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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完結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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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你的顧慮, 也懂你的想法。我只要你的一句話,我就回去。”

姬夷昌俯身下來,將姒思闕連同風兒攬入懷中。

姒思闕在這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中, 漸漸就有些消沈意志。

“只要你對我說一句, 你對我的最真實的感情,我就回去。”

面對姬夷昌黑沈的眼眸, 姒思闕有些不能直視。

對他的...最真實的感情嗎,她不知道,也不能說。

說了,就完了。

說了,姬夷昌一定不肯讓她走的, 只要她繼續留在姬夷昌身邊,朗兒和姬夷昌的關系就會進一步惡化,齊楚之間,永沒有寧日。

“該說的話,我剛才全都說過了。”姒思闕迫令自己冷靜下來, 語氣趨向平靜道。

“說了?受夠...我了?厭惡...至極?”姬夷昌眼神微黯, 帶點自嘲, 淡淡地笑了。

“姬夷昌, 我討厭你。”姒思闕深吸一口氣,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感, 努力讓語氣平和而冷靜。

“姬夷昌, 自小時候起, 我就很討厭你,你這個人陰戾、無情、嘴巴毒,不管什麽時候都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你知不知道, 你這樣子很讓我惡心?”

“後來我恢覆女兒身去接近你,刻意討好你,也不過是帶有不同時期的目的罷了。不要以為我真的喜歡你!”

聽她一句一句不停往外拋著,姬夷昌擁抱她的雙臂一點一點松開,最後,他面無表情地直面著她,語氣無有波瀾道:

“既然討厭我,還吻我,還和我行夫妻之事,這麽能裝的嗎?”

姒思闕用力地一點頭:“這有什麽難的。”

“那你...”姬夷昌喉間滾了滾,眉間一直深鎖,繼而道:“那你最後再忍一次,再吻我一次,我就如你的願離開,如何?”

姒思闕皺起眉頭,“剛才說是只要我說一句對你最真實感情的話,你就離開,現在還讓我吻你,姬夷昌,你向來不屑拖泥帶水的,什麽時候變得說話如此出爾反爾了??”

姬夷昌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的痛苦一點一點地呈現出來。

他一直沒有說,他一直保持冷靜,但不代表,他不在乎,不代表他不會難受。

他紅著雙眼,伸手攬過她的脖頸,就逼令著她仰頭迎合,迎合他狂風虐襲的吻。

姒思闕被逼仰頭,懷裏抱著風兒不好激烈掙脫,狠狠心啟唇一把咬住了他的下唇。

姬夷昌的下唇被她咬在了齒間,鮮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但他就是不肯抽離,忍痛待在原地。血腥氣慢慢彌漫開來。

姒思闕詫異他的不退避,難道是她咬得還不夠用力,他還不感覺到痛嗎?

但她伸手摸到了二人間淌下的鮮血時,她自己倒先楞住,松了口。

姬夷昌此人,當真心硬,她突然有種感覺,只要他認定了她,今回即使是有千軍萬馬在此將他碾成肉泥而過,他也鐵定不肯挪開一步。

果然,他在此啟唇開口,便紅著眼眸,哽咽了一下沙沈道:“我會離開,但,你們母子倆隨我一塊走,可好?”

“啪!!”地一聲響亮的聲音響起,姒思闕伸手扇刮了他一巴。

膝腿處的小兒聽到響聲,皺著眉惺忪眼眸似乎快將醒來。

姒思闕立馬伸出指尖給兒子點了睡穴,默默地抱著小娃站起,轉身往屋子方向去。

走到半路的時候,突然後轉身過來,看著臉上紅了一巴掌的姬夷昌道:

“你隨我來,我還有話。”

姬夷昌巴巴地,在她身後緊緊跟隨著進了屋。

姒思闕進屋將兒子放回床上後,又轉身拉著姬夷昌的衣角來到了旁邊的屋子。

她背對著他面向床邊,一面解著自己的衣裳,一面語態輕.佻道:“你真以為要跟一個討厭的人一塊睡,很難嗎?”

“那我就告訴你,你雖然讓人惡心討厭,但是,你模樣倒是長得一等一的好,身材也是極棒的,能給我帶來身體的愉悅。”

“我也只不過是,把你當成是消遣的對象,跟時下男人到窯子裏嫖.娼,男人心裏雖然惡心娼.子身份,但還是會樂意玩弄她們的身子一樣。”

“你的外在條件這麽棒,我樂意玩弄一下,這跟我對你是不是喜歡或者討厭,沒多大關系!”

姒思闕說完,已經將姬夷昌欺壓在了下方,狠狠地用唇鎖住了他。

日出東方,姒思闕已經帶同風兒,乘坐船只離開了生活幾年的穗城。

既然讓姬夷昌主動離開她們難以辦到,那麽她就帶同風兒又一次悄悄地離開吧。

她知道貿然逃離在姬夷昌的精明下肯定逃不過,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但是,如今連她都能輕易掌握到了他的弱點了,懂得在離開前要先攪亂他的心緒,抨擊他一番,用最能傷他的話來擾亂他的理智。

繼而,便故意用身體麻痹他,然後盡情和他做最後一次,使他在痛苦中甘於沈淪她帶毒的誘惑中。而她在此時便能輕易對他下藥。

看,這男人的弱點如此明顯,要是她還留在他身邊,恐怕不是怕會成為弟弟和他爭鋒的導火線,也會成為別的外敵揪準的目標。

等姬夷昌醒來,她和風兒就已經又一次遠離他的控制範圍了,不知道到時,他會如何反應?

楚國如今的王都,胄幽城中,姒思朗一面埋首在厚厚的一疊軍報中,一面凝神苦思。

夷族的大王在不日前已經答應了要助他楚國剿殺齊國暴主姬夷昌,坊間也已經凝聚成一支支強大的力量,時刻為他預備著打垮齊王。

而齊國的一百多萬兵馬,其中六十萬被姬夷昌遣去防守北面的犬戎和熊奴,四十萬被派遣至穗城防南越人,留守在王都的兵馬不足五萬。

而他楚國的兵馬,還有一些坊間集結之士,再加上夷族大王給的,勉強能湊夠五十多萬。

雖然與齊國的一百多萬大軍相比還是懸殊了一些,但此時如若不動手,下一次找到更合適時機的時候又不知道是何時了。

況且最近北面的犬戎,和南面的南越人也頻頻有動作,他只能盼望著姬夷昌會顧忌這兩族人,到時派不出那麽多的援軍過來了。

“打倒齊王!打倒齊王!打倒齊王!”

近來不管是楚國境內,還是齊國境內,因為一些刻意煽動的言辭,再加之齊王近年頻頻施加的重徭賦,不少人開始反抗,情況越來越激烈。

“大王...”趙程抱著厚厚的一堆都是相關坊間叛亂之士的書簡,頗為憂愁地走了進來。

“大王,咱們修築長城以及五嶺之事其實可以暫緩下來,安撫民心最重要。還有一些鐵血的手腕,此時也應該松一松了。”趙程道。

“不可。”姬夷昌端坐在大殿之上的王案前,眉目不動,語氣冷凝道。

“修築之事,刻不容緩,遲了的話,日後死傷之數只會比現在更多。”

“臣明白大王的苦心,”趙程有意想規勸道,“但問題是...百姓們並不明白呀,加之還有不少惡意煽動之人,臣是怕這樣下去的話,恐怕齊國不是被外族滅掉,而是被內裏掀翻,那大王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便...”

“趙程!”姬夷昌突然冷聲喝停了他,趙程楞了一楞。

隨即很快,他的聲音又和緩下來。

“您跟隨寡人這麽長時間了,寡人性子桀驁,又經常任意妄為由著自己的性子行事,讓先生您還有周凜都苦不堪言。先生您說,寡人是不是,不大合適當一個王?”

趙程嚇了一跳,連忙道:“大王您何出此言啊?臣追隨大王這麽久,至今為此對大王都頗是欽佩的!大王雖然時常兵行險著,又時常聽不進去規勸,但所做所行,都是有理可據的,並無犯下什麽大錯。”

“並無犯下大錯?”姬夷昌淡淡地喃著,繼而輕笑一聲自嘲道:“可坊間的那些人可不是像先生如此認為,他們可是把寡人的罪狀列成了厚厚的一部典籍呢。”

“大王...”

“好了,寬慰的話無須多說,你也知道寡人向來不怎麽在意這些。”姬夷昌揮揮大袖,阻止了趙程說下去。

“但是,大王現在不得不在意這些啊!須得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大王就是不在乎這些,從來也不為自己的形象做建設,放任太過,才會導致此番局面的!恕臣直言,在這一方面,大王真該參考楚王姒思朗的做法的。”

楚王姒思朗有一個計謀多多的龐仲在背後幫扶,而且他人也相當得睿智通透,在收買人心方面做得極其地好。

如今楚國上下,隨便抓個婦孺出來,嘴裏都嚷著誓死追隨楚王的話,在這方面,齊國確實顯得有些遜。

“楚王?”姬夷昌輕笑了一聲,“就他那種在人背後打一棒槌,然後現身親自給一果子的收買人心辦法嗎?”

趙程拱著手站在原地,心裏默默期盼著大王能聽得進去他的勸。

“寡人不屑做這些。”

果然...

趙程心裏默默嘆息一聲,心裏也知道很難勸動大王去做這些。

但是身為一個王者,不是只要一心為民為國就夠了,有時候須得恩威並施,要懂得掌握虜獲人心的法子,才能坐得穩位置,也才能在這個位置上幹更多的事。

“其實寡人也明白,相對姒思朗而言,似乎他更合適坐寡人這個位置。也能坐得更長久。”

姬夷昌突然又冒了這麽一句話,令趙程不由地擡頭看向了他。

只見姬夷昌頭戴莊嚴的九旒冕,正袍坐在正上方,眼裏黑漆看不見任何光的透入。

“寡人這樣的性子,確實不合適。寡人能為華夏族做的事,也只有這些了。而這些事情,寡人不做的話,以姒思朗瞻前顧後,只求坐穩位置的性子,肯定做得不如寡人好。就等寡人做好最後的這些事,替我大華夏族築建好一個堅實的鐵巢,等四海八夷都不敢輕易冒犯我中原大族時,寡人便考慮將這位置讓出來了...”

“大王!!”趙程心下一驚,連忙道。

可有時候事情並非是姬夷昌想,就一定能完成的。比如姒思闕的離開,又比如姒思朗的等不及...

齊國境內爆發大規模的動亂,楚國直驅北下,率領了好幾十萬的大軍長驅直入,借助著齊地境內的動亂和外族的幫忙,一連奪得了好幾座城池,直逼齊都臨淄城。

姬夷昌被鎖困在王城裏,四面八方都是姒思朗率領的兵馬,形勢不容樂觀。

被姬夷昌派去北面鎮守犬戎的公子奚曾經多番請示要緩兵三十萬,來援助楚國的多方夾攻,但恰逢犬戎那邊又有大動作,姬夷昌不肯挪動北面鎮守大族的兵馬,去簡將公子奚大罵了一通。

“將軍!將軍!收到大王的回簡了!”營帳外的小兵一下了馬,急急忙忙朝主帳奔去。

帳中的公子奚早已經點好了兵,只待大王的回簡一到,立馬就班師回去援救。

“好!那就讓三十萬大軍聽令,即刻隨本將回朝!”趙奚已經將盔甲戴好了,準備出營。

但那小兵雙手捧簡追在後頭嚷嚷道:“將軍!將軍!請將軍將回簡內容看了再說!”

趙奚急躁道:“有什麽好看的!本將以前犯下一個天大的過錯,大王不止留下本將一條狗命,還對本將付賦以重任,命本將率六十萬大軍鎮守在此,以斷了犬戎大族對我大齊的眈眈虎視。如今大王有難,本將自當該親自率兵回去!”

可當趙奚接過姬夷昌親回的書簡後,臉色立馬大變。

小兵看著主將突變的臉,忙緊張地問:“將...將軍,大王都說些什麽了?”

趙奚“啪”地一聲,失手重重地讓竹簡砸落下來,砸在了自己的腳上,砸痛了猶還不在意,楞怔道:

“大王他...他讓我們恪守任務駐守在此,不得松怠,不得班師回朝...”

至於鎮守著南越人的祁將軍也是收到同樣的答覆。

姬夷昌他不肯讓邊境鎮守異族的大軍輕易班動回朝,違抗王令者等同叛變者處置。

趙奚忍住眼眶中的淚水,一拳頭砸落在了方案上,案桌頃刻坍塌。他心中無比清楚,大王這是在自己的王位和中原華夏族之間,選擇了族群的安危。

他尤為記得大王書簡上的內容,大王先是將他罵了一通,然後又數落了他先前因為六公主姬青青而犯下的大錯。最後又用他曾經犯下的這個錯威逼他堅守陣前的這個崗位。

他說:“趙奚,還記得你欠寡人一條命嗎?寡人當年既然饒過你狗命一條,現在也是你將功贖罪的時候了。”

“請務必答應寡人,誓死捍衛大齊北面的陣線,不準班師回朝來援!堅決將犬戎蠻子壓倒百裏以外,以安我中原大族!”

“如有違抗,寡人不死,便是取你狗命之時。”

趙奚含淚將回簡看了一遍又一遍,在燈火下備受煎熬了好久。

他知道大王這麽說,是為了讓他謹守此刻的崗位,如今若然他為了擊退楚國區區幾十萬的軍馬而離開北境,雖然保住了大王,但犬戎人勢必趁此時迎難而上,屆時死傷的,就又是我中原之族無數的人了。

但是他不回去的話,就南面祁將軍那四十萬軍馬,能調動多少過來救援?大王他必定蒙難啊...

他不怕事後被大王賜死,只是怕自己違抗王令執意班師,會違背了大王的本意,辜負了大王的厚望。

他欠大王的,一輩子也還不清...

又在趙奚舉棋不定之時,齊王又給他修書一卷,這回,姬夷昌用的是卑微懇求的語氣,他那樣狂傲不羈之人,有朝一日竟然也會用如此卑微的語言來懇求,求的還是一個領兵幾十萬鎮守邊境的罪臣,千萬不要班師回朝救駕,懇求他千萬要守住中原華夏族的最後防線,不得讓犬戎異族踏進我中原半步...

臨淄破城之日,姬夷昌還在有條不紊地交待完給眾臣的事宜,文英殿前,許多追隨姬夷昌多年的心腹大臣都哭著跪倒下來,紛紛哽咽道:

“大王...”“大王...”“大王!”“大王...”

“周淺,你是個很有能耐的人,你的新舉措在很多領域都獲得相當傑出的成就,寡人知道姒思朗也是個惜才之人,你必定不會被埋沒。只要日後你忠於他,竭誠為他的江山出謀劃策。”

姬夷昌最後把一個竹簡遞到周淺手裏,交代他道。

“不!周淺此生只忠於大王一人!”周淺咬牙含著淚,堅決道。

這時,許多大臣也紛紛上前簇擁,跪求道:“大王!不若趁現在楚軍還沒殺入城,我等趕緊護著您逃吧!只要逃出去了,再把邊境的百萬大軍召回來,楚狗的五十萬兵算什麽??”

姬夷昌聽了,眉頭緊皺,眼神極度陰戾地瞪了眾臣一眼,那氣勢相當地嚇人。

“寡人說過多少遍了?!”

姬夷昌爆喝出聲,聲音宏亮轟動,嚇得眾人楞了一楞。

“相比我中原華夏大族的安危而言,寡人的江山不重要,寡人的性命也不重要!誰來當這個王都不重要,只要他能團結統一我華夏大族!率領全族人強大、富強!幾十年以後,能讓外頭那些異族對我華夏大族退避三舍!日後看到我族族人都能俯首稱臣,不敢貿然進犯!!這些,你們到底清楚了沒有?!!”

聲音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殿堂上所有人都簌簌地落淚了。

所有人默默淌著熱淚,咬緊牙關,無一不真心拜服,俱匍匐在齊王腳下,真情實意地給他磕完了一個又一個響頭。

城門關口,姬夷昌連鐵甲都沒有披,就只穿著一身王者的冕服,身後一個人都沒帶,徒步走了出去。

姒思朗早已經率了幾十萬大軍兵臨城下,遙相就看見齊王身穿冕袍洞開了城門。

“弟弟,”姬夷昌的聲音清冷而高傲,以戰敗者的身份站於姒思朗的下方,也絲毫不輸王者氣勢。

“你就這麽著急呀?也不等寡人把邊關的工程打好,你就闖進來了。”

姒思朗對於姬夷昌稱呼他為“弟弟”頗為不滿,皺了皺眉,把劍指向他道:“這些年,你無理侵占六國,肆意給百姓增加重負,讓百姓苦不堪言,焚燒六國書籍萬萬卷,坑殺儒士數百人,你的惡行,如今,我來替天下人找你討回公道!逆賊,上前受死吧!”

姬夷昌一聽,笑了。

他笑得越來越大聲,也笑得越來越令人毛骨悚然,盡管他身後沒有帶上一兵一卒,那些簇擁在姒思朗身後的兵馬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姒思朗,寡人的罪行,這一切,早就盡在你手中操控著了吧?”

“即便寡人沒有統一七國,沒有統一度量衡,沒有燒毀書籍,沒有遣大量的民眾修建長城五嶺,沒有這些,齊國也一直是你的目標對不對?”

姬夷昌語氣尋常,就像是在跟一個小輩在討論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一般。

“那年你要救闕兒回國,化身女奴潛伏在我齊宮漳華臺之時,你就已經對寡人暗生敵意了。寡人掰倒了戚姬的兄長,最後戚姬還能得以自保,想必也是你偷偷給她出的主意,你從那時起就把寡人當作死敵,這些年來沒有一天不在想著如何掰倒寡人吧?”

姒思朗依舊舉著劍高坐在馬頭上,不承認也不否認。

“你外表看著儒雅無害,但其實心機頗深,認識你的許多人都輕易就被你欺騙了,包括你阿姐。”

“你少在臨死前胡說八道含血噴人了!”

姒思朗終於被他激得大聲道。

姬夷昌含笑著沒再說其他話,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跟前,姒思朗見他毫不畏懼就往他跟前走,不由就舉起了劍加緊防禦,身後的眾將士也齊刷刷地走前來劍拔弩張地,準備隨時護住他們的主公。

姬夷昌訕訕道:“寡人什麽武器都沒帶,凡身□□一具,也值得你們如何害怕嗎?寡人不過是把這份協議書呈給你們的主公,他同意了打上手印——”

“寡人自當把江山,還有寡人的性命獻上。”

姒思朗想了想,揮揮手斥退了左右。

姒思朗以為姬夷昌會跟他替什麽過分的要求,譬如要維持齊國的國號,或者堅持要用他齊人什麽的。

沒想到,他就提了兩點要求。

一是,得接著完成邊關長城以及五嶺的起建。

第二便是,希望他能唯才是用,對待國人,不要有齊楚燕越之類的國界之分。

第一點長城以及五嶺的工程,都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之後征用人員修葺也不會耗費太多工夫。

雖然這點是他用來抨擊姬夷昌的罪狀之一,但這各項工程背後的深意其實他也明白,也很認同,所以這一點即便姬夷昌沒有要求,他日後坐上這個位置也會積極完成這些事務的。

至於第二點,他其實早已耳聞齊國大司馬周淺的能耐了。一統七國以來,齊國就在周淺的逐項舉措之下,把舉國上下治理得妥妥的,他也聽聞周淺是奴隸出身,但他從來就不介意這一點,日後他坐上那個位置,也只會唯才是用,不會在意以前的國界之分。

於是,姒思朗點頭同意下來。

姬夷昌得到了他的同意,在印下指印的時候,他突然就上前奪去了姒思朗的劍。

就在眾人錯愕不已,大驚失措又準備要上前護主之際,姬夷昌冷笑一聲將長劍直刺胸背,鮮血四濺。

一代梟雄就這樣轟烈地在自己王都的城關前倒下。

他直到死,唇角都揚著笑,大口大口吐出汙血仰倒在了地上。

他摸出了懷中一方巾帕。

姒思朗認出來,那是阿姐大婚前夕一直帶在身邊的巾帕。

冬去春來,不知不覺,姒思朗已經統一八國河山一年有餘了。

大楚很多程度上都在沿用先齊頒下的一些舉措,周淺等人,除了趙程在齊王死後不顧姒思朗如何懇求都不肯留下,執意歸隱後,周淺他們全都為楚王所用,盡心盡責地為大楚江山謀福了。

但周淺再也不像以前跟著齊王時那樣,對現在的新王以輕松友人般的身份聊天了。相反,在楚王面前他顯得很高冷,也很難說話,但這些姒思朗也並不在意。

只要周淺等人是一心一意為大楚謀福,姒思朗就會重用他們。

周淺曾經很坦白地對姒思朗直言過。

他說:“周某之所以留下來,並非因為周某要效忠於你楚室,也並非是效忠於你楚王。”

“周某效忠的,從來只有齊王姬夷昌一人。”

“是因為大王臨走前,曾經對周某下了最後的一個命令,他說,周淺,寡人現在給你最後一個命令。”

“寡人讓你不得違背自己的心願,做一個志誠為我中原華夏大族謀福祉之人!要堅定地忠誠於我華夏大族,帶領全族人走向更加強盛、富強之路!!”

“所以,周某依然是只忠於齊王一人,只忠於華夏族人,一旦有哪一日楚王你只謀私利,出賣族人,那麽,那一天,便是我周某與你徹底割裂之時!”

不只周淺一人是這麽說的,就連那些甘心留下來的前齊臣,也是口吻如出一轍那麽說的。

但是對此,姒思朗也還是盡數收用了。

姬夷昌的死給他帶來的震撼性很大。

他,是一個絕對夠資格稱得上是一代功主的人,盡管如今為了鞏固楚權,不得已在史冊上記載的都是有歪事實,對姬夷昌有失公平的記載。

姒思朗知道,像他那樣倨傲的人,是不會介意這些的。

#####

姒思闕在得知齊國城破,齊王殉國的時候,已經帶著風兒飄搖在極南之地,一個被當地人稱為南溟之島的土地上。

那會子她一下子就傻了,跪在地上,眼淚一下子被堵塞住,悲到極致竟然流不出眼淚。

風兒被母親嚇住了,蹲在地上喊了她許久都喚不回她的神智。

姒思闕想起在她狠心推開姬夷昌,離開他的那天晚上,天上的星星很亮,地上的篝火間或迸射出一點火光,周圍一片暖意融融的,有孩子在她膝腿上睡著,而他,就站在不遠處,清掃地方,收拾瑣屑。

那樣的美好,曾經她以為那美好的一幕留在心中,就足以讓她回味一生了。

誰能想到,現如今,當時的情景有多美好,如今的傷痛就有多難熬。

那個晚上已經不能成為她回憶一生的美好了,成為了她不可觸碰的傷,稍微觸一觸就會疼得厲害。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狠心對姬夷昌說出那一句“討厭”,記得自己是如何將他推開的。

如今只要姒思闕帶同風兒再度踏足楚地,聽見楚人說一句姬夷昌的壞話,她都忍不住上前想揍對方。

紀別光受姒思朗的托,給姒思闕送來了一方帶血的方帕,姒思闕看見了方帕,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年嫁給姬夷昌的第二日,她在姬夷昌和晉國使者商談的屋子外偷聽,後來不慎弄出響聲後急急逃離。

事後她就發現自己丟失了一條方帕,她原以為是在和公子奚投壺的時候弄丟的呢。

沒想到,在那時候開始,姬夷昌就已經知道她接近他並非真心了。

只是,盡管是那樣,他還是放任著她在自己身邊蟄伏,不管是她回楚國歸寧,還是楚國蒙難,他似乎都堅持一致與自己站統一戰線。

他幫助了她許多,甚至如今連...打好的江山也雙手奉送給楚國了。

作為楚國的長公主,終於能看見楚國打敗昔日欺壓楚國的齊國,一雪前恥,連本帶利奪回這些,理應該替母國感到驕傲才是。

但她現在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甚至開始痛恨那些詆毀姬夷昌,說姬夷昌壞話的楚人。

“母親,父親他是個英雄,所以,您別難過了。”風兒坐在礁石邊,小手輕拍著母親的後背,寬慰道。

姒思闕萎靡了大半年,吹了頗久的海風,桃花眸轉向身旁跟姬夷昌長得越來越相似的娃娃,終於,眼神越來越清明起來。

“對,沒錯,姬夷昌他是中原整個族群的英雄,他成功阻擋了四海八夷同一時間對中原的入侵,守住北面的同時,南面也守住了。”

風兒點了點頭,“父親是個不被世人所知曉的英雄,但是,父親他不會介意的。因為他做的這一切,又不是要給世人看的。”

“你會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嗎?”姒思闕有些駭怪地問。

風兒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是他的孩兒,我就是知道,就是知道他一定是這麽想的。他做這些,只是要保護我和母親,因為他愛我們,而我們身處在這麽一個族群之中,他不願意再有齊人楚人之分,他做這一切是想要我們永遠在一起,想要我們身處一個平安和諧的時代,安逸地活下去。”

聽風兒說完,姒思闕久違的淚水,終於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好久都沒有哭過了。

自打知道姬夷昌不在人世之後,她的那些苦痛就一直封存在心中,眼淚一點都流不出來。

但殊不知越是這樣,她就越是備受折磨,這一天,眼淚終於又如期而至了。

興許是曾經往返了一趟如今的中原大國,親眼目睹一切在沿用姬夷昌生前所頒布的舉措下,逐漸興旺富足的生活。

興許是國人的喜悅感染了她,讓她覺得姬夷昌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義。

又興許是,他給她留下來的愛,在冥冥中,終於把她一點點治愈...

“好了,風兒,海邊風大,我們回去吧。母親給你做糕吃。”姒思闕擦了擦頰邊的淚水,笑著對風兒道。

風兒已經許久不曾吃母親親自做的糕了,雖然難吃至極,但他現在無比地想念那個味道。

“好!”小娃兒眼睛灼灼地趕緊拉上母親的手道。

母子二人有說有笑地從海邊回來,礁岸邊,一個國字臉寬下巴笑意盈盈的中年男子扶著一個臉龐始終有些蒼白,但五官絕美,俊朗無二的郎君。

二人似乎已經在那裏等了許久,就等著母子二人什麽時候能回過頭來,來一場久別的重逢。

這一次,姬夷昌便是追到海枯石爛,也不會讓母子二人輕易逃出他的手掌心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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