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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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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祥貞心內嗤笑,果然打得好主意,她本來就與劉夫人狼狽為奸,她傅祥貞就算差人找個借口去問了,深沈老辣的劉夫人肯定會幫著管二夫人圓謊。

傅祥貞溫和地笑了一笑,還細心地幫助管二夫人掖被子,場面暖意融融,“姨母好好養著身子,接下來可是還有很多的事要做。”

管二夫人微微蹙眉,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柔得能滴出水來,“你也是,聖旨已下,那麽嫁入王府便是不可扭轉的事實了,得到想要的不在於你爭還是不爭,而是要看你怎麽爭,你看那角落的火苗了嗎?”

管二夫人的語無倫次讓傅祥貞也跟著思維混亂了,卻也聽著管二夫人的話扭頭看向孤零零放置在角落的底座是浮雕桔梗花的六角紗燈,透過影影綽綽的紗罩,傅祥貞看到裏面放的不是燈油燈芯,而是六根約有一寸寬的圓柱蠟燭,在彼此光輝的交映下將周圍照的溫暖極了。

“你看見了吧,黑暗中的蠟燭不管照的多麽的亮堂,多麽的溫暖,終將因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泯滅,然後將黑暗呈現出來,本來沒有光明,時間長了人也就習慣了黑暗,但是人都有貪念,即使不是自己的東西也想看清,於是點了燈點了蠟燭,須知這些個兒玩意終歸是要逝去,等待光明突然消失的剎那,一瞬迎來的黑暗會讓呆在光明的人不適應,”此時管二夫人的瞳仁益發的深幽,瞳仁周圍的眼白益發的滲人,唇齒間的話語淡淡的、冷冷的,“會覺得更加恐怖。”

“姑娘,管二夫人說那番話是什麽意思?”三人從藏文院出來後,墨畫壓抑住體內的暴躁,氣憤道。

墨書一臉沈重,“二夫人分明是警告姑娘,不管如何得了風采,不管因為小手段贏得了怎樣的勝利,也是一時的,照樣逃不過她的五指山。”

傅祥貞一出藏文院的正廳,仰頭看起蒼茫的天空,傾聽四周簌簌的風聲,不由自主的拉緊身上的披風,語氣有些蕭條,“天變冷了。”

三人行至蒹葭閣院前的時候,正迎面碰上了傅延,傅祥貞因為紅綃的事,心內又些著慌,暗道幸虧回得及時,以後若是自己出門必要紅綃在西廂房呆著才行,定了定神笑道:“這是要去找我呢?”

兩人走進了一些,傅祥貞便清楚地看見了傅延臉上有些猶豫慌張,忙問道:“可是有什麽事要我幫忙?”

傅延眼神有些游移不定,支支吾吾道:“最近……額……因為秋闈剛過,大家的熱情還很是高漲,常常……常常要湊份子去開詩社,我的月錢不夠,”這一番話說得有些斷斷續續,再加上通紅的面容,傅祥貞心內閃過一絲狐疑。

不過前世她與趙長平還柔情蜜意的時候,趙長平就常常點撥她,說男人在外面交際應酬常需要一些銀子,若是女人太過小氣一來失了夫妻和睦;二來也讓男人在外面沒面子,男人沒面子自然就混得不好,男人混得不好,女人更是難以融入那些高門夫人的交際圈子。

她也是聽了管二夫人說什麽嫁了人就要一心一意與人過日子,夫妻兩同心同德了,別人才不能趁機介入,於是,將自己的嫁妝盡數掏出,若不是管嬤嬤留有一手,將她生母留下的五千兩銀票偷偷地拿著保管了,她接下來的兩年真是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了,還頂著大|奶|奶的身份受盡下人的白眼。

“大姐姐……大姐姐。”傅延有些手足無措地喚著傅祥貞,傅祥貞回過神來,不由得看向身邊的三人,見他們都是一臉擔憂,心裏升起了一股暖意,那些都是過去的了,如今她已經謀算得鎮國公夫人沒了命,而管二夫人也暫時算計不得她,重要的是她已經是準皇家的媳婦了,如今府裏的情形也是一片大好的光景,她只要好好註意,盡力保證三年之後傅府不會再次深陷囹圄,這一生就算是功德圓滿了吧。

“你要多少銀子?”傅祥貞知道府裏的長輩都將傅延看慣得很嚴,他不敢去問也是人之常情。

“要……”傅延似是被什麽東西梗了喉嚨,低下的臉瞬間紅透了。

傅祥貞終於察覺了弟弟地不同尋常,心下轉過千頭萬緒,但是也不拆穿,仍是溫和著一張笑臉看著傅延,“我們姐弟兩還這麽赧然?直說吧,外面可冷了,我可不想在這與你一起吹冷風。”

傅延連忙擡起頭來,頂著一張紅透了的臉吶吶道:“五十兩銀子呢,因為是輪流包場,我前面都沒有出過,又是在京師的匯天茶館,所以貴了些。”

傅祥貞唬了一跳,倒不是心疼這些銀子,而是對弟弟遇到的事情而焦急,這麽大筆的銀子,如果是要包場的那倒無所謂,但是如果是別的事,那弟弟究竟是遇到了什麽?

傅祥貞只是楞了一下,然後笑道:“好的,你先回去喝完熱茶去去寒氣,我一會讓墨琴稱了拿去。”

“那……姐姐要快些……”傅延說完就急慌慌走了,傅祥貞皺眉目送傅延轉過了彎之後才走進自己的院子了。

“真的要將銀子給了公子嗎?奴婢私心覺得姑娘這麽做對公子不大好,若是被外面的人騙了……”墨書擔憂道。

傅祥貞笑道:“你怎麽知道對大公子不好,大公子雖然沒有行冠禮,出去應酬一番也是利多弊少的,有哪個男人不得吃些虧才能成長的,其實也不單單是男人,凡事人只有吃一塹才能長一智。”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了正廳,紅綃與墨琴正在做針線,見了忙都放下手中活計,墨琴去接了傅祥貞手中的爐子,問道:“還出去嗎?若是出去再填些銀霜炭。”

傅祥貞想了一下,“去看看祖母罷,如今快到午膳時候了,我聽秋嬤嬤說祖母近來食欲不大好,想去看看。”墨琴點頭應下了。

紅綃端來熱熱的蓋碗茶,傅祥貞笑著接過了,看著精致竹籃裏的物件,笑問道:“這繡的是什麽?”

紅綃笑道:“都是些棉襖,奴婢繡的是給姑娘的,墨琴繡的是給各院主子的。”

傅祥貞點了點頭,看向了站著的四人,吩咐了墨書與紅綃去西廂房休息,暫時不用伺候,又讓墨畫去跟蹤傅延,看看到底是什麽光景,“大冷的天,卻是辛苦你了。”

墨畫撓了撓頭,“姑娘聽可別折殺奴婢,棉襖湯藥奴婢不會,也就是出些體力活罷了。”

紅綃心底擔心傅延,但是也自己是大姑娘的丫鬟,而且還是受了救命之恩的主子,除非大姑娘親口允諾把自己給了傅延,不然她這一生只能是大姑娘的丫鬟,她的心底沒有抱怨,只有錯過了的遺憾。笑了一笑,“再怎麽著也是血肉之軀,我待會給你泡碗暖身湯,這樣出去不會著了涼。”

墨琴去稱五十兩的銀子送到藏文院給傅延,墨琴回來後,與休息了一會的傅祥貞一起去了延福堂與賈老夫人一起用飯了。

在過道上碰見了徐問廉,傅祥貞知道是祖母特許了徐問廉來與傅延一起讀書的,而傅延的院子在延福堂的後面,這樣一來,碰巧撞著了也不奇怪。

傅祥貞忙斂衽行禮,徐問廉也紅著臉打躬作揖,正要錯身離開時,傅祥貞笑道:“最近開的詩社卻不知道徐公子表現的如何了,我二妹妹是最喜歡作詩的。”

傅敏貞學習吟詩作畫完全是為了擺弄,帶著那麽強的功利性硬著頭皮上的後果就是會愈來愈討厭這些風月詩詞,傅祥貞一來是要探一些弟弟的消息,徐問廉是今屆的舉子,若是京師裏有結交為主的詩會,應當不會錯過;二來是趁機在徐問廉與傅敏貞之間種下一枚不和睦的種子,她太了解傅敏貞霸道自私的性格了,若是徐問廉以後經常與傅敏貞談論詩詞,傅敏貞不惱羞成怒才怪。

徐問廉聞得二妹妹最喜歡作詩,那張俊逸的臉龐便紅到了耳朵根,暗暗叮嚀自己以後要常常與傅敏貞討教詩詞,畢竟與其聯姻算是高攀了,而且又是她即將成為尊王妃的姐姐提醒的,分明是暗示他要迎合她妹妹的愛好,恭敬道:“小生記下了,還有大姑娘說的詩社最近幾日卻是沒有開。”

傅祥貞笑著點點頭,與徐問廉告辭後,便往了延福堂去了。

延福堂此時飯菜已然擺放齊整,當傅祥貞領著墨琴來時,秋嬤嬤正伺候賈老夫人凈手,賈老夫人開新地笑道:“這饞猴兒敢情是聞了香味才來的。”

傅祥貞對賈老夫人慈愛的語氣報以一笑,“我最是喜愛延福堂飯菜的香味,若是來這裏用飯,倒是比在別的院子多用一碗,想來是祖母不會在意我來這裏蹭飯吧。”

調皮的語氣,故作可憐兮兮的笑容惹得賈老夫人又是高興又是無奈,指著傅祥貞笑道:“你就皮吧,也是將來沒有婆婆管束你,若不然,我定得讓你母親將你束在身邊好好教導。”

傅祥貞聞言心內一涼,未免賈老夫人擔心,仍是笑著依偎在賈老夫人癡鬧。

兩人用罷飯一起躺在美人榻上喝茶消食,周圍放著幾個熏籠,賈老夫人輕輕撫摸傅祥貞的膝蓋,“應當不疼了罷?”本來提這茬又怕傅祥貞想到管老夫人的跋扈心內不爽快,只是心中委實擔心才禁不住問道。

傅祥貞楞了一下笑道:“冬天穿的多,就算是跪的時候也沒什麽感覺呢?”

賈老夫人將傅祥貞摟在懷裏,“不疼就好,這人生在世,難免有受委屈的時候,想不想的通都靠自己,咱們傅府在整個高門大戶裏算是清凈的了,我只得你父親一人,沒有什麽伯叔爭產,也沒有堂姐妹爭寵,府裏長輩又都護著你,我生怕你受寵慣了,一時去了豫親王府受了冷待就思慮郁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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