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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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鎮國公府回來後,傅祥貞雖然心情舒暢,但是心房猶自不敢有半點松懈,別過祖母,母親與妹妹後,領著墨書墨畫便往藏文院去了,行至院門五六步院,便清晰地看到兩個婆子拉著矮墩子相對坐著打葉子牌。

傅祥貞擺擺手示意墨書墨畫兩人不要出聲,三人就這麽不動聲色地站著。

兩人都低著頭做耍子,沒有發現身後冷笑著看她們的傅祥貞等人。

“你這老混婆子,耍賴呢,出了的牌怎麽能再收回去,沒聽過賭場上的話?‘賭奸賭詐不賭賴’,你再這樣我就告訴於管事,將你給調走了,去幹那些重的活計去。”背對著傅祥貞的婆子手一陣晃動,將那穿著灰色對襟長襖的婆子的牌又抽了下來。

“啐,你以為你是誰啊,別忘了你也同我一般呢。”說著不經意一擡眼,看到俏生生的立著的三人,立即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並將抓著葉子牌的雙手抄到身後,她對面的婆子一看便知道情形不好,不由自主地回過頭來,一看竟是傅祥貞,連忙與那婆子一般動作。

“哼,在當差的時候打葉子牌,我竟不知傅府的規矩這麽松散了,既然兩位嬤嬤這麽有閑情逸致,就回去耍去吧,沒得讓傅府餘下老實的媳婦婆子都學了去。”傅祥貞口氣淡淡,實在看不出喜怒哀樂,就好像在同人閑聊一般。

兩位婆子聞言,頓覺得兩腿發軟,撲通跪了下來,哭道:“大姑娘,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大姑娘不要把奴婢打發了。”她們若是有閑情逸致的命也不會出來給人當老媽子了,若是這麽被打發回去,哪還有口飯吃呢,家裏的媳婦就算不把她們餓死,也是冷嘲熱諷地氣死了。

傅祥貞不立即做決定,冷冷地瞧了一會,雖然處於秋老虎時節,但兩位婆子都覺得從腳板底竄起一股涼氣直抵四肢百骸,一直到到兩位婆子鼻涕眼淚齊流,壓住大腿的雙手顫抖了,傅祥貞才淡然開口,“下不為例,都起來吧。”

兩位婆子如蒙大赦,忙不疊地磕頭後才站起來,分別恭敬地垂頭侍立在藏文院兩側。

“管二夫人最近如何了?”

穿著淺綠立領短襖的婆子答道:“管二夫人也就是吃飯睡覺發呆,並沒有做別的事。”

“難道就沒有因閑得慌而找你們說說話?”傅祥貞語氣不再淡淡,轉換成了冷然。

兩位嬤嬤俱是打了個激靈,連連擺手,“沒有,管二夫人金尊玉貴的,奴婢們粗鄙,哪能踏進暖閣裏,也就是於管事派了個小丫鬟在裏面伺候著,奴婢們除了灑掃燒水之外,並未進過院子內。”

傅祥貞點了點頭,“二夫人生病了,你們照管好就行,別亂惹麻煩。”

這些慣會偷奸耍滑的婆子人精一般,立刻明白了大姑娘話裏的意思,無非是要她們不要與管二夫人有過多的牽扯,把人看住就行,不免都暗地將大姑娘高看一眼,都說大姑娘做事穩重超脫滴水不露,她們今兒是見著了,話說得隱秘,又清楚,讓外人抓不著錯處,卻又讓她們明白自己的本分。

敲打完兩位守門婆子後,傅祥貞擡腳走進去,院子內的花草樹木伺候得很是齊整,但毒辣的日頭都將其曬得焉焉的,看得人的心情也低落起來,將院子圍住的三間屋子打掃得幹幹凈凈,不染纖塵,使得雕梁畫棟在日頭下越發顯得色彩奪目,給這雕敝的院子添了些神采。

步入內室後,只見那小丫鬟跪倒在床榻邊,將小腦袋枕在柔軟繁覆的錦被上。而立身坐起來,靠在床欄的管二夫人則將敞開的書放在錦被上,兩只手交疊著放在書背,閉目養神著,這一光景想和恬淡,不過,管二夫人嘴邊噙著的笑再和善些就更完美了。

“外面都天翻地覆了,姨母還睡得那麽香甜。”管二夫人不待說話,那侍立的丫鬟已經跳了起來,一臉惶恐地看著來人。

傅祥貞不想與她多費唇舌,冷冷驅逐出去了,管二夫人看著傅祥貞舉手投足皆是自信滿滿,鎮定自若,挑了挑眉,語氣一如事發前般,溫和可親,“什麽時候,大姑娘也這般精明果敢了?看來我確實沒有好好地了解呢,你就與你那娘親一樣,外表柔美嬌弱楚楚可人,實則城府深沈好不外露,最是表裏不一。”

“我娘親表裏不一還能被姨母害死,不就證明了這方面姨母更勝一籌嗎?還有姨母恬不知恥死纏爛打地嫁與自己姐夫,婚後又不守婦道與旁人有染,這份下賤無恥的本性,可是讓人望塵莫及啊。”傅祥貞聲如柳絮飄飄浮浮,緩緩地流進管二夫人耳裏。

語氣雖然婉轉柔和,卻因包涵的淩厲訊息而使得管二夫人眉峰一聳,咬緊牙根瞪著傅祥貞,“那次雲隱庵果然是你這個小賤婦使得壞!”話畢,不顧身體虛弱,光著金蓮跳下床來,直奔傅祥貞處,那張牙舞爪瘋狂猙獰的樣子似要將傅祥貞生吞入腹。

不過只是到離傅祥貞一步遠,手堪堪碰到那絲滑的綢賞,便被傅祥貞身後的丫鬟輕而易舉地推倒回床上,饒是有著厚厚的錦被墊著,卻因墨畫的大力而是身子被震得生疼。管二夫人不由得扶著胸口一陣猛咳。

傅祥貞聲音輕輕的,“姨母,俞大人與太子殿下的關系密切想來姨母也是有所耳聞的,卻是不用祥貞多加贅述,我就說重點了,你可知道太子與慧敏穢亂宮廷已經被皇上察覺,慧敏因此被處以腰斬的刑法。”

“但是卻是被太子殿下派人給劫持法場救了下來,皇上龍顏大怒,俞大人是城門下的池魚,被殃及是遲早的事兒,太子定會討不了好,但是總就是皇家人,俞大人嘛,可就沒那麽輕松躲過這場浩劫了,你還是多多將心思放在情郎身上吧,免得到時候解了禁足令,出去便聽到俞府滿門抄斬的消息。”

管二夫人聞言一怔,回過神來後,傅祥貞等人已經離去,“她是騙你的,這不是真的,她是想讓你自亂陣腳,然後趁機撥亂除去你。”雖然如此安慰自己,可是一顆心仍是狠力地砰砰直跳,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修文,修文……”

回到蒹葭閣,將院門房門都上了鎖,四個丫鬟都聚在傅祥貞身邊後,墨畫憤懣道:“老爺帶綠帽子已經夠窩囊了,正好老天要將那奸夫收去,還老爺一個公道。大姑娘為何要提醒管二夫人呢,那樣管二夫人豈不是要想法設法救那奸夫了嗎?”

“那對奸夫淫婦一起入了黃泉才是真的還爹爹一個公道,”也換了她與娘親的公道,傅祥貞內心暗暗補到,“我這麽做也是為了要在亂麻中尋找機會將俞修文和管初柔徹底殺絕!”

“那姑娘為何還要敲打管二夫人院門的婆子?這樣不是讓她們心中更加驚醒,不敢犯錯,讓管二夫人覷了空去嗎?”

雖然墨畫一而再地發問,傅祥貞卻不覺得厭煩,這就是墨畫的本性啊,粗枝大葉卻又忠心耿耿,一向都是以她為先,她心裏自是熨貼,這三個丫鬟是她傅祥貞的寶呢,而且以後嫁為人婦,要面對的後宅可不像傅府這麽簡單了,至少傅府還有祖母,母親,父親疼她護她,有弟弟妹妹黏她依她。出嫁後,要面對的婆婆妯娌小姑可都不一定是好相與的,更別提有可能會出現的鶯鶯燕燕了。

對,是鶯鶯燕燕,她重生後,更是看清了男人的本質,最是薄情寡義見異思遷的,根本就不寄希望與能遇見終老不相負的夫君,她只要把持好自己主母的絕對地位,不讓那些狐媚子傷害自己分毫便可。

而不婚更是不可能的,也就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幻想罷了,傅府可不只是她一個嬌客,若是她因一己之私不嫁人,傅府的名聲,襄陽府的名聲就算毀了,兩府的哥兒和姐兒卻是難以再找好人家的兒女。

所以現在她要意識地多多訓練墨畫,雖然可能趕不上墨書,與墨琴一般老成持重也是可以的,“我敲打那兩個婆子是有原因的,是為了讓她們知道怕,到時候管二夫人偷偷出府去救俞修文就算不經過那兩個婆子,到時候事發,那兩個婆子還是會知道啊,一府姨娘出逃好聽嗎?要是她們碎嘴呢?

“一傳十十傳百,再加上其中的渲染,傅府的臉還往哪裏擺。經過這次的敲打,再加上下次看護不周,兩下當差時的失誤就足以讓那兩婆子膽戰心驚只顧自己死活了,哪還有心情嚼舌頭根子。”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一個婆子的聲音,“大姑娘,福遠公主請您過姜府一敘。”

傅祥貞聞言楞了一下,看了看案幾上的滴漏,如今已經是快到晚飯時分了,姜華清卻還讓她過府一聚,到底是為了什麽?故意在最後一刻逞能?也許她有一仗要打……

“墨畫現在身子可好些了?”傅祥貞雖是問墨畫的身子情況,卻是看向紅綃的,墨畫嘟著嘴不負,卻是不敢頂嘴。

紅綃知道傅祥貞這麽問肯定是有考量的,也許墨畫會動用到武力,沈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當時奴婢給墨畫診脈時所說的話,是針對墨畫普通的身體狀況,如果在半個月內不動武力,卻是無礙。”

這是在說墨畫現在不適宜行拳腳之事,墨畫見傅祥貞皺眉,忙拍胸脯道:“我的身體只有我最了解,姑娘就讓我跟著去吧。”墨書墨琴也是愁眉不展,雖然墨畫平時什麽活也做不好,但是一旦真的動手,卻是拼上性命的,一時也踹踹不安,為墨畫的身子,也為傅祥貞即將遇到的難題。

“不過,姑娘若是讓奴婢跟上,奴婢敢以性命擔保墨畫的周全。”屋內的眾人都訝異看向紅綃,但是那張臉上卻絲毫沒有媚上邀功的跡象,反而一雙眼睛閃爍著誠誠光芒。

傅祥貞暗忖,去姜府紅綃出現卻是無妨,打定主意讓紅綃和墨畫跟著後,揚聲詢問外面的婆子,“與老夫人或是母親秉說了嗎?”

那婆子見傅祥貞給了準信,歡呼雀躍道:“沒有呢,那來傳話的小廝看著很急切,因是公主的口諭,奴婢只能先來與大姑娘說了。”

思維丫鬟自然聽出了那興奮的語氣,不由得皺了皺眉,這婆子也太不知道規矩了,人家來請姑娘出府,不先稟報長輩,到先請示未出閣的姑娘。

傅祥貞渾不在意,笑了一笑:“那麽你卻通那來人說我立刻動身了。”傳話的婆子退下了。

傅祥貞先讓墨書帶著紅綃到轎子等著,自己則帶著墨畫到蘭草居與崔夫人稟明。

因眾女眷的院子都在東園的一條廊子上,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傅祥貞便到了崔夫人的院門,還沒待敲門,便聽見了崔夫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即使深得盛寵,也不能擅作威福,橫行京師啊,京師哪家店鋪不是寸土寸金,遑論那五間鋪子還是在黃金地段,即便是是寸土尺金我們傅府都還要考慮賣不賣,怎麽能只用每間鋪子一千兩就買下來了呢?”

接著是一個顫抖的聲音響起,“夫人,賣不賣是您的事,我們也就是做小本買賣的,您就行行好,將租鋪子的押金還有提前繳的三年的租金都退了吧,我們好扯物搬離啊,再遲些日子,那些官兵就要將我們的貨都給拿走了。”

“是啊……是啊,夫人行行好,您是官家出身,要狀告的話還是有出路的,我們不過是庶民商人,哪有本事與護國公府鬥啊。”另一道聲音已經明顯帶了哭腔。

到這裏,傅祥貞已經大概明白了裏面的談話內容了,無非就是護國公想買下傅府處在黃金地段的五間鋪子,但是給的價格是低於市價,並且差了十萬八千裏的,這和強實際上沒有區別了,那五間鋪子位置好,做買賣容易,是以好租,租金也優渥,負擔傅府一年下來一家上下的嚼用,人情往來是綽綽有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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