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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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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蒹葭閣,紅綃才敢將自己的建議道出,“姑娘,那叫念文的此刻一出去,定會有勾當,何不派人去跟蹤。”

傅祥貞端著墨琴泡好的熱茶,細細地吹了一吹,抿了一口,心神定下後,方才回答,“管二夫人此時讓念文出去,而不是自己,肯定是將身上的銀票鋪子田產契書給俞修文開路,你以為我與她說俞修文出了大事,她就會因心神慌亂而去找去找人了?”

“二夫人一顆心七竅玲瓏的,我去將此事告知於她,她肯定會多加猜測,擔心自己現身會被我算計,但是又因極度愛慕的情郎而不能不有所動作,只能多做一點算一點了,給銀子了,正所謂放長線釣魚,我們不用急,二夫人身份特殊,我也不奢望再有如同對付白氏那般的好運,只有她的錯事做得越多,才更有把握讓她翻不了身。”

給田產鋪子的契書這茬,紅綃也是知道的,聽了大姑娘的分析,更是立即領悟過來傅祥貞的心思,點點頭,心內更加欽佩傅祥貞。

傅祥貞看著四人,打定主意要將李韞在香味居與她說的話如實道來,方便以後行事。

四個婢女一聽,臉上神情真可以用豐富多彩形容,墨琴大驚失色,墨畫大惑不解,紅綃從容不迫,墨書竟然是毛骨悚然。

傅祥貞笑著嗔怪道:“墨書表情太過嚇人了,不知道還以為是毀天滅地的壞事呢。”

墨書苦笑,在她眼裏姑娘的婚事堪比天大地大的事,只是既然是豫親王宣之於口的,那麽這事就是板上釘釘的事,那樣覆雜的後院,她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過在嗔怪完墨書之後,自己卻是愁緒滿心頭,看來皇位對每個人的誘惑之大,連親手足都不會顧忌,不過,既然李韞有了謀反之心,皇上不可能不察覺吧,兩人是不是早已暗地裏過了幾招了呢?

這時候,她是真的感覺局勢的混亂,她要不要從中作梗呢,對於這份婚事將要遇見的危難,她是害怕退縮,畢竟面對死亡會擁有恐懼,是每個人的本能,只是更多的是害怕牽扯家人,要知道謀逆不單單是處罰當事人,如果到時候她出了事,傅府,管府,襄陽侯府等,肯定不能全身而退。

只是有疑惑,她該怎麽作梗,能順利對付鎮國公夫人,是因為前世的了解和機緣巧合,對付管二夫人是因為拿捏了管二夫人的脾性和弱點。

但是別說她,就算傅府與襄陽侯府聯合起來,都扭不過豫親王的一根指頭,古往今來,最看重的不過‘名分’二字,既然李氏一族是皇族,那麽非李氏族人,必得俯首稱臣,若是李氏皇族沒有做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就不能‘替天行道’。

既然是臣,那麽又何以反駁君之言呢?即使她有向皇上懇求一個心願的權利,但是用來讓皇上出爾反爾,根本就是藐視皇恩,她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吧。

不過李韞能考慮她的感受來相告,這份婚事也不算壞,至少還有個盼頭,

就在念文懷揣著巨產去俞修文府上的路上,俞府此時氣氛很是緊張怪異。

俞修文自回府便看到各個通道兩邊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一顆心嚇得砰砰直跳,到了正廳,又看見高恒身穿玄色刻絲錦袍,腰間紮著嵌玉帶,雙眸鷹隼明銳,咄咄逼人,而且那張渾厚結實的大手正壓在一把約十九寸長的劍身上,圈在劍柄上的紅穗在桌角搖擺著。

不知道為什麽,俞修文直覺那劍穗本身應該不是紅的,而是人血渲染出來的,思及此處,一顆心更是慌亂,又不由得想到太子,俞修文的腿頓時有些軟了,難道查出了他曾經收留慧敏,以至於太子落得如此下場,現在來算賬的?

“太子現在在哪裏!”高恒看到俞修文一臉慘白心虛樣,就認定了這懦夫將太子隱藏起來。

俞修文嚇得撲通跪下,但是為了保住烏紗帽,甚至是性命,強自鎮定的,顫抖道:“下官不知啊,公爺為何這般問法?”

“哼,你這草包,好好地將太子行蹤道出,本公暫可饒你一條性命,若是執迷不悟,以為收留太子可保以後官運亨通,本公這就先斬了你。”太子妃的陳述,俞修文的心虛,高恒認定了太子定是被俞修文安頓了,此時見他狡辯,怒氣陡升,拔出身上的佩劍,使出一招‘驚濤駭浪’,將身邊的硬木桌生生地劈成兩半。

俞修文心驚肉跳!痛哭流涕道:“公爺,下官實在不知啊,若是不信,公爺大可將俞府上上下下搜查個遍,以證下官清白。”

高恒陰郁的臉上泛起冷笑,“你當本公是個蠢人?太子被人蠱惑救下那等如蟲蟻般下賤的人,本就是犯了大錯!你又行了包庇之事,自己罪惡滔天,又怎麽會將太子藏在府中?快快將太子去處說來,不然這桌子就是你的下場!”

看到那發著陰森明亮光澤的利劍指向斷成兩半的紫檀木方桌,俞修文全身汗毛悚然而立!趕緊辯白告饒不跌,“公爺,下官真的不知道啊,若是太子來求去處,為了江山社稷,下官一定稟明公爺,不敢稍有推脫。”

今天他怎麽那麽背啊,連著被朝廷兩位重要的人給呵斥責說,現在能不能保下命來都不知道。

高恒嫌棄地看向俞修文毫無體統尊嚴可尋的邋遢樣,暫時相信了俞修文的話,只因俞修文舉手投足間皆是膽小怕事,沒道理他都喊打喊殺了,俞修文還不會供出來。

看來太子真的不會在這裏了,只能將希望寄予那些出去探訪的親衛身上。

不過本來還抱著一點希望的高恒,此時就很失望了,“你們說什麽,全京師都找不到?”

下面十幾個領頭侍衛叫苦不疊,他們只差把京城翻過來了,但是主子問話,就算是壞消息也得說,並且要說的清楚,還要把自己的苦勞連帶上,以求得輕懲,“回公爺,京師除了幾個王侯公伯府,我們搜遍了,毫無太子蹤影,不過,接下來屬下等會竭盡全力搜查!”

高恒驚得面色慘白,因戰場需要,他的這批手下是特別訓練的,搜查手段最是一流,京師雖然大,但是民居都是固定的,對這幫輕功一流身手不凡的人來說,敲暈幾個人,在細細尋找,即使找不到本人,也不會一點線索都沒有。

他隱隱感覺有些陰謀,暗恨那幫幸虧皇上如今對護國公府聖寵有加,不然他擔心哪一天就聽來太子被廢的消息了。

“你們繼續探訪,直到太子被找出來為止!”高恒深吸幾口氣後厲聲。

“屬下遵命!”聲音穿破雲天,高亢嘹亮,帶有軍人特有的煞氣和威風。

高恒走後,俞夫人和俞心蓮因要與俞修文談論正事,瞥下丫鬟婆子,獨獨兩人相攜來到正廳。

“我的天啊,這是怎麽回事,那天殺的怎麽會如此沒王法。”俞夫人早已經忘記了俞修文在大街上為了一個女子表現出來的薄情寡義,連忙心疼的扶起俞修文不跌。

俞心蓮在旁邊的幫襯著,俞修文全身綿軟無力,將七尺男兒身靠在本來一向嫌棄的糟糠身上,虧得俞夫人體態彪壯,若不然也一時吃力呢。

俞心蓮看著父親三魂丟了氣魄,心知現在肯定說不出話來,便轉身出外吩咐丫鬟燒壺熱水泡茶給爹爹緩和心神。

一時熱茶送來,俞心蓮未免讓奴婢們看了主子的不好傳出去,自己親自端過伺候爹爹喝下。

熱茶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裏,俞修文才覺得自己是個活物,“那護國公真是太放肆了,我俞修文怎麽說都是正四品的京官,怎麽能拿著劍在我府上揮舞砍伐,又對我疾言厲色,一番惡語侮辱!”他本以為跟上太子有肉吃,沒想到如今太子窩囊,行下這等丟人現眼的事,再看看高恒近來囂張的舉止,太子的儲君之位保不保還另說。

他真的要找另一座靠山了,到底誰合適呢?

俞夫人跟著在旁邊附和著,“誰說不是呢。”不過話鋒又一轉,“架不住人家是皇上老兒的親國舅,外甥又是當朝太子,說不定將來就是國丈了,這皇親國戚向來尊貴不同與普通官吏,我們哪裏惹得過,除非,我們家也是皇親國戚,說不定還可以與之理論。”

俞修文聽出了俞夫人話裏的不同意味,橫眉看向那圓盤大臉,“聽你這話的意思,是給心蓮找了個皇家的女婿?”

其實俞修文心內是有些興奮的,畢竟他在朝廷熬了那麽些年還是正四品,而且做得很窩囊,科舉考得比他低的仕子在官場上混得比他風生水起多了,這口慫氣,怎麽都咽不下,他不禁再想,若是以前不為了兩千兩銀子和京師的兩間犄角旮旯的鋪子而娶了這不懂規矩的莽婦人,而是娶了一個官家小姐,現在的他在岳丈的幫助下,又是怎麽樣的得意光景,會不會如同傅霖一樣,受盡同僚上司的優待,和皇上的特別關註?

俞夫人見夫君面上一副深思久遠,也不提醒,以為夫君再考慮。

須臾,待見到夫君眼珠子轉動,回說道:“是三皇子啊,前個兒八月十五,還是三皇子將心蓮送回來的呢。”

俞修文跳了起來,皺眉高聲道:“你這愚蠢婦人,為何不早些與我說!”三皇子也有爭權奪位的權利啊,如果心蓮高嫁過去,最低也是側室吧,王爺側室,可比別的官員正室矜貴多了。

“心蓮也是今日才告知我的,我怎麽與你說,”俞夫人撇著嘴反駁,又看了看身邊一臉嬌俏,美不勝收的女兒,才不服氣嗆聲,“早告訴你,你又待怎樣,難不成還能跑到三皇子府上去拍案怒罵,接著在擺著岳丈的架子讓三皇子求娶你的女兒?”

俞修文被噎得滿面羞紅,這莽婦人竟敢暗貶他沒有本事,不過,原本在大街上純屬是色壯慫人膽,如今欲|望已熄,倒不敢回擊過去,一時被氣得一張俊俏的臉兒一陣青,一陣白。

俞夫人見自己言語上占了上頭,得意洋洋地撿了身旁的主位坐下,俞心蓮最是見不得母親粗俗不堪的模樣,皺了皺眉,眼眸中的厭惡一閃而過,但是俞夫人畢竟是她的母親,雖然俞夫人向來最聽這個寶貝女兒的話,俞心蓮瞪一下眼,渾身肥肉都要顫一顫,但是俞心蓮也知道‘兒不嫌母醜’的道理,厭惡歸厭惡,從來沒有明面表達出來。

此時便出來打圓場道:“是孩兒的不是,那日三皇子將女兒送回來後,並未說什麽,女兒覺得三皇子對女兒沒有意思,是以不想說出讓爹爹與娘親憂心。”

俞修文定定地看著一臉飛霞的女兒,終於道出了其中的道理,原來是自己的女兒想攀高枝,不好意思開口,要她母親來說項來了。不過俞心蓮這份上進的心倒是正中了俞修文的下懷,到時候在高門過得不好,也不會說自己父母為了榮華富貴而用來女兒來交換。

只是,讓女兒嫁到三皇子府,他要從哪裏找這個門道?

俞夫人見將話待到,便拉著俞心蓮走了,腆著臉對這個唯一的女兒道:“都怪娘親沒有本事,在外面走了那麽多的宴會,楞是沒有找到一門合適我家閨女的婚事。”

俞心蓮知道貴婦們一方面看不上俞府淡薄的出身,還有俞夫人粗鄙,但是俞夫人對她打心眼裏的關心愛護,她還是放在心裏的,柔聲安慰著俞夫人,“娘親為蓮兒的努力蓮兒看在眼裏,如今誰不是逢高踩低的,俞府的暫時無勢,那些人怎麽會熱心於娘親打交道呢?”

俞修文獨自在正廳思考著獨女的婚姻大事,要知道女兒嫁得好,靠裙帶關系,他也能混得好啊。正自思量到底該如何讓女兒高嫁時,角門的一個小廝微微彎著腰跑來了,即使看到沒有人,仍走到俞修文身邊附耳道:“老爺,門外的一個婢子說奉了二夫人的命令找老爺。”

俞修文眼睛一亮,興許可以求得二夫人的幫忙,連忙吩咐小廝請來,其實這個小廝為俞修文和管二夫人安通款曲很久了,此去來不過探探路風,以免碰到夫人和姑娘。

當念文站在俞修文面前時,俞修文皺了皺眉,怎麽沒有見過這個丫鬟?他以為不是文金便是文銀,卻不知道在那場燈會上,管二夫人已經失去了兩個得力臂膀,此時猶如籠中之鳥般被傅祥貞軟禁在傅府的藏文院中。

“她叫你來有什麽要事?”

念文低著頭將懷中的一個大信封取出來,雙手奉給俞修文,俞修文已經猜測出是什麽,眼中頓時神采飛揚,待接過拆開一看,就更是驚喜欲狂,就差手舞足蹈了。

俞修文又細細地思索一番,提筆寫了一封信,接著從袖口處拿出一支簪子,扭動機關,將卷成細筒的信封放進去,再搗鼓回原樣交與念文,囑咐一番小心行事,便遣走了。

翌日清早,傅祥貞與傅靜貞被‘請’到了崔夫人房間裏學刺繡,特別是傅祥貞,崔夫人已經讓她開始繡嫁衣了,只是用了要身為長女,要做了表率提前練習的理由。

如果傅祥貞沒有前世的那一著,就會非常相信崔夫人的話,無奈,她已經不是懵懂小孩,一個黃花大閨女沒有定人家,繡嫁衣做什麽。

傅祥貞邊繡邊偷偷打量崔夫人,見其臉上塗了厚厚的粉,還有淡淡的腮紅,將那憔悴的神情遮掩住了,若不是了解昨日蘭草居發生的事,連傅祥貞都看不出來,心裏為崔夫人所承受的壓力感嘆,雖然好奇到底有沒有求助襄陽侯府,卻是因傅靜貞在,還有猜測出這事八九不離十的襄陽侯府管不了而打住。

待崔夫人去見那府裏的管事時,傅祥貞眼看屋裏沒有了人,連忙打趣傅靜貞,“嘿嘿,你真是享福啊,有姐姐替你做嫁衣,你看看,我這大拇指和食指,都起繭子了。”說完還一臉幽怨的靠在傅靜貞的肩上。

傅靜貞羞得滿面通紅,“哪有那麽誇張,不過才拿了一個時辰的針而已,我看啊,那是為了補習繡工長出來的。”

傅祥貞一臉探究地抓起傅靜貞的手,假裝疑惑道:“要說補習繡工,沒道理我都有了,妹妹沒有啊。”

傅靜貞看著姐姐接連打擊自己,還說得頭頭是道,自己笨嘴笨舌鬥不過,但是體型上還是略占上風的,連忙放下刺繡的物件,撓起傅祥貞的癢癢來。

傅祥貞一時不察,被妹妹主導了先機,還不過手,就差笑斷了氣,蘭草居正殿頓時嬌笑連連,映得外面的花草樹木,也有了生機勃勃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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