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大鬧皇宮的童關被轉至天牢,由左副都禦史傅霖,右副都禦史劉光照共同審理。

傅霖冷冷地盯著童關,“你個小小的太監,本來是在禦膳房做些收拾柴火的小活計,如何就到了太子|宮中當差?這肯定就是有心人指示你做的!說,那個膽大包天的人是誰!若不從實招來,可是不得好死的罪責!”

另一審查禦史劉光照拍了驚堂木,嚇了嚇童關,不過童關沒什麽反應,倒是離劉光照最近的傅霖被驚得差點跳了起來,劉光照陰測測地看著童關,“記住,是要從實招來,不是叫你瞎說胡話!”

童關動了動頂著一頭雜發的腦子,目光呆滯地看了看兩位高高在上、衣著光鮮的大人,“是小的自己犯下的,大人們要殺要刮,做便是,何苦浪費唇舌,又守著牢裏的惡臭,與小的說話?”

劉光照氣得臉都白了!若是這事與二皇子無關,他才不會自降身份與這閹人多費唇舌!來人!這犯人不識好歹,竟然與本官頂嘴起來,先去坐坐老虎凳,讓這犯人老實了再帶上來!”不知行了多少次刑,連傅霖都於心不忍了,童關還是沒有將實情供出,最後傅霖說了一句話,童關才有所反應,傅霖嘆氣道:“你這次犯得可不是小事,不僅你死得不好,連你家人也不安心,錦衣衛已經打聽出來,你是京師本地人,家裏在南門裏做賃房子過活,只因你生母去世,繼母進門又生了兩個弟弟,都說有了後母便有後父,你與你妹妹過得實在不易啊!你為了你的親妹妹才進宮當起了太監,若是你現在不將實情招出來,你妹妹……”童關眼中終於有了波動,流了一臉的淚招供道:“大老爺明鑒,在下是受皇貴妃宮中的太監陳保、徐成的指使而打入太子東宮的,事成之後,他們答應給在下十畝地,參與此事的還有小民的兩個弟弟。”

傅霖聽後,想到此中關節頓覺汗毛倒豎,還未說話,只聽劉光照怒目呵斥道:“大膽狂徒,犯下誅九族的大罪還膽敢汙蔑皇貴妃娘娘,來人,給本官將這人犯打上三十大板,看他還敢不敢胡說八道!”兩個兇神惡煞的獄卒走來將滿口大呼冤枉的童關拖下去。這時,劉光照向傅霖作揖道:“皇上要你我共同審理,未與傅大人商量便擅自做主,望大人海涵。”

傅霖回禮道:“劉大人過濾了,此人犯是罪有應得,劉大人是當機立斷,本官不及大人的英明果敢,正自汗顏。”傅霖心裏實在不同意再對童關用刑,只是一個心疼妹妹的哥哥,都做了太監了,如今又吃了這些苦頭,只是,童關大鬧東宮本就是匪夷所思,一個小宮人竟然敢大鬧東宮,肯定有人暗中安排,事關東宮,稍微有些弄不好,皇上怪罪,太子懷恨,這件案子根本就是提著頭審的。並且這個劉大人的女兒還是二皇子側妃,如今關聯到二皇子,他能做的就是靜觀其變,任由劉光照處理。

行刑完畢後,獄卒將奄奄一息的童關拖上來。傅霖問道:“童關,你可想好自己為什麽襲擊東宮。”沒想到童關仍一口咬定就是皇貴妃指使。童關這麽幹脆的招供,定有內情,但案件隱約牽扯皇位之爭,兩人不敢擅自裁決,只得將審理的過程,內容一同稟報皇上。

消息很快傳開,朝野內外開始議論紛紛,這人都是無利不起早的啊,太子若是真的有個萬一,最能從中受惠的是皇貴妃娘娘了。

皇貴妃雖然在宮內,但這流言蜚語就跟長了翅膀似的,不僅是朝野內,連後宮、宮外都飛滿了。皇貴妃娘娘想不知道都難。

次日,在乾清宮,皇上設了一個小宴會,有十幾名高官,諸位皇子,皇後等,主要是談論宮內發生的太監作亂案,因牽連了東宮,所以皇上讓皇後在一旁陪襯,太子李隱努力壓抑住得意的笑意,悲憤道:“童關一介奴才,又是第一次來東宮當差,平日裏與本宮一點交集也沒有,又何談什麽因深仇大恨要殺了本宮,此事之後,即使成功刺殺本宮,難道他的下場就好了?一定有人主使!”

群臣嘩然啊,乾清宮內又開始如沸騰的開水一般,皇上太陽穴不受控制跳動著,全善緊張地看著皇上,生怕皇上一個背氣……

而二皇子卻八風不動穩如山,無視太子、達官投來異樣的眼神。

就在眾人喧鬧不已的時候,皇貴妃扶著宮女的手,形容憔悴地走來,接著跪倒在皇上面前,頭扣在地上,哽咽道:“臣妾以人頭賭咒,若是有過一個謀害太子的念頭全家不得好死。”這個賭咒太嚴重了,群臣開始動搖,也不怪大臣墻頭草,誰會拿自己的家人開玩笑?

皇上冷眼看著欲言又止的太子,又看看哭得淒厲的愛妃,思索了一陣,才咳嗽道,

“愛妃起身,太子又沒有怪你這個母妃何以這麽激動?”

皇貴妃泣不成聲,良久才抽抽搭搭地說道:“宮內的鸚鵡都說是臣妾做的,臣妾能不著急嗎?臣妾從沒想過要二皇兒爭什麽,因皇上厚愛,二皇兒他也受了不少委屈……”皇貴妃話說得坑坑巴巴的,直到最後直接放聲大哭,將原來得體儀容破壞殆盡。此時,二皇子鎮定的臉色出現了一絲裂縫,最明顯的是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平靜的眸子,已經是波紋瀲灩,水光湧動了。

皇上聞言,臉色黑沈,目光幽幽,不高興的神情很明顯。

這些達官們跟在皇上身邊許久,當然了解皇上的極限,這段時間站在太子這一邊的、故意攪渾這趟水的人鬧得太過了,皇貴妃為了二皇子連臉面都不要,做到了這個份上,若是太子一黨和別的皇子黨再不收好,皇上就該忌憚太子一黨和別的皇子黨了,這個男人要的是皇子間權利的平衡,一個氣勢高了,就拍低一些,一個氣勢低了,就扶持一把……眾人想到這裏,一時冷汗直流,忙勸道:“此時沒有確鑿的證據,不好指責誰是誰非,這段時間的流言是太過了。”這就暗示這件案子與皇貴妃無關了。

這件案子,沒有一個皇子遭受到什麽損失,當然除了太子損失了幾名宮女太監之外。

至此,傅家的人才松了一口氣,管二夫人是因為俞修文沒有深陷其中,其餘皆是因為傅府度過這次危機。延福堂內,眾人都正襟危坐。賈老夫人道:“我到現在還心有餘悸,皇家爭權奪位,又不知要有多少無辜牽連其中。”賈老夫人是經歷過今上奪位時期的腥風血雨,當年的午門真是可用血流成河形容,多少鐘鳴鼎食之家眨眼之間變得尺椽片瓦,連物是人非都不能夠。

傅霖道:“兒子讓母親擔心了,是兒子的不是。”

賈老夫人道:“與你又有和幹連,事態發展不是你區區三品官所能掌握的,只是我兒定要潔身自好,莫要結黨營私惹來殺身之禍。”

傅霖道:“孩兒知道了,不會隨意牽扯其中,請母親放心。”傅祥貞看向自己的父親,是‘不會隨意牽扯’,而不是肯定的‘決不會牽扯’。父親也知道如今情勢危急,漩渦越來越寬,身在朝廷權力中心,不可能不被卷入其中,父親雖然只是正三品左副都禦史,涉及不到兵權,但除了兵權以外聲望也很重要,對於皇子而言,擁護自己的官員越多,登基就會越順利,再者父親的舅舅也就是老襄陽侯是五軍都督府的左軍左都督,襲了襄陽侯爵位的表兄則是前軍左都督。全國最精銳的部隊分為五軍營、三千營和皇上親軍,五軍營的七十二衛所中的五十五衛所就由襄陽侯父子統領,就連岳丈管太傅都是當今聖上的老師,可謂德高望重。單單是身處這樣的官僚世家,父親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雖是重生,但身為女兒身使得前世對局勢只是略微了解,也不能憑著一些見識如男兒一般投身官場,即使投身官場了,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加上官場風雲變化……傅祥貞不由得在心內嘆了一口氣,難道她重生一次,就只能局限在前世的仇恨,不能幫得家人避免牢獄之災?

賈老夫人道:“現今都認為是皇貴妃主使了此事,我兒也是這麽看的?”其實這是皇上‘家事’,本來臣子就不應置噱,但皇上的‘家事’哪一次不幹涉到臣子的身家性命和錦繡前程,並且皇帝後宮的外戚和他們更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是以家主回來都與女眷大概分析一番,以免不留心的結交一些皇上的眼中釘,弄得自個的整個家族也成為皇上的眼中釘。

傅霖道:“兒子認為事有蹊蹺,誰是誰非恐怕只有當事人知曉了,”看向傅子文道,“延兒可看出其中關節了?”傅子文聽後心裏打了個突,說實話,他並不喜歡官場上的彎彎繞繞,讀書走科舉也是因為自己是傅府嫡長子也是父親的獨苗,不得不按照家裏的期望去做,如果父親再有一個兒子,他一定去從軍。看見兒子呆呆的不知神游到何方,傅霖氣得想將手中的蓋碗茶扔過去!

傅敏貞得意洋洋的看向傅靜貞,哼,你哥哥真是沒用。其實相對於傅祥貞,傅敏貞更討厭傅靜貞,只因她覺得傅靜貞的生母和自己的生母都不是原配,身份其實是一樣的。奈何她生母是續弦,她勉強占了個嫡女的身份,又有個哥哥,身份地位肯定比自己高出了一大截。在這個府裏只有她是庶女,心裏自然不平衡。林姨娘看著女兒面上的幸災樂禍,又如何不了解她的心思,心下已經暗暗決定,看來是有必要告訴她娘家對出嫁女的重要性。

傅祥貞,傅靜貞和崔夫人一臉著急的看向傅子文,卻不敢提醒,只聽賈老夫人道:“延兒想是平日讀書累了,才十三四歲的年紀,也不用知道太多,先安心的讀書。”管二夫人心內冷笑,最好以後都不知道,讓傅府沒有繼承人,慢慢的一敗塗地!

賈老夫人的聲音使得傅子文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想到剛才自己的失態,看向父親,見其果然一臉怒色,踹踹不安道:“兒子不……不了解時局,不敢……妄下結論。”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如此窩囊,傅霖突然覺得,自己不管在官場上如何步步小心的混得風生水起,也是白費勁!因為不會有人繼承自己的衣缽!

傅祥貞知道弟弟志在沙場,但那是全家人不可能允許的,至少在父親還有第二個子嗣之前。

傅霖看向女兒,隨口問道:“那你們可有些看法?”

林姨娘滿懷希望的看著女兒,若是回答的好,讓爺覺得女兒是可造之材,那婚事就選擇的餘地就大了。

傅敏貞急功近利道:“既然父親都審出來是皇貴妃了,以父親的英明決斷,自然不會有錯。”林姨娘聽得女兒如此回答,不由得想仰天長嘆,這不是拍馬屁的時候啊。

傅霖冷哼一聲就不再出聲了。祥、靜兩姐妹皆掩嘴笑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