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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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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讓那個賤婦生的就這麽嫁入王府享受榮華富貴嗎,那我之前受得委屈誰來承擔,管二夫人心下郁郁著,連走路的步伐也顫顫巍巍起來,走到垂花門處,碰見了一身常服的傅霖獨自一人背著手信步出來。

“老爺,這是要去哪?”管二夫人迅速收起面上的狠戾痛恨,打起精神,臉上溫柔從容的笑容一如既往。

只是管二夫人再怎麽擅於隱藏情緒,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眼中的憤怒和悲切還是被傅霖借著過道紅暈的燈光看得真切,想到一兩刻鐘前在延福堂的風波,心下柔情萬丈,輕輕的覆上管二夫人的肩膀,感受到那瘦骨棱棱,心疼地皺起了眉頭,

“你的苦衷我自己是知道,你也別為岳母的事發愁,岳父與岳母都是明事理的人,今日舍下老臉來開口,必定有隱情,我們傅府今日的殷實怎麽來的,我清楚,但是現今傅府的情況你也知道,護國公奪取的五間鋪子並沒有因高恒被抓而還回來,傅府還有三個姐兒和一個哥兒,不管是出嫁迎娶,都是很大的一筆開銷……”

“老爺,”管二夫人在傅霖面帶愧疚地長篇大論後,心中已是思索萬千,緩緩開口,打斷了傅霖的話,“妾身豈能不知,妾身最擔心的是家中遭此大難,妾身若是袖手旁觀,不免讓外人傳說管家的出嫁女不管娘家死活,沒有孝道,三姑娘嫁入的是婆婆的娘家,多少都能得到襄陽侯老夫人和夫人的看顧,但是祥貞是高嫁到與傅府一點關系都沒有的王府啊。這話傳了出去,讓大姑娘在王府不更是步履維艱了嗎。”

管二夫人最是能拿捏住傅霖的心思,說到此處便停下來,擺出一副哽咽難言的樣子來,讓傅霖自己判斷其中曲折。

果然,傅霖臉色刷的變了,不過久經官場什麽大場面沒有見過,須臾便神色正常,“還沒有到那一步,你且別亂想,明日我休沐,便走一遭到管府拜訪,順便詢問岳父事情到底如何了,那時再細細打算,哎,怪道今日岳父雖然臉上帶著笑,眼中卻偶爾閃過一絲繁亂和無奈,眉頭有時候也不由自主地皺起來。”

管二夫人聞言更是難受,那眼淚嘩啦啦流了下來,那一方繡著點點芳華牡丹的真絲帕子濕了一半,“妾身原是想著外祖家的淳哥兒不錯,雖然出身商賈,卻是個讀書上進,老實本分的,讓大姑娘與其成了好事,一來可以少沾染些高門是非,二來老爺幫襯一下,婆家更不敢拿捏大姑娘了,三來三姑娘嫁了高門,若是大姑娘再……,傅府豈不是眾矢之的了,也是為了傅府將來考量,只是雨露突然降至,讓人歡喜也讓人憂。”

傅霖以袖口替管二夫人揩揩眼角,“莫哭了,我如今身上有著公事不能久陪,看你這樣胡思亂想又不放心,今晚你就去蘭草居找夫人說說話吧,免得思慮過頭身子又不好了,這樣一來傅府上上下下又要擔心了。”

“老爺,除了你以外……”管二夫人仰起粉嫩小臉,那一雙點點星光的淚眸滿是淒苦,那一番欲語還休滿是委屈。

看到管二夫人如此,傅霖便想到了那個清涼如靜水般的女子,也曾那般含著淚與他說過,“老爺,除了你以外……”還沒有說完話,平放在他手掌上骨瘦如柴的手便無力垂落,就這樣永遠闔上了眼睛,心裏狠狠地鈍疼著,不禁開口承諾道:“初……初柔,你放心吧,在我心裏傅府的主母只你一人,誰也越不過你去,岳父家的事我也會盡力幫襯著,萬事等我今晚辦完事再說。”

“老爺,不是妾身不相信老爺,也不是此時看著老爺著急趁機勉強,妾身真的很不安啊,老爺,既然大姑娘配給了王府,那麽可不可以讓二姑娘代替過去呢……

“管二夫人真的這麽說?”賈老夫人靠在炕墻上,本來還留著紅暈的喜慶面色,再聽到傅霖的話時,更是酡紅一片,那是壓抑怒氣而出來的!

傅霖見母親臉色不好,立即站起來微微彎著腰,神色間也都是恭敬,“母親,那個哥兒,兒子也打聽過了,確實在今屆秋闈上排五十六名,你也知道爵權子弟、富家公子多是不事生產,鬥雞走犬的多,像淳哥兒這般安分讀書的又能有幾個?並且淳哥兒若是過了春闈從而走上官場,那麽需要傅府提攜的也多,還怕對敏貞不好?如果過不了春闈,更得需要傅府官家身份撐門面,再說淳哥兒一個舉人老爺的身份在那,家裏又是富甲一方的,到時候敏貞也是會過著錦衣玉食的體面生活。”

賈老夫人冷笑一聲後,方才開口,不過卻不是應傅霖的話,“我說呢,怎麽一大早的跑來延福堂比那內宅女眷還勤利,原是為了一個妾的事。”

“母親,初柔為什麽做妾您還不知道嗎?怎麽還如此的刻薄初柔呢?初柔也是個心地善良的柔弱女子,當初也是祥貞害怕姨母受委屈,起了個頭尊稱二夫人,給了初柔體面,怎麽如今你卻……”

“好了!”賈老夫人重重地將蓋碗茶頓在炕桌上,傅霖也唬了一跳,停下口舌,疑惑地看了一眼怒火中燒的賈老夫人,又迅速地低下頭來。

賈老夫人不理傅霖,之所以打斷,是不想再聽兒子口口聲聲地誇獎擡舉那個害祥丫頭的賤人,此時心裏不免揣測管二夫人的意圖,因傅祥貞擔心祖母發飆與管府一刀兩斷,所以隱瞞下燈會的事,所以賈老夫人並不知道管二夫人與那敏貞的陰私事兒,因此猜測管二夫人是為了照顧娘家才有了這一想法。

只是心裏多了一層擔心,敏貞不再是處子之身,到時候被發現了,雖然是七拐八彎的親家,但是也不好說話不是,卻不知道管二夫人打的就是傅敏貞不是處子之身、到時候事發不好說話這一個註意,想著到時候新郎官發現,她就挑唆外祖家來鬧事,傅霖這個兵部尚書當得了才見鬼,不過是靠著偶爾的功績升上去,鬧了一出這麽大的家醜,那最愛無事生非口舌淩厲的禦史還不把傅霖參個底朝天。

不過為了避免外祖家的人顧及傅霖這一官身不敢吭聲,她會宴請幾位與禦史家有瓜葛的親家過去看看,再口耳想傳讓禦史言官知道,一樣能達到參敗傅霖的目的,那時候傅府倒了,傅祥貞在豫親王府不會好過,她也能通俞郎雙宿雙棲了。

其實管二夫人也想親請禦史大人們過去,但是傅敏貞不過一個庶女,嫁的還是商賈人,那些自詡清高,愛惜羽毛的才不會給這個面子。

“這管二夫人與我真是心有靈犀啊,她想讓敏貞許給她外祖家,我也想讓敏貞許給我外祖家呢,不過,我卻是先與那邊通了氣,如今也回了信兒說過三五日就來相看媳婦,難道你想讓你自己的娘親食言而肥?”

賈老夫人停下口,將那蓋碗茶端起來,仔仔細細地吹了吹,呷了幾口潤潤喉嚨,“管二夫人真是門精的很啊,將這主意繞了傅府兩位姑娘,若不是皇上下了賜婚聖旨,恐怕三位姑娘都要許到她外祖家,讓她壯大聲勢,養肥腰身,她才舒服呢,”

柔柔地說完了這一番話,又咬牙切齒道:“傅霖,我今個兒告訴你,那個賤人安安分分地呆在傅府內宅裏,別亂打註意,我就給她個二夫人的體面,若是還如此三番四次到爺們處哭訴掉淚,我就真的如昨晚與管老夫人說的!把嫁妝與管初柔一並發回管府!”

傅霖訝異地擡起頭看向一臉堅毅,目光犀利的母親,直覺裏面有自己不知道的內情,但是母親這樣說了,單一個孝子壓著,他就不能再辯駁,嘆了一口氣應承下來。

到了傅靜貞三朝回門這一日,傅府已經早已現在廚房做好了一頓好席面,崔夫人命幾個婆子將將拜儀接下整頓後,崔夫人傅祥貞在傅靜貞左右兩側,一眾婆子在後面擁著進了延福堂,賈澹一臉怨婦像走在後面,暗嘆:真是有了娘親忘了相公。

因為傅府人口簡單,也不講究那男女不同席的虛禮了,大家熱熱鬧鬧地圍坐在盛滿山珍海味的圓桌上吃著飯,談著話。

傅霖、賈澹與傅延就那經過之策治國之方說的不亦說乎,文縐縐的之乎者也滿天飛,而賈老夫人領的這幫女眷一來顧及男眷在場,二來也是三位爺兒們聲音此起彼伏不曾停歇,小半個時辰下來竟是不曾說一句話,好容易忍道了飯席結束,各自散去後,賈老夫人才能拉著傅靜貞的手問長問短。

此時賈老夫人,崔夫人,祥靜兩姐妹都圍坐在燒得暖暖的炕上,喝著茶說著貼心話,整個西暖閣蕩漾著一股甜甜的溫馨的漣漪。

“你說老實話,洞房花燭夜怎麽樣。”這一句不著邊際的話自然是傅祥貞說的,“哎呀,要不是老祖宗的規矩說新嫁娘的娘家人不能鬧洞房,我鐵定……”

賈老夫人輕輕拍了傅祥貞的後背,笑嗤道:“休要再打趣你妹妹,你沒見靜丫頭的臉紅得都能滴出血來了嗎?”

傅祥貞聞言,很是認真地看了看傅祥貞的臉,點了點頭,表示讚同祖母的話,傅靜貞見狀不由得籲了一口氣,只是那顆心稍稍放下來,傅祥貞含著笑意說道:“祖母,什麽妹妹的,靜丫頭的不可再說了,今兒回來的可是三姑奶奶啊。”

“哈哈……”平日裏笑不露出的賈老夫人與崔夫人忍不住張嘴大笑起來,就連最是不茍言笑的秋嬤嬤也是扯開了嘴角。

傅靜貞羞得幾欲奪路跑了,頂著一張大紅臉道:“姐姐你也別笑話我,過不了多久你就是傅府的大姑奶奶了,我可告訴你,有你疼的。”

傅靜貞這一語雙關的話一出,賈老夫人與那崔夫人笑得趴在炕上揉著肚子起不來,末了,賈老夫人指著傅靜貞笑道:“好個靜丫頭,嫁與人後就葷素不濟地與你大姐姐插科打諢起來。”

傅靜貞一楞,原本說的疼是自己到時候笑話回傅祥貞,卻沒想到涵蓋了*會疼這件事,見大姐姐促狹地看向自己,一時羞得不行,狠狠地朝祖母懷裏鉆去。

賈老夫人慈愛地摸摸傅靜貞背,“嫁了人了,就不能如在家裏般過著輕松愜意的嬌客生活,虧得襄陽侯府的老夫人、夫人、小姑子都是爽利好說話的,你只要好好服侍太婆婆與婆婆,與小姑子和睦相處,來日再生個大胖小子,這日子就過得美滿了。”

眾人聞言都滿臉從容地看向那有些淚意的傅靜貞,話到這裏,老夫人想到了大孫女的婚事,不免憂心生起,“祥貞,祖母最擔心的便是你了,雖然不用伺候婆婆,還是親王的尊王妃,表面看著光鮮體面,但是……上面還有一個正王妃,接下來還不知有多少側妃側嬪,個中苦滋味只有自己知道,祖母給你一句忠告,你性子聰明要強,不要得到了王爺一時的寵愛就不辨東西,對男人的期望,要往好處想,這樣才能在他面前保持的賢良淑德的表面,要往壞處打算,這樣到最後才不會敗得慘烈。”

崔夫人此時忍不住終於掉下淚來,傅靜貞也是懨懨的,本來溫馨的場面隱隱籠罩著一股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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