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關燈
石楠子走了之後,傅祥貞等人細細地打量這個新收拾出來的院子,這裏本來是給來拜訪的遠親居住的,但是在整體構架上與別的院子無異,一件正房和兩間廂房圍出一個長六丈寬五丈的院子,各個廂房也是用廊檐圍起來,廊檐上是人物花草的彩繪,廊柱和欄桿分別是顯眼的紅綠兩種顏色,為了給客人營造優越感,這個院子建造的時候就是整個傅府當中最寬廣的,在院門墻角一隅種了些鮮花,因為是冬日的緣故,只有幾株頑強的仍生長出清脆的綠葉,添了些生命的氣息,十字甬道上用各色卵石鋪出了吉祥如意和花開富貴的字樣,傅祥貞等人是從正廳開始到西廂房東廂房耳房一間房一間房的查看,卻是毫無所獲。每個房間都是整潔幹凈,墨書在一旁感嘆道:“不愧是公子的住所,房間纖塵不染。”

傅祥貞環視了一眼,覺得這份幹凈很是詭異,就好像剛剛打掃過一般,而且這裏太冷清了,“這個院子怎麽一個丫鬟婆子都沒有。”

墨書不知道姑娘為何執著與公子的院子,現在不是要找墨琴嗎?雖然不知道姑娘找墨琴什麽事,但見姑娘少有的慌張,墨書還是不敢大意,此刻將疑惑放置一旁仍恭敬答道:“聽說是大公子吩咐丫鬟們除了每日清早辰正的灑掃之外不能再來。”

傅祥貞聞言細細思考,難道是這位新來的通房蠱惑延兒這麽做的?一行人一無所獲,只能出去到別的地方查找,待走到院門的時候,墨畫聳聳鼻子,“有一股血腥味,很淺的血腥味。”剛才因為石楠子身上濃厚的香味飄散所以進來的時候墨畫並未察覺,現在香味散去,那股血腥味經過威風的傳送,讓對這一味道非常敏感的墨畫聞了個正著。

“什麽!”傅祥貞驚訝地看向四處扭頭查看氣味來源的墨畫,紅綃跟墨書也是面色一驚,傅祥貞心下驚覺不好,墨畫一邊聞一邊找,很快走向院門不遠的墻角處,在綠叢堆裏扒拉了一陣,撿起了一個有半個小拇指蓋般寬的珍珠,在充足的陽光下,嵌在珠身上的血跡泛著森冷的光澤,墨畫呆呆地看著手裏的珍珠,這個……是墨琴的,珠身上嵌著一個小銀洞是墨琴為了帶在身上而攢了銀子去聚寶閣請師傅打上的,這一些墨畫都深有了解,因為墨琴說過,這個珠子是老夫人送的,原本是鑲嵌在老夫人的鳳冠上,後來老夫人在拿出來懷念的時候不小心掉在地上,這個小珠子是那個時候掉下來的,老夫人一時興起賞給了墨琴,這個小珠子在墨琴眼裏就是姻緣的象征,墨琴相信這是自己的護身符。

墨畫這麽想著的時候,淚水已經吧嗒吧嗒地留下來,這麽重要的東西都丟失,看來墨琴她……兇多吉少了,不久前還告訴自己破了帕子鞋襪要與她說,不能穿戴這些破舊的東西,要是讓別的丫鬟看見了又該笑話了,不久前她還殷殷叮囑自己不要隨意走動看好那對母子,不久前她還目送墨琴的背影……

這顆珠子在墨琴被石楠子抓到之前就已經用力從手腕扯了下來,因為墨琴開始逃跑的時候聽見一陣忽忽的風聲,那道風聲由遠及近速度很快,她知道自己即將命喪此處,於是便扯出珠子,接著用尖細的指甲用力劃破手掌,然後將珠子握在手中,在自己被緊抓住脖子的時候揮動手臂趁機拋出去,這是正常的反應,石楠子沒有懷疑,墨琴是想讓自己在死之前留下一絲線索給傅祥貞,讓傅祥貞小心石楠子這個女人,因為那是自己最重要最貼身的東西,自己曾經與墨畫說過,墨畫如果發現了肯定知道出自她的身上。墨琴沒有十分地把握墨畫能夠發現從而讓自家姑娘推理出石楠子是個危險的女人,只是覺得什麽也沒有留下就這麽死去不甘心,所以就在臨死前做了一個賭註,慶幸的是,她贏了,雖然已經死後的墨琴並不知道結果。

此時站在墨畫身後的傅祥貞等人也察覺了墨畫悲傷的舉動,傅祥貞帶著一絲奢望道:“這是哪個婆子丫鬟灑掃的時候留下的嗎?”

墨畫咬牙道:“姑娘,這個是墨琴最重要的寶貝,時時刻刻都帶在身上,現在不僅丟了,還沾了血跡,墨琴她……墨琴她……”她看來是出事了。

傅祥貞還沒有聽到接下來的話,就覺得暈頭轉向,腳底一陣踉蹌便要跌倒,墨書和紅綃流著淚將傅祥貞接住,傅祥貞眼神空洞地盯著墨畫手上小巧的珠子,“應該不會,這裏是傅府,石楠子只是一個普通的通房……”

紅綃慢慢地替傅祥貞擦拭一直湧出的淚水,“姑娘……”

墨畫攥緊手中的小珠子,陰沈著一張臉便要往外沖,墨書上前一把拉住,“你這是要去做什麽!”

墨畫紅著眼睛道咬牙道:“我要去給墨琴報仇!我要殺了那個賤人!”

“當著老夫人的面殺人?然後呢,然後你就被逮進牢裏,因為你擅自了斷一個人的性命!就算你是姑娘的丫鬟,老夫人也不會允許你那麽猖狂!”墨書說的是事實,她們這些丫鬟在傅祥貞的心裏很重要,不見得就在傅府的主子也占有那份重量,在傅府主子的眼裏她們不過賣身進傅府的奴婢!

墨畫頹喪地低著頭,“那怎麽辦?總不能讓墨琴白白死去……”

“不會白白死去!”傅祥貞淡淡開口,“我會讓那個人償命。”

紅綃急道:“姑娘你可不要沖動,現在墨琴還沒有找到,也許她還……”

“身上最重要的東西丟失了,還沾染上了血跡,”傅祥貞扶著紅綃的手艱難地站起身來,“墨琴……”

紅綃扭頭四下看去,見雖然日陽已經西下,周圍的溫度愈見清冷,而姑娘只批了一件披風,披風裏又只穿了中衣中褲,心下擔心姑娘會著涼,“大姑娘,我們現行回屋,現在墨琴是生是死我們都還不清楚,如果墨琴沒有事回來發現姑娘為了她而感染風寒,按照墨琴柔軟的性子,指不定要偷偷哭個好幾天了。如果墨琴……已經遇難,姑娘現在就這麽倒下不是讓賊人逍遙法外?”

傅祥貞用空洞的眼神看向紅綃,“你說得對,墨琴就是性子太過軟弱,每次姜姨娘故意來打壓我,她總是偷偷躲起來哭,還以為我不知道呢,也不看看是誰頂著紅腫的眼睛伺候我。”

姜姨娘?她們府裏不是只有林姨娘和管姨娘嗎?紅綃看著傅祥貞迷離的雙眼,心裏一突一突的,墨書和墨畫也是心慌意亂地看向自家姑娘,紅綃對著身後的兩人道:“先將姑娘扶回屋去,我看著姑娘似是魔障了,我要給姑娘針灸。”紅綃剛說完這一番話便察覺姑娘已經在她懷裏暈了過去,三人都嚇了一跳,墨畫墨書都忙上前去幫忙。

因為傅靜貞和賈珺在西暖閣,月霜母子在西廂房的緣故,紅綃等人決定將傅祥貞扶回東暖閣休息,這裏原本是傅祥貞學習琴棋書畫的地方,為了體現雅致,簾子春夏秋冬的都是一席用黑色墨汁在上面做了山水畫的白色幔帳,掀開簾子進去便是臨窗下的古箏、古琴、掛在墻上的琵琶,四張圓墩圍著一個黑漆圓桌擺放在仕女屏風的外側,屏風內側是一張在床沿四周用彩墨描畫了貴妃醉酒圖樣的純黑羅漢床,羅漢床周圍墻上三側掛了幾副傅祥貞六歲時候的塗鴉之作,雖然不能拿到大庭廣眾之下鑒賞,但是幼稚的筆法、天馬行空的想象、還有初露端倪的繪畫技巧還會頗有童趣。

眾人將傅祥貞安置好後,紅綃從身上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過了火苗之後,解開傅祥貞的衣服在胸口處,額頭處紮了幾針,又拿出一瓶膏藥,指腹取之細細柔柔地抹在傅祥貞的耳後、太陽穴、鼻子下,和手掌心。

傅祥貞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四周一片昏暗,她想大喊來人,但是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她伸手揮舞,腳下慢慢向前走,只是怎麽也走不出這一片黑暗,突然她發現黑暗之中顯現出一個人影,她扯動著嘴角,拼命地開口,就是說不出一個字,她很著急,她想快一些出去,因為她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沒有做,管二夫人還生龍活虎地四下躥游,蠱惑弟弟的女子還在府裏,傅府身陷囹圄的危機還沒有解除……

“姑娘……”那個人回頭了,是墨琴!‘墨琴快帶我走!’傅祥貞嘴唇蠕動,快步跑向前去,“姑娘要小心……姑娘要小心啊!”墨琴伸出手來似是想抓住她,但是身子卻飛快地向遠方飛去……傅祥貞驚恐地看著墨琴逐漸消失,墨琴的淚水透過黑暗深深地映在她的瞳孔裏,淒厲地哭喊聲在耳邊回蕩,當墨琴不見、聲音消散、黑暗再現時,“墨琴!”傅祥貞尖聲叫出。

“墨琴!”傅祥貞喘著粗氣醒來,紅綃一把抓住傅祥貞懸在空中的手含著淚道:“姑娘,你醒了。”傅祥貞看著眼前的人,是紅綃、墨書和墨畫,沒有墨琴……剛才的記憶和夢中的情境在傅祥貞的腦中爭先恐後地湧現,“墨琴死了……”傅祥貞喃喃道。

墨畫猛吸了一下鼻涕,“姑娘,我現在就去殺了那個賤人!”

傅祥貞嘆了一口氣,“墨畫不要去,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墨琴死於石楠子之手是肯定的,但是現在我們沒有證據,這顆珍珠是我們發現的,作為物證根本就不充分,其實這些都是虛妄,”傅祥貞冷笑一聲,“石楠子只是一個通房,我身為主子,隨便找個由頭就能將其殺害!只是她為什麽殺墨琴?兩人之前別說恩怨,連見面的交集也沒有,墨琴與她只有被殺害時的一面之緣,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墨琴撞見了讓石楠子必須將墨琴除掉秘辛,一個普通的通房有什麽必須殺人來保全的秘密?而重點是還能不驚動任何人地殺害並且將後續工作做得幹凈利落,若不是墨琴在危難中留下一枚珍珠,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墨琴是在延哥兒的院子出事的。”

墨書和紅綃都是水晶心肝,聽傅祥貞細致地分析便知道,她們動不了石楠子,不是主觀上的原因,而是客觀上的限制。

“她有沒有功夫、功夫如何讓倒在其次,而是她來傅府的目的,她身後站著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如果我們不將這些事情查清楚就胡亂行動,便會再來第二個石楠子第三個石楠子,便會漏掉了一條可能會危害傅府的線索,那麽墨琴就真的是白白的死去了,對於石楠子,我們現在要做兩點舉措:第一,墨書墨畫,我會想辦法讓你們一起去父親的書房看守,屆時你們不得讓除了父親和延哥兒外的任何人靠近;第二,我們還要繼續查找墨琴,而且還要大張旗鼓地找,一會墨書去傳話給於保林家的,讓她派外院的人四下尋找。”

“那姑娘怎麽辦?”兩人一口同聲道。

傅祥貞笑了一下,“我就由月霜和紅綃伺候著,你們無須擔心,石楠子既然是有目的的來這裏就不會隨便殺人,只要我們不說,誰又知道我們已經在延哥兒的院子查找到線索,現在我們還要處理一件事,那就是管二夫人,她帶著敏貞回管府肯定沒有好事,我們現在就是要過去盡可能地摧毀她的陰謀!”先前因為及笄禮不能將客人丟下,還有最後靜貞和賈姑娘的留下,與靜貞一次深刻的談話讓她一時將這個事給遺忘了。

墨畫有些難過道:“興許還能找出墨琴的屍首。”

傅祥貞搖搖頭,緊緊抓住蓋在身上的錦被,“這個可能性很小,石楠子不會留下任何讓我們找到線索的可能,所以墨琴的屍首她會處理得很幹凈,也許是一把火燒掉一了百了。”墨畫驚訝地看著傅祥貞,見對方雙眸含著深深地悲涼,便也不再說話,發生這樣的事誰都很難過,但是光是難過做不了任何事,還會讓墨琴白白死去,到最後她一定會手刃了石楠子!墨畫心內發誓道。

“可是現在三姑奶奶和表姑娘都還在傅府,姑娘方便出去嗎?”墨書見眾人又開始沈浸在悲傷中,連忙出聲打破這陰沈的氛圍,現在可不是傷心的時候,她們還有很多要緊的事要做。

傅祥貞這時候起身下床穿鞋,然後一把扶著紅綃。“方便,只要靜貞和賈姑娘離開傅府便行。”

紅綃吃了一驚,“這能行嗎?說到底兩位姑娘都是為了姑娘您才留下來的啊。”紅綃是怕傅祥貞為了管二夫人的事傷了姐妹和氣,覺得太不值得了,便出聲提醒傅祥貞。

傅祥貞詢問墨畫要了珍珠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地荷包裏後回道:“怎麽不行,墨書遂我去蘭草居,一會,你們便見真章了。”

四人隨意地給傅祥貞重新梳頭,然後用浸了冷水錦帕覆覆眼睛,施了薄薄白粉和胭脂,讓傅祥貞看起來精神了些許。

墨書扶著傅祥貞出來的時候,碰巧遇見了正要進西暖閣的傅靜貞,傅靜貞也聽到身後有動靜,便一回頭,發現竟是她找了很久的傅祥貞,又驚又喜地跑到傅祥貞身前上下打量後嬌嗔道:“你剛才跑哪裏去了,害得我一陣好找!先是去了西廂房,裏面的一個媳婦子說你好像是去找什麽墨琴了,還說是借書什麽的,我就去了弟弟的院子,哪知道在路上碰見了秋嬤嬤,秋嬤嬤說祖母吃藥的時間到了,因為祖母一向不願意吃,以前一直是找姐姐你或者是弟弟去哄的,幸兒碰見了我,便討了方便一把將我拉走了,雖然我擔心你,但是關系到祖母,我便暫時歇了找你的心,後來來了延兒的通房,我耐著性子又與她們一起聊了一陣才找了借口出來找你,本想去讓母親找人找你,後來想著你興許回了蒹葭閣也說不定,於是便回來看看如果還不見你,便真的要母親派人找去了,好了好了,終於在這裏看見了你。”

傅靜貞話畢便伸手去輕輕捏著傅祥貞的臉頰,傅祥貞聽著妹妹一大段地牢騷並未不耐,而是反手照搬傅靜貞的動作,笑道:“多謝妹妹這般記掛,我現下有些事,你先回去屋內等我可好。”

傅靜貞知道自己姐姐剛才突然消失肯定是有事要辦,便也不追問,體貼道:“快辦完快回來陪我用飯歇息,跑了一大圈真是又累又餓。”

傅祥貞心下愧疚,自己這就是去讓母親將靜貞她們送回襄陽侯府,因為如果靜貞她們在,自己真的不好離開傅府去解決管二夫人的事。

看著傅靜貞回屋內後,傅祥貞便領著墨書往蘭草居去了,墨畫和紅綃則返回西廂房,繼續照看那對母子,其實她們看管對方並不是害怕對方跑了,因為突然被領進一個深宅大院,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不可能輕易跑得出去,光是每個院門子都有丫鬟婆子看守,更何況她們母子還不知道大門朝哪裏開,雖然月霜曾經在傅府當過丫鬟,但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這裏是傅府,自然不會冒險。她們看管這裏只是害怕事情節外生枝,想防範突然出現的情況,譬如有某個婆子進來然後發現了這位曾經的丫鬟,那事情就大條了。

崔夫人正對蘭芝耳提面命,“靜貞的繡活一向不好,這一點你要多指點她,趁著她還沒有接手管家大權還有充裕的時間前將繡技提上去,以後成了襄陽侯夫人,也要提醒她抽出時間給公公婆婆夫君繡些中衣中褲或是冬日裏保暖的內衣內褲,還有細致如鞋襪荷包等小物件,這些小動作都會讓靜貞討得襄陽侯府上下的歡心。”

蘭芝在崔夫人頓一下的時候便會恭恭敬敬地點頭,表示自己十分註意傾聽,這一點博得了崔夫人的好感,正當崔夫人喋喋不休地時候,冬蕊走進來道:“夫人,大姑娘有事找您。”崔夫人聞言立即讓蘭芝回到傅靜貞的身邊去,蘭芝一臉錯愕的與冬蕊走了,在抱夏與傅祥貞擦身而過行禮的時候,蘭芝眼裏露出了一絲鄙夷。

傅祥貞進來的身後,便膩到了崔夫人的身邊,因為想快一些到管府便直奔主題,“母親,你怎麽能讓妹妹留下來呢?”

崔夫人不知道傅祥貞為何會突然這般說,“莫不是你與靜貞吵架了,她是不是對你趾高氣揚,你盡管與我說,就算她是襄陽侯的人,我身為她的母親照樣能教訓她。”

傅祥貞無奈,母親是不是太敏感了,“靜貞怎麽會這樣的人呢,母親先聽我說,今日是立冬,哪個府上不是一家人團聚,如今為了我的及笄禮,竟讓靜貞與賈珺一起留下來,雖然是襄陽侯夫人提議留下來的,但我們這麽不會體諒人情,人家一提議便順桿子往上爬,襄陽侯府的長輩再開明也未必不會暗暗記下這些小事。”

崔夫人細細想著傅祥貞的話,連接今日蘭芝與她說的親家老太太要塞女人的事,覺得還是不要冒險讓襄陽侯府的長輩記下靜貞半點的不好,“那我現在就將靜貞送回去。”

“母親別忙,距離晚飯時候還有一大些時間呢,我還有兩件事要與母親商量。”崔夫人聞言便坐下,溫和地看著傅祥貞示意她說下去,“首先是母親一定要瞞著靜貞,不要說這是我的註意。”崔夫人點頭道:“這個我省的,靜貞是個單純的不曉事的,要是讓她知道肯定會亂想,你放心,就算你不說我也打算這麽做。”

傅祥貞接著說道:“最後一件事請母親務必要答應我,就是讓在晚飯之前去到管府。”

崔夫人驚訝地看著傅祥貞,“這個……恐怕不行,你也知道大節日的各府要團圓,難道你就忍心讓你祖母沒有兒孫繞膝嗎?”

“這次不一樣,”傅祥貞語氣有些局促,“姨母為什麽會帶敏貞回去,母親難道就沒有想過嗎?上次外祖母不是還想討了敏貞做她娘家的媳婦,若是這一次姨母想來一盒生米煮成熟飯,祖母豈不是要失信與人了?”

崔夫人驚恐地瞪大雙眼,“初柔不會這般沒規矩才是,再說她自己都是傅府的人,怎麽會將傅府的名聲置之不顧呢?”

傅祥貞只能繼續下猛藥,“母親忘了去家廟時我是怎麽突然發燒的嗎?就是她將我迷暈然後故意放置冷水中一個時辰我才會生病昏迷不醒;上次我管家的時候,也是她從中作梗,最後甚至為了逃離家廟請來劉夫人,她的所作所為已經不顧我的性命和傅府的名譽了,為了外祖母的目的,她又有什麽好顧及的?”至於自己為什麽會暈倒,傅祥貞也是絲毫不知,不過只有引起了崔夫人的憤怒才能馬到成功,所以這一段是她編的。還有一點是她傅祥貞一定要阻止管二夫人的重要原因,那就是盡量粉碎她的一切陰謀,因為這個女人是害死自己生母的兇手,也是前世殺害她的劊子手,她一定會用盡一切力氣阻止她實行任何陰謀的可能,然後計劃親手殺了她!

崔夫人聽後斬釘截鐵道:“你說得對,也許初柔真的有這個打算,我們不能冒這個險,要是最後她得逞了,你祖母只會被傷得更深,你速速坐著馬車去,傅府的一切有我。”崔夫人又想了一下,“我先讓小廝將拜帖送去,這樣他們也不能故意冷落你在外面。”

傅祥貞感嘆,還是母親想得周到啊。

傅靜貞正躺在屋裏等待傅祥貞,便被突然進來的崔夫人給一陣勸說回襄陽侯府,“我還要和姐姐一起用完膳,然後躺在床上促膝長談呢。”

“是啊是啊,表姨不能這樣不講道理。”賈珺揉揉眼睛含糊道。

崔夫人將自己一件厚厚地銀狐鑲領大氅披在賈珺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然後掐掐那睡得紅紅的小臉,“過幾*祥妹妹就會去你家住個七八天的了,現在是冬日,趕緊先回去與你祖父祖母吃個節日飯。”傅靜貞聞言便知道母親的用心,不再大吵大鬧,拉著賈珺的手上了在蒹葭閣正廳上抱夏前上了暖轎,然後在角門處換了馬車回襄陽侯府去了。

管府這一邊,管二夫人趁著自家父親忙著朝廷要事的時候,以母親的名義請來了忠義侯府的夫人,忠義侯夫人是個眉高眼低的主兒,早在昨日去宮中看望自家女兒的時候便得知傅祥貞得了太後娘娘的厚待住在慈寧宮裏,而且也早知道傅祥貞被封為尊王妃的消息,兩下一合計,便得出一個結論,傅祥貞即將成為受太後喜愛的從一品尊王妃娘娘。是以對於管老太太的邀請是十分的高興,忠義侯的每一任侯爺都是辛勤的園丁,三屆忠義侯順下來,播的種長大成人的足足有一百二十口,每次分房對於忠義侯府都是一次大出血,若不是府裏還有她唯一的大女兒羅婕妤的面子撐著,忠義侯府不論是公子還是姑娘都越發地被人小瞧了去,不過,就算有羅婕妤,在婚事上也是高不成低不就,因為越是地位尊崇的人越是聰明,人家可能會為了一個宮妃邀請你並給足你面子,但是不會為了一個宮妃將自家的女兒兒子推往火坑。

雖然對於管二夫人讓自己唯一的兒子羅寶筵和四女兒羅瑯過來很是疑惑,但是想著管府是沒有子嗣的,興許只是想看看是否合適她們家唯一沒有對外有婚訊的二姑娘——傅敏貞,便喜滋滋地將兒子女兒帶來了,如今管二夫人以‘孩子年小不要拘著他們陪我們這些長輩說話’為由讓下人帶領下去游覽管府的小院子去了。

其實忠義侯夫人是希望自己的小兒子能和傅敏貞說上親事的,雖然傅敏貞是庶女,但是兩位姐姐婚配的都是當今朝廷最大紅阿紫的王公貴族,將來自己的小兒子肯定能得到連襟的提攜,還有一點就是忠義侯夫人的私心,傅敏貞是庶女出身,那麽在氣勢上就要矮她這個婆婆一大截,當然不能像嫡女一般仗著自己娘家姐妹嫁得好就看不起她這個婆婆。如果被娘家背景雄厚的媳婦看不起,她的架子怎麽擺起來,架子擺不起來怎麽能與媳婦伸手要嫁妝替自己女兒添嫁妝出嫁呢,寶筵也是她的小兒子,脾氣被她慣得不像話,要是嫁進來的是一個嬌慣壞的嫡女,她的寶筵不就吃虧了嗎?

所以想傅敏貞這樣娘家背景好,自己出身又低的女子真的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呢,管二夫人既然能找忠義侯夫人過來,自然也打聽出忠義侯夫人的心思。你好好感謝我吧,接下來我還要給你送上一份大禮呢,管二夫人心內笑道。

因為昨日是冬日的第一日,忠義侯夫人作為侯府主母是必須坐鎮在侯府裏,是以回信說到了十一月份八日她才得空,管二夫人也不急,反正覺得傅祥貞會被自己的及笄禮給拖住,是以悠閑自在地等了一日。

忠義侯府剛在管府用了午膳,此時正與管二夫人和管老夫人在正廳上吃茶閑聊,“你真是好福氣呦,嫡親外甥女要成為尊王妃了,我聽說太後娘娘還是很看重她的,想是在八月份時的宴會為大晉挽回了面子入了太後的青眼。”

管二夫人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心裏自然是不高興的,心下想著等過了今日,傅祥貞便成不了那讓眾多命婦側目的尊王妃了,而且還會因被皇家退婚而接受不少流言蜚語呢,到時候只有她外祖母的娘家肯接受這樣丟人現眼的女子,“呵呵……”一想到管初綿的女兒會被自己陷害得名節盡失,然後又被自己折磨死去,管初柔便樂得輕笑出聲。

而管老夫人雖然幫助管二夫人對付自己的外孫女,但是聽到自己的外孫女被太後厚待,又是從一位侯夫人口中得知的,心裏的虛榮心被填得滿滿的,“那是,這祥貞可是我二女兒親手教導出來的,琴棋書畫,待人處事,那可是拔尖兒的,雖然模樣繼承了她生母的平和清秀,沒有她姨母那般嬌俏可人,但是氣質性格還是學了十成十。”

忠義侯夫人聞言心裏鄙夷管老夫人的大言不慚,自己不過隨意誇一句,她便翹起尾巴來,而起話裏話未都是捧著自己的二女兒,貶低自己的大女兒。

管二夫人見母親當外人的面將管初綿踩下去,心裏自然高興,“要真論起來,還是我母親的功勞,我從小養在母親的身邊,接受了母親的諄諄教導才會曉得些道理,若不然,也不過是睜眼瞎的粗鄙女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