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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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則因賈老夫人一席話而眼睛發熱,只是眾人在場,只得強忍著,管二夫人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地握著,那細細尖冷的指甲嵌進了掌心,才壓抑下內心的怒氣。

看著父親遠去的高大背影,傅祥貞也暗自感慨:爹爹,你一定要好好看清誰才是真正在乎你的人啊。

傅霖走後,賈老夫人讓管二夫人先走,自己領著崔夫人、傅祥貞、林姨娘、傅敏貞到了西暖閣,大家圍在炕上,一時坐定後,賈老夫人並未開口,林姨娘有些緊張地低著頭,能到延福堂的西暖閣要是放在以前,她一定會喜不自勝,只是現在她唯一的一張傅敏貞又是那個德行,老爺即使回了府,別說到她的院子,就是連一眼都懶得看她,所以她根本就沒有底氣去爭?只求傅府能看在她畢竟孕育了二姑娘傅敏貞的份上,給她留個棲身之所。

賈老夫人突然開口,“這霜降過去好多天了,天兒也越來越冷了,各院子的吃穿用度又得重新安排,倒是辛苦媳婦了。”

崔夫人連忙推說沒有,“母親說的哪裏話,不過是動動嘴皮子吩咐管事們做事罷了。”

“哎,動動嘴皮子也不是那麽容易,就單單是什麽時候該動怎麽動,就這兩樣門道可多呢,好了,不說這些了,要聽的人也不在。”這一番話,傅祥貞直覺是說給管二夫人聽的。

“敏貞,下個月的七日便是你大姐姐的及笄禮了,正好是立冬,你大姐姐的生日過後十幾日到小雪時候便是你及笄,都是要準備出閣的年紀。”

傅祥貞與傅靜貞聞言都垂下頭來,崔夫人好笑地將傅祥貞扳倒自己懷裏,“姐兒莫羞,母親到時候親自給你插及笄禮。”

傅敏貞聞言一陣不服之氣湧上心頭,暗道:哼,好你個崔夫人,待我成為忠義侯夫人,看你不恬著臉來討好我。

“你大姐姐與及三妹妹都是皇上賜的婚,因而上了高門,你也別怨什麽,到時候祖母給你找個殷實的人家,再陪送多些嫁妝,你的下半生也會好過。”賈老夫人打斷了傅敏貞暗地裏憤恨的想法。

傅敏貞聞言驚楞地擡起頭來,“祖母,為何皇上獨獨忘記了我呢。”此時的林姨娘恨不得捂住傅敏貞的嘴。

賈老夫人斂去臉上地笑容,一雙寒光凜凜的雙眼狠狠地瞪著傅敏貞,“你大姐姐那是在太和殿為大晉掙了臉面所以才享此殊榮,你三妹妹是個有福氣的,一進宮就得了皇上的青眼,你到要說說皇上為何要記住你!”

傅敏貞聞言,本來心裏的一丁點委屈消失得無影無蹤,滿心滿眼的怒火,咬牙道:“祖母,你這心偏得太過了,大姐姐,三妹妹是你的孫女我就不是嗎?大姐姐,三妹妹是父親的女兒我就不是嗎?為什麽你讓她們進宮,獨獨撇下我呢?以我的才識美貌,若是進了宮,肯定就得了皇上的青眼,賜婚這樣的好事肯定就占上了一份!”

連珠似炮地說完一席話後,一雙美貌橫向賈老夫人,林姨娘唬得連忙扯住傅敏貞的胳膊,“老夫人不要介意,二姑娘是在院子裏呆久了腦子不利索,這說的是胡話呢。”

傅敏貞使勁甩掉林姨娘的手,尖叫道:“姨娘,你自己沒有本事……”

‘啪’賈老夫人狠狠地甩了傅敏貞一個耳光,“公然與長輩頂嘴,這就是你的才識過人?你問我憑什麽不讓你進宮,我現在就告訴你,先不說你不是完璧之身,單就一個庶女身份,與傅府一個平級的人家都不屑於要你做正妻,還自視甚高巴望那高門大戶,王公貴胄,我真是後悔當時沒有將你攏在身邊教養,果然養在妾的身邊就是上不得臺面!”

林姨娘忙磕頭如搗蒜,“老夫人,是賤妾的錯,望老夫人息怒,不要與小輩一般見識。”

傅祥貞冷冷地看著傅敏貞如霜打般的神情,這妹妹與管二夫人一般,私心極重,凡事只會從自己的利益出發,只要不如她的意就是別人的錯,並且心腸狠毒,算計起人來都是往死裏整。不讓她多吃點苦頭,卻是對不住先前在她傅祥貞手上吃的虧。

且說傅敏貞還是氣焰囂張,正想大力為自己將來爭取一番,卻是聽到那一句‘不是完璧之身’,頓時全身如澆了一盆冷水般,遍體冰涼,暗道:祖母怎會知道,是姨娘說的?不,就算姨娘有多恨她,都知道唇亡齒寒,又怎麽會說這句對自己百害無一厲的話來,傅祥貞嗎?她又怎麽知道?

賈老夫人又冷哼一聲,“今日與你說這一番話,是要讓你自己好好清醒清醒,看清自己的身份,明個兒就會有我外祖家的人來相看你,若是再說出什麽有損身份的話,做出什麽有損身份的事來,我定要將你送到族裏去,到時候別說什麽嫁人生子,就連你的小命都要交待到河水裏去!”

散去之後,崔夫人拉著傅祥貞到延福堂院子的西廂房,悄悄說道:“祥丫頭,母親知道敏貞為人自私跋扈,但是她始終都是你與靜丫頭的姐妹,身上流著傅府的血脈這是誰都抹殺不掉的,說到底你們三姐妹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是敏貞在外面過得不好,抑或是做出了傷風敗俗丟人現眼的事,牽連的是整個傅府哥兒和姑娘的聲譽。”

果然,翌日辰正時候,便有兩位夫人與一位哥兒來了,因談論的是小女兒的婚事,傅祥貞與傅敏貞過去見了一番禮後便退下了,卻是不知道婚事進程。

而傅敏貞本想故意打扮得隨意些,但是賈老夫人派人送來了幾樣式樣精致的金簪玉簪,兩對水頭澄澄的鐲子,傅敏貞一看就愛得不行,改變主意仔仔細細地裝扮了起來。

延福堂內賈老夫人笑呵呵地與外祖家的人說著話,“我老了,身子骨不行了,許久不曾去探探,表兄妹們如何卻是不知道。”

那左邊坐在下首三個座位的分別是徐家的和*奶,還有徐大夫人的第三子徐問廉,右邊第一位坐著的是崔夫人,第二位坐著的是林姨娘,大家具是笑語嫣嫣,詳談的氣氛十分融洽。

徐大夫人放下手中的蓋碗茶,閑適地靠在梳背椅的扶手上,一張圓盤臉蛋笑得如習習和風,“以前我剛過門那會,表姨母曾經來過,那次是第一次見呢,現在看看竟然還沒有變,還是那麽的精神抖擻。”

下首的徐*奶只是笑著沒有說話,再下首的徐問廉忙說道:“母親說的沒有錯呢,就算是我看著,也以為與母親平輩。”

賈老夫人先笑了起來,“哎呦,問廉那張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

崔夫人也笑著道:“今年秋闈我聽說廉哥兒也登了桂榜,你弟弟傅延倒是沒有那好的學問,得了空閑廉哥兒多來串串門子,教導教導你弟弟。”

徐問廉忙聞言紅了一張臉,“夫人擡舉了,傅公子是年小,問廉不過勝在多讀了幾年書,教導不敢當,不過是互相切磋罷了。”

賈老夫人與崔夫人暗暗點頭,這個哥兒倒是不錯,不過是十七歲的年紀,便在學業上有了成就,並且不居高自傲,與人說話時也是平心靜氣的。不禁又問道:“在準備春闈的這段時間住在哪裏呢?”

徐大夫人眉目舒展,並未因出身商賈而舉止寒酸囁懦,“在南門裏賃了一套三進院子,不過是四口人住,並幾個奴仆,倒也寬敞。”

賈老夫人笑道:“從杭州千裏迢迢來京師,想來所帶的書籍也不甚多,不如就讓廉哥兒來傅府住著罷,我家老爺也是兩榜進士出身,到時候也能多多提攜幾句。”

徐大夫人心裏極是高興,要說考科舉憑的就是兩條,首要一條自然是才識,第二條便是人脈,即使傅老爺不提攜,能住進傅府這麽個正二品的官邸,那些監考評卷的老翰林也會高看幾眼。臉上的笑容卻不諂媚,“那便多謝老夫人了。”

話到這裏,再加上剛才徐大夫人相看了傅敏貞,崔夫人相看了徐問廉,大家都知道了彼此的關系將會更深一層,說起話來更加輕松愜意。

見鋪墊做得差不多,賈老夫人笑著單刀直入,“廉哥兒可曾許親?”

徐問廉已經是一張臉紅到了耳朵根,徐大夫人哈哈一笑,“卻是不曾,除了去書院,他父親總是將他拘在書房裏讀那繁冗的四書五經,學做那怪招人煩的八股文,就連通房也不曾有呢。”

崔夫人聞言有些驚詫,暗笑道:這位夫人卻是個潑辣爽朗的呢。

而在延福堂外面偷聽的傅祥貞也是忍不住讚嘆著傅敏貞的狗屎運,若是這婚事真的成了,傅敏貞還真的撿到了一個寶,不過當事人好像並不這麽想,傅祥貞回過頭就見傅敏貞眼中的鄙視大過滿意。傅祥貞忍不住低聲道:“別忘了你的身份和處在的光景!”

傅敏貞咬牙低聲道:“你之於我,不過是多了嫡出這一身份,論貌美品性,你拍馬都不及。”

傅祥貞忍住大笑,挑著眉梢看著傅敏貞,“若論美貌品性?美貌嘛,你是蛇蠍美人,品性嘛,你是陰狠又不要臉,這傅府裏又有誰及得過你。”

延福堂內的眾人並不知道外面的嘴舌官司,“那剛才來的名喚敏貞的二丫頭,侄女看著如何?”賈老夫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徐大夫人一直信奉娶妻當娶賢,其實是不大喜歡那太過招搖美艷的傅敏貞的,那個一臉清然的大姑娘她看著就很好,只不過她們家的自老姑奶奶,也就是賈老夫人的嫁出去後,並沒有因為傍上京官而扶搖直上,反倒是族裏的管束越發松懶而有敗落的趨勢,先不說族裏的敗落,就算是老姑奶奶鼎盛時期,她們也沒有與朝廷正二品官員結親的可能,門第相差太遠了,能與襄陽侯府結親完全是運氣使然。

徐夫人笑道:“先按下大家子出身這一條,單說老夫人夫人教導出來的能差到哪裏去,侄女我自然是千肯萬肯的。”

“那麽下個月的小雪時分,侄女便來傅府給未來三兒媳婦行及笄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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