮出黑灰來。

不吃就不吃,用得著擺出殺人的面孔來嗎?管寅深吸幾口氣定下慌亂的心神,“傅公子要不要去用夜宵,夜還很長呢?”傅延和紅綃都不餓,但是葉知秋散發的氣息太恐怖,所以既然管寅給出了可以離開的借口,為什麽不把握呢?“那……我們先告辭了。”傅延和紅綃顫顫巍巍地互相扶持著走出了靈堂,之後,管寅開始後悔了,因為……靈堂前只剩下他和這個羅剎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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