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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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的男女宴席形式大同小異,都是掌權者意味深長地說一番話,然後看戲聽曲,雖然百無聊賴,但是在護國公到來之前,眾人只能這麽端坐著。

原本長公主吃癟,一雙怨懟的厲眸便一直緊盯著傅祥貞,但好戲開鑼後,長公主的目光漸漸被吸引至那依依呀呀哼唱的戲臺上了,傅祥貞這才覺得身上的寒毛垂落下來,暗道,這長公主不可為友更不可為敵,如今自己竟然叫她恨上了,須得找機會周旋一二,若不然,自己對付管二夫人和鎮國公夫人都還吃力,如何能隨時應對身份貴重心狠手辣的長公主?

流光易逝,轉眼就到了申初初刻,京師主道崇和街道與午門連接,遙遙直到京師入口大門,護國公高恒的左右隨同者為其庶長子高則善,並率領三十名親身侍衛,在京師入口大門侍衛的跪拜下志得意滿的直朝皇宮行來。

二皇子李昶,兵部尚書常勉,管太傅,禮部尚書等人在午門恭候多時,秋日向來早涼午燥,眾人雖然心內焦急不滿,卻都面上不顯,忽然見高恒與一名身姿挺拔,相貌健朗的男子騎著毛發油亮,個頭健壯,四肢緊實的高頭大馬,氣勢赳赳地已然來到。餘下皆是利落軍裝手拿長戟的士兵,

不過即使已經來到眾人面前,高恒卻沒有下馬的打算,就這麽高高在上地睥睨李昶等人,常勉見狀,已經是一張茄色面孔,管太傅在常勉身邊,未免常勉沖動失控,緊挨過去,趁人不備輕扯其衣袖,常勉雖然暴躁,但是管太傅多年替他打圓場,此時這麽一提醒後面上煥然平靜,只是眼神依然深沈冰涼。

李昶面上堆笑,仰頭朗聲道:“國舅爺舟車勞頓終於抵達,本殿深感心悅,如今父皇已經在太和殿備下酒宴為國舅洗塵,為了表達對國舅勞苦功高,保我大晉邊疆太平的謝意,特派本殿在此接迎。”李昶身後的官員聞言,均是行揖手於胸前,頭微低地拜禮。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露,委婉地將兩人的身份點明,希望高恒識時務不要在安然做馬逞威風,而是下馬進宮。

護國公常年周旋於奸詐的瓦刺等邊敵,本就是個心計城府極其銳利的人,更何況他夜以繼日招兵買馬,勤勞苦訓,如今已經有六十萬精強兵丁在手,就連韃靼的鐵騎都視他為慮,不敢越雷池一步,遑論京中這些沒有臨兵經驗的蝦兵蟹將,是以他目空一切,自比皇上,可是作亂國竊賊他又不稀罕,才甘居護國公一職,只盼自己的親外甥得登帝位,派遣自己永駐甘肅,做個山高皇帝遠的邊疆‘大王’。此時當然不把李昶的暗地敲打放在眼裏。

高恒瞪大利刃般的眸子,神情跋扈開口道:“京師大臣越來越不像樣了,老夫身為超品護國公,除了龍子龍孫外,朝臣無論什麽品級都得跪拜相迎,老夫觀之今日來迎接的朝臣真是目無禮法,脊背挺得比老夫還筆直,分明是公然挑釁皇家威嚴!”

管太傅等人愕然,不由得面面相覷,大晉什麽時候有這項規定,李昶為人老練穩重,護國公氣焰飛揚的幾句話還挑唆不起他發火,但是他身後的官員如管太傅深得帝心,資深望重,如常勉等是為他闖天下的肱骨,不可限量,都不是他願意得罪的,是以沒有直面高恒的挑釁,只見李昶怡然自若,面不改容,雙手作揖過於頭頂,微低頭顱,語氣謙卑,“昶兒恭迎舅舅進宮。”

眾人沒想到二皇子會如此,面色均是一滯,高則善斂下犀利的眼睛,暗道,這個李昶果真如探子所說是性子沈密,城府難於窺測,未嘗於愛憎見於容色的人,今日我觀之其還是個能屈能伸,形同泥鰍滑不留手的奸詐之人。

就在眾人還處在呆楞之中,高則善立即躍馬而下,親自來到高恒面前,拱手道:“父親屢立戰功,威震邊陲,大晉滿朝莫不服護國公之勇,是以皇上盛寵國公府,高家子嗣莫不沾皇上恩澤,皇上如此厚愛垂青,以無傷大雅之事讓皇上久等亦為不敬之舉,下臣不敬,父親作為榜樣教導便可。”

管太傅等人已經是暗裏咬牙切齒,這對父子當真是氣煞人也,什麽叫以無傷大雅之事?什麽是下臣不敬?什麽是做榜樣教導?不就是說他們不懂規矩僭越,而護國公自己身為朝廷重臣,皇上寵臣,應當以身作則教導方可顯尊貴體面麽?

在平日的行軍打仗中,高恒就見識到這個長子眼光獨到,見解高明的本事了,既然他都如此說了,必然有深意,遂不強求眾官跪迎,矯健地翻身下馬,二皇子身後的太監立即利索上前將馬牽走。

李昶與高恒並肩起走,眾官與高則善隨後,當步至白玉橋時,水聲叮咚傳來,高恒不禁低頭看向橋下清澈可見底的水從西至東淙淙潺潺,洋洋灑灑地奔瀉著,都說山水山水,自己身居甘肅,崷崪高聳的大山比比皆是,這等剔透好水竟不曾見過,一時楞了神。

常勉見狀,立即吟誦道:“玉泉山上白雲泉,本應無心獨自閑。今來奔沖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間!”管太傅聽後,已經是汗濕衣衫,無奈常勉的話已經出口,膽顫心驚地瞥向高恒,見其雙眼迷茫不覺松了一口氣,多餘掃了高則善一眼,一顆心又提了起來,驚心暗道看來匹夫之勇的高恒生了個精明的兒子。

高恒舞刀弄棒之人,怎麽會知道常勉文縐縐地在說什麽,又不好*自己的低,只能面色平靜閉嘴不出聲,高則善冷眼看向得意洋洋的常勉,竟敢暗責他們父子今日所為純屬爭鋒使計,唯恐天下不亂之舉,冷笑道:“常尚書兩榜進士,學富五車,難道沒有聽過一句話麽,‘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若是哪一天有人實踐了水往了高出流,人往了低處走的悖理,才讓人難以置信,真正的是更添波浪在人之間呢。”

有了這場嘴舌官司,圍繞在李昶和高恒之間的氛圍愈加劍拔弩張,直到了太和殿,面見了皇上,籠罩在眾人的陰霾還是延綿不散,皇上與在座的朝臣視而不見,皇上目光靜靜地看著高恒,言語溫和道:“護國公舍棄京師繁華富貴,駐軍甘肅長達二十年,不僅替朕全攬邊陲調兵遣將,糧餉支應等事物,還大敗並震懾了那些覬覦朕之祖宗基業的逆賊,功不可沒,亦非只言片語可宣,朕倚眷嘉獎,朕世世子孫及天下臣民若不傾心感悅。便非朕之子孫及朝臣民也。”

如此盛寵之言令階下群臣均嘩然,怔楞良久,才拱手高呼萬歲聖裁明斷,護國公忠君為國,實為大晉萬民之福。

後宮苑內,眾人聽了得有三四個時辰的戲曲,太後本來高齡,如今久坐,早已身心疲憊,淡淡道:“撤下吧。”此話一出,本來喧囂的那些靡靡之音霎時停了,唱臺上的戲子朝欽安殿正門前的太後等人三跪四拜後方才退下。

傅祥貞本就不愛聽戲,這些戲子不厭其煩輪番上陣哼唱的雖然都是不同的曲子,但是傅祥貞只覺得是魔音穿耳,吵鬧不堪,如今停罷,頓覺周遭一切寂靜,還聞得樹葉沙沙作響,暗自讚道:這才是天籟之音呢。

太後掃視了貴人們一眼,笑意盈盈道:“哀家深感疲憊,這才扯下了這些聒噪東西,在座的不會介意吧。”太後娘娘都說是聒噪了,眾貴人怎麽會愚蠢到去說出與太後背道而馳的話來。

忙立身同道:“妾身(臣女)惶恐。”

傅祥貞心內厭惡這些繁文縟節,與太後說個話都要起身,說完後又得在太後的頷首下就坐,真真是讓人煩擾。眾人坐下後,太後又道:“如今秋日,後宮苑的景色雖不似春日那般鳥語花香,百花爭艷,但那白草紅葉黃花的明麗景色也甚是怡人,你們且散去,各自逛逛吧,過一會,哀家會讓人去傳你們來此,今日的宴會可是為護國公舉行,哀家還得攜著你們到太和殿去共同赴宴。”

眾人躬身散去,三五成群結伴游耍去了,崔夫人原本打算趁二皇子宴會與襄陽侯夫人說說兩家聯姻的事,無奈被劉側妃的事給亂了心神,如今又有了這一契機,怎會放過?因身份有別,與襄陽侯夫人距離遠,太後吩咐散去後,眾貴婦都是按照尊卑離開欽安殿,走到院門外,崔夫人拉著兩姐妹不斷張望,突然後面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妹妹可是找人?”

說話者便是襄陽侯夫人,崔夫人心情激蕩轉回身,“我要找的便是姐姐呢,上次因事而不能去侯府叨擾,望姐姐明鑒。”

當時二皇子府發生了那麽大的事,襄陽侯夫人知道崔夫人必得回去與賈老夫人敘說,當然不會介意,連忙假意嗔怪道:“休要再這等的見外了,我們本就是親家,妹妹要在這樣言語恭敬,可沒法說話了呢。”而且自從等會賈雲逸回來與老太爺說了那一番話,促使襄陽侯府上上下下都達成一致共識,那就是要盡快決定下傅祥貞與賈澹的婚事,如此一來可不就是親上加親了麽。

雖然襄陽侯夫人不知道傅府兩位主母也有此心,無奈父母的想法都是自己的孩兒無所不好,只要自己願意,哪家的閨女娶不到,而且襄陽侯府也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大戶,雖然主母身份低微,但是正和了一些世家的心意啊,世家的嫡女都是嬌生嬌養,一丁點的委屈都不想受,婆婆勢低,才不能拿捏媳婦呢。是以身份地位及特殊情況使得賈家女兒雖然不受待見,但是男兒可是一等一的搶手貨。

兩位夫人攜手走至一座青磚堆砌成的五角亭子裏,就坐對聊起來,無奈嬌客們都在身邊,崔夫人不好提及婚事,襄陽侯夫人亦有此心,連忙打發賈珺帶領妹妹們游逛去。傅家姐妹還好,賈珺本來就是性子極野的,無奈皇宮耳目眾多,每次來皇宮侯府長輩都曾千叮萬囑不許隨意做出有違矜持地事,是以才每次來都是一忍再忍。如今聽了這等契合心意的話,連忙答應不跌,要不是在皇宮內,早已抓著兩姐妹的手連蹦帶跳的走了。

傅府兩姐妹看著賈珺鼓著腮幫,邁著小碎步離去,暗自好笑,她們也覷了個隱秘地聊起私房話來,只見賈珺突然神情扭捏,肉嘟嘟的雙手絞著那繡著嬌艷薔薇的帕子,一張殷紅小嘴也是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楞是一個字不蹦。

傅祥貞好笑地看著,傅靜貞已經忍不住了,“今兒這是怎麽了,太陽也從西邊升起啊,你怎麽與蘭芝一樣,都是一改常態,扭捏起來了。”

賈珺下意識問道:“蘭芝是誰?”不過又想到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連忙拉住兩人的手,“你們看過西廂記麽?”

傅祥貞也算是心有城府,聽到傅靜貞說蘭芝一改常態,立馬想到今日傅靜貞異常的舉動說不定與之有關,還來不及詢問,賈珺就已經連珠炮彈似的開口,而且最後一句又是那麽令人驚訝。

傅靜貞滿臉暧昧地看著的賈珺,“怎麽了,莫不是遇著你的張生了?我自然看過了,還是姐姐給我的呢。”原本存在心中的疑惑咋現,看向傅祥貞道:“姐姐怎麽知道我喜歡看西廂記呢?”

傅祥貞沒想到這話竟然繞到這裏,笑著接道:“這有何難,正所謂哪個少女不善懷春,我微一掐指就知道你偶爾出門在外,必定會接觸到別的閨閣妄言,害怕你春心湧動,為了求書做了不得法的事,這才命人遞給你。”

其實是前世傅靜貞為了這一本書,就被某一個出身寒門的士子的母親拿捏住了,令傅靜貞不得不紆尊下嫁,而且那位寒門士子直到她傅祥貞葬身火海都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舉人,這在權貴滿地的京師,根本就是個難以出頭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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