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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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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晉,是一個比較安定的年代、歷經四世,太祖、太宗、高宗、仁宗(現任皇帝死後的稱呼)

因太祖皇帝常年征戰,在定了天下之後,身子愈見虛乏力,皇子們都還年幼,是以跟隨皇上打下半片江山的皇後毋庸置疑成為了監國攝政王,輔佐於嫡長子,至此,大晉便處於後宮太後抑或是皇後可以掌權的國家,雖然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理學之士大力抨擊這種現象,在輿論之風下有所收斂,但後宮內攝權之事屢禁不止,朝廷中或多或少都能看見胭脂影,直到仁宗之子——二皇子繼位,襄陽侯府賈珺為皇後才真正禁止。

大晉太宗時期,皇帝受女子蠱惑,不思朝政,並親信外戚,使得該寵妃之族鄭氏在朝堂稱霸一時,別說達官,就連貴人們見了都退避三舍,更別說與之在朝堂上一決雌雄,大晉險些異國。老天有眼,太宗寵愛的女子與其皇子染了瘟疫死去,但其娘家去已然成立起了一股不小的勢力。

鄭妃、鄭妃之子死後,太宗憂慮過度,一時也駕崩了,由嫡長子李縐繼位,史稱晉高宗,鄭氏為鞏固權勢,將家族的一名女子送入宮中,是為鄭德妃,讓高宗皇帝繼位後頗為頭疼,行事上戰戰兢兢,只能表面上與外戚溫和相處。

高宗最後從後宮的局勢看到了曙光,當時京師三大家族分別為:榮恩公領銜的鄭氏一族、康安公府領銜的宋氏一族、定國公領銜的張氏一族,三族的聲勢都比皇帝的大。

高宗皇帝細細想後,利用宮內妃子的爭風吃醋,先挑釁宋淑妃與被自己扶持上來的張彥嬪作對,在兩人關系白熱化的時候,命人偷偷在彥嬪居住的鹹福宮放火,燒死了懷有身孕的鄭德妃和無辜的羅昭儀,因皇上行事極為穩秘,用的也都是心腹,又是在皇宮裏,天時地利人和,竟是沒人懷疑是皇上為了消弱各大世家而設的陰謀。

這場事件後,京師三大族立即水火不容起來,高宗皇帝卻不趁機對付鄭氏,他先假意地在朝堂上責罵了康安公,這個時候高宗根基雖然未穩,而宋氏是開國功臣的後代,根深蒂固,但鄭氏一族惱火,覺得自己好容易培植了這麽有用的棋子,卻讓宋府一把妒火燒沒了,在天下人的面前也沒了臉,如果不懲治宋府,鄭府肯定會被瞧扁了,於是站在皇帝一邊,聲援晉高宗一起抨擊宋府。

張氏一族膽戰心驚,這一切的起因雖然不關他們的事,他們卻是最大誘因,心裏正害怕皇帝聯合其他兩族來責罰他們,見皇帝罰的只是宋氏一族,心裏邊僥幸不已,立場上當然也站在了皇帝的一邊。

皇帝卻沒有趁機將抄盡宋府全族,只是收了世襲鐵劵,將宋淑媛的嫡親父母親斬首示眾,念在宋淑媛懷子有一功、也曾是皇室的人,是以沒有當場行刑,鳩殺於冷宮中,五皇子封為鎮國將軍潛去了南地,因身子驚嚇過度身子虛弱,只來得及留下一子——原名為李犀。當時身為宋氏族長接班人的宋老太爺為了重振康安公府,計劃與正值大紅大紫的鎮國公府聯手,無奈遭到強硬的拒絕。

也是該鎮國公府有事,宋老太爺碰巧從嫁給鎮國公的妹妹口中得知鎮國公府大|奶奶,也就是她媳婦於莊子上產子,宋老太爺心生一計,將李犀與鎮國公府嫡長孫交換,企圖將來事發後拉鎮國公府下水,而最後鎮國公無端橫死,鎮國公也逐漸沒落卻不在宋老太爺的計劃當中。

消滅了宋氏一族後,鄭氏一族也因這場事件得罪了不少於宋氏有瓜葛的朝廷中人,皇上利用這些人慢慢地瓦解了自己心中的大石,因定國公府家主持重憨厚,皇上又亟需輔佐自己的英名大臣,於是便大力提升定國公府的地位。

最後皇上還是走了他父親的老路,依然寵信一個女子,沈迷聲色,不理朝政,那個女子本是一個小官的女兒,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的族人就如同當時的鄭氏一族一般,靠著裙帶逐漸發跡。

只是原來的彥嬪,後來的張皇後聰慧果決,利用家族的優勢,在那女子還在風生水起風頭的時候,將這一切泯滅了,高宗皇帝身子已被掏空,在愛妃死後也傷心駕崩,張皇後便扶持大兒子登基……

只是宋府的人利用一點點餘力仍在謀劃中。

而大晉的皇上除了太祖皇帝以外,好似每位繼任的皇帝都是先小心翼翼得到皇位,接著大展宏圖,最後耽於聲色,讓女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高宗死後,今上登基已有十年,大晉說不上更上一層樓的繁榮,卻也依舊太平,如今雖只是夏季小滿時候,卻異常炎熱,兼之在正午,日陽格外毒辣,連吹的風都燥熱得好似放到鍋裏煮開在拿出來一般。西跨院蓮閣內的丫鬟們雖將朱頂紅移至廊檐下,並用黑稠布吊掛在廊柱間遮陽,卻抵擋不住花瓣逐漸敗落的趨勢。主屋裏擺了冰盆,透著絲絲涼氣,傅氏在房內仔細的看著賬冊,算著府裏的支出結餘,卻異常炎熱,兼之在正午,日陽格外毒辣,連吹的風都燥熱得好似放到鍋裏煮開在拿出來一般。西跨院蓮閣內的丫鬟們雖將朱頂紅移至廊檐下,並用黑稠布吊掛在廊柱間遮陽,卻抵擋不住花瓣逐漸敗落的趨勢。主屋裏擺了冰盆,透著絲絲涼氣,傅氏在房內仔細的看著賬冊,算著府裏的支出結餘,因以往皆是二奶奶宋寄柳幫襯鎮國公夫人管家,兼之傅氏閨時只學琴棋書畫,哪理過這些庶務,是以多少有些手忙腳亂,若不是二奶奶宋氏要侍奉老太太。怎麽也輪不到她協理,說是協理,只比大總管高出個主子身份罷了。

屋外廊檐下忙繡活的墨琴正擡頭活動活動微酸的脖頸,只見管嬤嬤扭動著肥胖的身軀三步並作兩步推門趕來,打趣道:“嬤嬤,後面有狼追你怎的,跑得這樣急”。

管嬤嬤道:“可不是,一只母狼和一只小狼崽呢。”邊說著邊打起簾子徑直走進屋內,不等問安,急急說道:“姑娘,東跨院那位生了,是個哥兒。”

傅氏聽後緩緩擡起頭,面容異常平靜,朱唇微啟,語氣淡然,“嗯,這可是大喜事兒,你現在去打點打點,準備些京城裏最近時興的首飾頭面,綾羅綢緞,還有產後調理身體上好的藥材補品,這些我待會去看望姜姨娘時一並送過去,”頓了一下,茫然地道:“等姜姨娘出了滿月再到福隆閣請三四個手藝精巧的成衣匠吧。”

看著自家娘子仿佛事不關己的模樣,管嬤嬤急得富態的臉上流下更多的汗水來,也顧不得擦,“姑娘,您是嫡配,可以將孩子抱過來養在身邊,等有了正經哥兒和姐兒了,再做打算,總好養在那下賤貨的身邊,免得和爺一樣被……”

管嬤嬤剩下的話被傅氏淩厲的眼神生生的憋了回去,“管嬤嬤,你是我的陪嫁嬤嬤,一言一行都象征著傅府,下賤貨是該說出口的,別說姜姨娘是府裏的半個主子,你這麽說是以下犯上,就是普通丫鬟婆子,你這樣說只會讓人覺得我傅府毫無家教,滿口的汙言穢語。”

“是,是,是,老奴決不再犯,現在最最要緊的,是去老夫人那,讓老夫人做主將哥兒抱過來”。

聽了管嬤嬤的話後,傅氏冷哼,“抱過來?談何容易,正經是趙府大|奶奶的,抱一個妾生的孩子還用稟明祖母?到底這府裏還是夫人掌著權,說穿了我也就是個空殼的大|奶奶罷了。”暗淡的雙眸望向前方,喃喃自語:“也許再過一段時間連空殼大|奶|奶也做不成了吧。”

傅祥貞隱隱壓抑的悲愴讓管嬤嬤聽著便難過,雙眼不禁泛酸,她身為大姑娘的陪嫁嬤嬤,是大姑娘最信任的人又有什麽不明白,成婚第一年,家中長輩望眼欲穿,姑娘就是連個閨女也沒生出來,姑爺還時常安慰姑娘說都年輕,孩子的事不急。也不知怎的,成婚第二年,二爺一死,姑爺就與姑娘如陌路人般,連個眼神都懶得勻給姑娘。婚後第三年,姑爺納姜姨娘,之後姜姨娘被姑爺寵上了天,吃的玩的要什麽給什麽,這府裏的人都慣會捧高踩低。姑娘若不是嫁妝豐厚,嚼用上不愁,還不知道被怎麽作賤呢!然心裏明白歸明白,什麽也不做的幹等著看姑娘受苦,她心就如受了烈火烹調般難受。

“嬤嬤,快去準備我剛才交待的東西吧,我算完帳後,就去看看姜姨娘,只要我是大|奶|奶一天,即使是空殼的,該做的還是得做。”說完後,擺擺手,低下頭繼續看賬冊。

管嬤嬤曉得自家姑娘向來說一不二,無奈地轉身出去準備,來到屋外,這才註意只有墨琴一人,正坐在梳背椅上,右手邊卯榫方形幾案上的竹編籃放著待繡的荷包、鞋襪、等一類刺繡物件。手上飛針走線的是百蝠流雲圖的枕套。皺眉壓低聲音道:“怎麽就你一個人守著姑娘,墨棋她們呢。”

傅氏屋裏共有陪嫁過來的貼身丫鬟三人,灑掃丫鬟兩人,做飯粗使婆子兩人。暫且不論那些粗使丫鬟婆子,墨棋,墨畫這些貼身丫鬟呢。

“墨畫得了姑娘吩咐,出門辦事,墨棋……”墨琴冷笑道“說是左右無事,去西廂屋瞧瞧墨書,這會子指不定朝那邊上上下下的人怎麽搖尾諂媚呢。”

“墨棋這個沒皮沒臉的東西,如此吃裏扒外跟紅頂白,以前怎麽沒瞧出來。”管嬤嬤咬牙切齒的望向東跨院,“蛇鼠一窩,遲早遭報應”。

墨琴淺淺的笑著,“橫豎姑娘還有我們,嬤嬤何須為那些個人生氣,對了,姑娘剛交代的事,可別耽擱了。”一想到那要忙的“事”,管嬤嬤臉上更氣得通紅,如剛才來的一般,扭著肥胖的身材,氣哄哄的走了。

“嬤嬤的脾氣還是如此直爽,等嬤嬤打點好了,就讓她守著院子,你們三人同我一起送過去吧,”傅氏款款的走出來,看著管嬤嬤漸行漸遠,很是無奈。

墨琴自然知道送的是什麽,要往哪裏送。因而柔順的說道:“是,”看向廊檐下可憐的花。笑道,“以為搬到這就沒事,如今看著花瓣雕落如故,可是也受不了熱呢,我將它搬入西廂房吧。”

說著放下手中針線待要搬,只聽自家姑娘幽幽地說道:“花開花敗自有時,非人力所能改變。”

金露齋正房內,荃兒拿著剛從八寶巧鋪打好的各類金銀首飾頭面給白氏過目,用來打造這些物件的真金白銀都出自鎮國公府,成色極好,外面容易找不出,白氏只瞧一眼,便說,“那小狐貍精,是長了些顏色,只出身罷。帶這些到糟蹋了。”

正要起身,見鎮國公眉開眼笑的走來,淡淡地說道:“鎮國公碰見了什麽色藝雙全的女倌了,滿面春風的。”

鎮國公趙敬堂用眼色支開屋裏的丫頭後,過去一把抱住白氏,狠狠地在白凈的脖子親了幾口,嘴裏胡說道,“好人,有了你,我眼裏還見得別人?給我罷,我便告訴你我為何笑。”

一把推開鎮國公,不及理衣服頭發,啐道:“青天白日的,哪個下作娼婦身上存的火,也往我身上撒,只隨口說說,真當我想知道你為何笑,沒得氣我!”

“什麽女倌娼婦的,說得好像我是從花心裏長出來的,與你說吧,我們鎮國公府攀上高枝兒了。”隨即,低下頭在白氏耳邊如此如此一番……

鎮國公府縱向六進院子,橫向並列四跨格局相似的院落,家大業大,因此府裏每個主子都有獨立院落,只是分大小罷了。在東跨院一處院落裏,其中一塊修剪整齊的草地上一半都擺滿了含苞欲放的夾竹桃,這正是最近風光無限的姜姨娘的桃花院。丫鬟們都去清洗換下來的衣服被單,屋裏只有剛生產完在上躺著的姜姨娘,被子只掖到半胸,為逗弄著凈完身的孩兒,姜姨娘側著身,白皙胸脯下方若隱若現,還有隨意露出的小半截柔潤豐澤的皓腕,做了母親,更添一番嬌媚。趙長平聽得小廝稟告自己喜或麟兒,心情愉悅地隨手賞了幾個銀鏍子,打發了小廝後,與上司告假回府探視麟兒。

趙長平對自己的第一個骨肉是很期待,很喜愛的,畢竟自己從懂事以來面對的是貌合神離的親人,不被算計的體無完膚,性命全無就已經是萬幸了,何談什麽親情。

懷著滿足欣慰的心情信步行至桃花院,走進西暖閣內,姜姨娘見趙長平來,立即起身問安,趙長平點點頭,將其扶至床上躺下,然後自己坐在床邊,攜著姜姨娘的手,輕輕地道:“宓兒,你誕下我趙長平第一個子嗣,我很高興,只管安心的養著身子,待到孩子滿月,我便將你扶正,到時便是雙喜臨門了。”

看著趙長平眼裏掩不住的喜意和繾綣,姜姨娘心中得意,嘴上卻道,“姐姐怎麽辦,我與姐姐情同親姐妹,如此這般行事,恐傷了姐姐的心,若到時鬧起來,反倒不美,對於宓兒來說,只要有了爺的疼愛,做不做主母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趙長平撫摸著姜姨娘柔軟臉頰的雙手頓時停住,忽然臉色冰冷地站起身來背手而立,因為在姜姨娘坐月子期間所以屋內的窗戶都是關上的,在亮堂處扯上了厚重花紋簾子的使得房有些昏暗,而站的高而挺拔的趙長平更是臉色模糊,神情難辨,“我的宓兒總是這般體貼呢,你就別管傅氏怎麽想了,待將你扶正後,傅氏會以身子不適為由移入西園的後罩房,為了不引人疑竇,吃穿用度也是比照主母。”姜姨娘聽後心裏驚異交加,不由得思忖莫不是對傅祥貞有情?可是為什麽她進門後夫君對傅祥貞卻總是面色淡淡,甚至不踏入蓮閣一步?雖這麽想,面上卻不顯半分驚異情緒,仍滿面嬌笑地看著趙長平。

正在兩人一高一低的僵持時,一陣咳嗽聲響起,卻是鎮國公太夫人白氏,趙長平立刻坐下來,姜姨娘掙紮著要起身請安,趙長平連忙按住,“宓兒莫動,剛生完產,累壞身子可怎生是好。”

姜姨娘彎彎的眉毛挑起,趙長平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在白夫人面前平時的猶如一個吊兒郎當的紈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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