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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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祥貞正在與眾嬌客聽曲兒說笑,崔夫人身邊的大丫頭冬蕊過來附耳說話。

傅祥貞面色丕變,幸虧女眷聽曲入神,都沒有註意這一邊,只有福柔略微聽得幾個字,什麽東苑出了事。只是終究是人家府上的事,她雖然是金枝玉葉,卻也不好多管,見傅祥貞歉意地看過來,微笑點頭說無妨。

見福柔公主表示理解,傅祥貞報之一笑,與那冬蕊去了。

一路上,冬蕊邊跟著傅祥貞解釋,“無論誰家大喜的日子,到訪的女眷無不在新嫁娘出閣時來齊,可這個福儀公主也太……”

“她怎麽知道男眷在傅府的東苑?又怎麽知道東苑在傅府的哪個角落?你沒瞧見她旁邊有什麽人嗎?”傅祥貞先撇下冬蕊地抱怨,直直奔入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

冬蕊果真皺眉細細地想著,接著才說道:“當時是奴婢與雪紋在角門迎候個夫人嬌客,我兩人都看著真切,只有四名相隨的宮人,還有兩個看著刻板的嬤嬤,但是被福儀公主打發在馬車上等著。”

傅祥貞就更奇怪了,不過再奇怪也很肯定一件事,就是有人告知了福儀他們傅府的整體布局圖,還有福儀公主去東苑不去西苑準沒好事!

忍不住低斥道:“真是不消停!堂堂天家女兒怎麽那麽陰狠惡毒!”傅祥貞邊走邊想,越覺得不安,立刻剎住腳步,讓冬蕊速派一個小廝去豫親王府,一個去襄陽侯府,看看豫親王到底在哪個府上。

冬蕊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也害怕那什麽公主在傅府惹出事來,連忙快跑去不疊。傅祥貞現在倒希望李韞在豫親王府,因只隔了兩條街的距離,抄近路再來回快些,三刻鐘盡夠了。

之後,傅祥貞則步履飛快來到東苑的一進院子,剛到院門前的時候,就聽到尖細的女聲,“傅大人兩榜進士出身,就算談不上才識過人,熟讀了四書五經定是知道何為‘忠孝’,呵呵……”一串銀鈴般的冷笑過後,“如今本宮倒要請教看看,傅大人如何理解忠孝二字。”

福儀公主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傅祥貞已經撩著裙子蹬蹬小跑進一進院的正廳春暉堂裏,若是冬蕊還跟在其後面,肯定要瞠目結舌,大姑娘好生猛。

且說春暉堂裏面的男眷,原本都在推杯換盞,高談闊論,不防一身紅透半邊天的身影咋呼呼地跑來了,男眷門見是福儀公主,都很尷尬,場面瞬間肅靜下來,然後這位姑奶奶便指著傅尚書的鼻子來了囂張的一句。

說實話,大家都很汗顏,傅霖則是完全呆若木雞,按照身份她是金枝玉葉的皇家公主,但是按年齡,他當她爹都有餘了,當著同僚同年下屬的面被這麽一個小姑娘嗆聲,估計以後與他自己的女兒說話都會有心裏陰影。

接著是傅祥貞氣勢洶洶地來了,眾人更加是如泥雕塑像一般,呆呆楞楞的。

雖然如今是小冷的天,傅祥貞存著一身的火氣和路上的疾步快走,一盈紅暈鋪滿白嫩嫩的兩頰,看著就比一臉陰狠刻薄到扭曲的福儀公主養眼。

傅祥貞朝眾人福了福身,轉頭向福儀公主恭敬道:“都怪傅府的奴婢一個沒留神,將公主給帶偏了,也是今兒人多,傅府教養好的丫頭都忙得腳不沾地,那些粗使丫鬟又不懂規矩,望公主諒解,現在西園那邊好戲已經開鑼了,公主與祥貞去看看吧,是京師熱捧的新角,前個兒在宮後苑唱主戲的那個,叫小香雲的,若不是看在皇上賜婚的面上,估計都請不來了呢。”

傅祥貞一上來就先為自家開脫,是我家丫鬟人手不夠,所以派出不懂事的丫鬟,你是公主,所以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們將你帶偏了到男眷吧。雖然是公主自己來的,但是公主一句話,頂過了傅府全家上上下下全部人的話,只因皇家威嚴不可犯,即使是一個哥哥被處死,沒有任何依靠的公主。

接著為避免太過生硬,傅祥貞又用看戲這個由頭將公主帶走,坐在傅霖旁邊的顧玄理真想狠狠地鼓掌再大叫一聲,‘好!你丫的有口才!’

福儀公主與傅祥貞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對於傅祥貞的嘴皮子功夫深有了解,知道在傅府走偏路這一條上,她是討不了好的,不過他的目的也不是為了這個。

“大姑娘,難道你來的路上沒有聽見本宮在向傅尚書討教問題嗎?這般急切地要本宮走,莫非是見不得自己父親丟人。”李福儀趾高氣揚地看向傅祥貞,說著一番氣焰囂張的話。

此時春暉堂此起彼伏的抽泣聲響起,李福儀滿意地看著傅祥貞假意淡定面容和春暉堂眾人變幻莫測的神色,她就是要在這裏給傅府一個難堪。

傅祥貞雖然心裏已經很惱火,但是面色不變,“雖然我不如父兄般深受聖人熏陶,但出身書香門第,整日耳濡目染聖人之訓,公主若是不嫌棄,就讓祥貞代答便可。”

李福儀變了臉色,死死地瞪著傅祥貞,既然傅祥貞都這般說了,雖然她是公主,但也是一介女兒身,若是再強求下去未免引人疑竇,雖然劉側妃說了一定要傅霖對答,但是這個賤人回答也差不多吧,只是被賤人拆她的臺,心裏很是不爽利,果然她們是命定的敵人。

其實就在李福儀用萃了毒般的眼睛緊緊抓著傅祥貞的時候,眾人心裏便有了底,看來福儀公主是來挑事的,只是都以為福儀公主的恨意起源於是傅霖將高恒拉下臺。

“既然由傅大姑娘來解答,那麽就簡單些,本宮來問,你說是或者不是便可。”李福儀想到可以算計傅祥貞,臉色又好了很多。

眾人都保持沈默,畢竟是牽扯到皇家的,一個不好就是掉腦袋的事,傅霖目光覆雜地看向女兒,他從來沒想過那個與初綿般冷清的女子再慢慢地改變著,用令他措手不及的速度,她開始親近別人,開始關心親人,但是仍然保留著那份機智從容,這便是他與初綿的女兒啊!

傅祥貞點點頭,“公主請講。”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便是忠;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這便是孝。傅大姑娘覺得本宮說得對嗎?”李福儀毫不含糊,一字一頓抑揚頓挫大聲地說了出來。

其實李福儀說的話,傅祥貞私心是不讚成的,就算你是皇上,你是我老爹,你要我死也得給個正當理由吧,只是她要是這麽說出來,估計皇上會賜給她一個大逆不道之罪,還會斥責她老爹,“子不教,父之過,朕看你這個尚書也不要當了,好好回去反省吧!”

李福儀嗤笑出聲,“傅大姑娘這是怎麽了,本公主問話,你竟然在發呆,是不服氣本公主,還是覺得本公主說的話是錯的。”

傅祥貞被那尖銳的聲音給拉回了遐想,只是面色依然淡淡,“公主說的自然是對的。”

李福儀反應極快地接話,“既然傅大姑娘如此說了,那麽現在本宮就要你去死,你也別打哈哈,就說你願不願意為君而死吧,若是願意,那麽本宮便相信你,若是還巧舌如簧拒絕,那麽你說的便是假話,在你的心裏,還是很不屑於聖人之訓的。”

傅祥貞眸子立刻冰冷下來,其實李福儀此舉完全是無事生非,就算她同意了,李福儀身為皇家的女兒,不過落得了個任性妄為的名聲,思過幾天就出來,更嚴重的可能還是再削一級爵位,如果她不同意,傅府的名聲有汙點是肯定的,還有皇上會不會因此責罰父親,以後會不會有人拿這個可笑的事來打擊父親,這還是未知。

傅祥貞覺得這個陷阱,跳下去的是她,但是波及到的是傅府。

“那公主想讓臣女如何死。”傅祥貞輕輕地開口,算一算,她故意將一句話掰開來說,中間又有走神,應該有兩刻鐘了吧,李韞,該是快到了。

李福儀聽得傅祥貞如此說,心內也真的糾結起來,放火?不好,顯得太囂張;拿刀摸脖子?也不好,太血腥;上吊?更不好,萬一傅祥貞變成啊飄來尋仇怎麽辦。用水淹!只要她不靠近河邊就沒事吧。李福儀不禁為自己的好主意拍掌叫好了。

“那就跳河吧,傅府離淮河還是很近的。”李福儀脫口而出。

傅霖坐不住了,“公主,傅府上上下下絕對是忠於皇上的,傅府的子女也是極其孝順,為一句話便要臣之嫡長女送命,是為不祥。”

眾人有忠肝義膽的紛紛響應,管太傅站了起來,“傅尚書說的是,公主,老臣的外孫女若是因公主一句話而死,天下人也會說公主草芥人命,為了皇家的名聲,公主不可兒戲。”管太傅浸淫朝廷多年,說起話來自有一番氣勢。

李福儀不禁有些退縮了,但是想到可以整治傅祥貞,又梗著脖子道:“傅祥貞,剛才可是說好了的,你便這般貪生怕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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