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戒指 “戒指買好了,你卻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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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遲因為身體原因, 在研究所又待了很久,等真正能出去了,才發現已近年關。

其實她整理自己的記憶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 比起同期從故事裏出來的人, 她還多了一段自認為的世界經歷,而這段經歷與她真正的生活重合度很高, 以至於她在最開始時經常恍惚,忘了此處是何處,自己又是哪個甘遲。

但好在時間能夠治愈一切,她積極配合研究所的有序疏導,做了許許多多的測驗, 結果都還不錯,那些人簡直把她當做實驗曙光,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發光。

這個項目研究所的幾代人付出了滿腔心力,也確實是那些植物人狀態的瀕死之人最後的一個美好的機會,假如能夠在程序中掙紮而出, 那便能夠恢覆意識, 重新蘇醒, 而倘若陷在其中, 能夠意識永生,也算是另一種程度的圓滿。

可自從發現程序被趙蘭因汙染之後, 這個項目便被叫停, 甚至面臨信任危機, 律師函如雪花般飛入。聞韶是最後一批進去的人之一,林蔓薇也混跡在內,但蔔一進去便受到沖擊,程序的所有暗示明示都被屏蔽。

她是最後一個自願陷入假死而進去的人, 也是他們的一線生機。

許見棲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便反覆勸告,說不值得,這近乎是必死的結局。

甘遲當時想了想,覺得自己身無長物,唯一的掛念就是聞韶,這人瞞著她去做這麽危險的事,卻把自己所有的身家都留給了她,為她鋪了一條錦繡榮華的路途,可沒有他在,她覺得自己沒有辦法走下去。

她明確表明了自己的來意,自私狹隘的意圖很清晰地貫徹始終,他拗不過她,主動讓她參與進來,並且在不斷的交流之中,敲定了這一次冒險的意識引渡。

在引渡之前,她把自己當做小白鼠,做了記憶覆蓋。

本質而言,人類的記憶是不能被篡改的,就像人的經歷不能被無端抹除一樣 ,經歷的一切,都會在大腦中留下印記。

即便是甘遲提出的記憶覆蓋,也只是在自己的記憶中挑挑揀揀進行剪切重組,有些確實是事實,比如她的確是個孤兒,現年23歲,是個社畜,有一個喜歡看小說的舍友;有些是腦海中有表層印記的信息,比如曾聽說聞家給繼承人訂下了和林家的婚約,盡管聞韶推掉了;還有一些,則是大腦更深層次的內容,這部分記憶並不浮於表面,所以連她也會對此覺得十分陌生。

熟悉感與陌生感交織而成的這場帶著劇本的穿越,企盼著甘遲能夠清醒,並牽動整個世界發生變化,這是實驗最初的設想。

但並不是甘遲的全部設想。

許見棲說她是造夢者,其實並不全對,她也有著自己的私心。

她對自己能夠清醒並掙脫出來沒有什麽信心,畢竟一在聞韶身邊她就慣性地不大會動腦子,所以她其實是抱著和聞韶圓一段青春夢而來的,這樣即便出不去,在夢裏一起迷失那也並沒有什麽。

她和聞韶在年幼時有過短暫交集,在大學的尾巴尖上才再次相遇,在一起磕磕絆絆,甜只甜了短暫兩年,過去的青春年少卻是各自晦暗。

既然別人能夠在這裏圓夢,那她也想見見少年時期的聞韶。

她希望這個時候的聞韶不要整天陷在父母傷痕中難以自愈,不要困在聞家的囚籠之下拼命掙紮,不要整天在生意場上奔波來回,在本該張揚的年紀卻被打磨得只會讓刺往自己內裏生長。

西裝革履一點也不適合他,明明不會喝酒,為了應酬想了千萬種方法,還是幾次三番進醫院,因為樣貌不知道受到多少騷擾,他那樣的脾性卻一一忍了下來。

她的聞韶,人長得這麽好看,眉梢應該帶著一點少年意氣,即便態度如何輕慢也會讓人難以生厭的。

他應該受到眾人追捧,活得鮮花錦簇,張揚熱烈。

所以她捏造了那本有些好笑的書,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可進可退的位置,假如她能相通一切及時清醒過來,那就把所有事情告訴聞韶,再帶他出去,如果她沒能想起,那也沒有什麽。至少聞韶在這裏面應該會有一個很好的發展。

可她真的太沒有用了,最後的最後,還是聞韶自己牽著一切的線,是去是留的選擇從 來就不在她這邊。

他一貫強勢,人又聰明,慣會見微知著,面上是這樣這樣,誰知道他心裏是怎樣,甘遲總是猜不準他的。

在研究所待的這段日子,前前後後蘇醒過來的植物人不少,免除了刑事追責,又獲得了權貴的不少資金支持,所裏還從這次遭遇中重獲另一種研究思路和方向,許神作為親歷者與項目構建者,又撲進了研究之中,幾天不見人影。

林蔓薇無聊得要發芽,整天鬧著要來看她,前舍友小郭同學的意識雖然沒進去,但在林蔓薇繪聲繪色的講述之下毫無障礙地接受了她灌輸的信息,並且強烈催促著甘遲去給她講八卦。

做好登記,留好信息,許神難得抽空來送她,到地方了被大小姐抓個正著,又是一番數落,並面臨是實驗重要還是女朋友重要的二難選擇。

許神也是個楞楞的,還真站在樓下思考了起來,大小姐好笑地看他糾結,最後湊上去啾了他一口,推著他回車上:“真是個棒槌,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趕緊走趕緊走,你的事兒忙完了可得好好補償我。”

許神鬧了個大紅臉,在甘遲和小郭遠遠吃瓜的視線中忙驅車離開,最後不知道想起來什麽,又倒車回來遞了個什麽東西給林蔓薇,而後忙不疊地開車就跑,仿佛身後站著八百個交警。

甘遲二人看著林蔓薇笑得超甜,差點在原地蹦起來,待看清那東西,齊刷刷地“嘖”了一聲。

等進了屋,小郭翻出一個長玻璃杯給林蔓薇,大小姐接過細細地洗幹凈,註了大半杯水,把剛剛許見棲捎給她的紅玫瑰花插了進去。

“看來這位許神也沒你說的那麽呆嘛,還會送花啊?”小郭攪合著蜂蜜檸檬茶仰頭就喝了一口,發出了單身汪的酸氣。

大小姐眼睛還盯著那花,嘴上抱怨道:“你知道他剛剛把這花給我的時候怎麽說的嗎?研究所的小姑娘前一陣子為了創收在培養溫室裏養的,給所裏賺了不少錢,他出門的時候看見今天還剩下沒賣出去的順道給我帶一朵看看。”

“呆死了!”大小姐輕罵一聲,眼中卻是滿滿的笑。

甘遲也喝了一口茶,笑著說:“但所裏種的花種類不少,為什麽會挑了最好賣的這個品種呢?我可是記得許神知道你喜歡紅玫瑰的。”

大小姐輕輕碰了碰那嬌艷的花瓣,剛剛註水時灑上 的水珠便順著滑落下來,指尖一陣清涼:“再說下去,我可真按捺不住想沖到他那什麽地方親他兩口了。”

小郭默默比了個大拇指:“牛還是大小姐牛。”

而後看著甘遲,嘆道:“我的遲啊,就幾個月不見,我怎麽感覺幾年沒見你了,這頭發都短了,還瘦成這樣,可心疼死我了,在這住著,我現在做飯可好吃了,每天燉大排骨湯給你喝!”

甘遲笑了:“你都知道了?”

小郭點點頭:“感激您穿書還記得你前舍友我,還知道再救我一次,嗚嗚嗚,真是沒白給你做好吃的,等著,明兒我就買最貴的食材,做最拿手的菜。”

甘遲看了一眼這棟曾和小郭一起租住了許久,後來被小郭買下的房子,靠在熟悉的沙發上懶懶道:“好啊,我怕是要在你這裏賴上好一陣子,你現在翻身當包租婆了,房租可得給我算便宜點,我現在比咱倆剛畢業的時候還窮。”

小郭順嘴道:“沒事,等你倆年後結婚了,你就是豪門貴婦,到時候我就整天抱你大腿,真正做到混吃等死。”

等說完,她看著甘遲暗淡了一瞬的眼睛,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呸呸呸,我可真是……我還是去看看燉的排骨湯好了沒。”

甘遲拉住她的手,無所謂笑道:“沒那麽敏感,這少爺瞞著我這麽久還不和我一起出來,我才不和他結婚,我要拿著他的錢去外面找各種年輕貌美的男生領到他面前,保準他能氣地跳腳。”

小郭猥瑣一笑:“那能不能請富婆順便也幫我找找貌美的小男生,我要求不高,一個就好,貌美就行,嘿嘿。”

林蔓薇:“太沒出息了小郭,一個怎麽夠,姐給你找一圈,自帶億萬身家的要不要?”

小郭眼睛發光:“姐,您今兒就是我親姐,要不說咱倆認識沒多久,可我就這麽待見你呢!”

幾人又笑鬧了一番,小郭去了廚房,大小姐護著自己的花找了無數角度拍了幾千張圖,甘遲則回原有的房間收拾東西。

這間房小郭給她原樣保留著,美其名曰這裏就是她的娘家,要是被聞韶欺負了隨時回家。

桌上整齊地放著書籍本冊,有不少上面都有聞韶的筆跡,是當時被學業困擾的時候,聞韶給她覆習是做的。房間一側的兩個書架上則整齊堆放著很多禮盒,大大小小,都是在一起時 聞韶送的。

這少爺別的不會,就知道送東西,在大學時第一次見她,就無緣無故地送了個隨身的手帕,後面更是見一次送很多次,搞得家裏實在放不下,而且以二人的地位差異,這種行為給甘遲招惹來了很多議論,聞韶才有所收斂。

他說,本來也不是故意,但在某些地方走著,看著合適就買下了,家裏還有很多很多,可不想她為此困擾。

看著適合她的東西那麽多,想全都送給她。他總是在想著她。

那時候的聞韶在事業上已經展露頭角,遠超同齡人的成就使得他看著很不好接近,可面對甘遲又像個毛頭小夥子,總是忍不住跳腳,飛醋吃得十分順手,抱怨一通後又別別扭扭地粘著人。

他抱著甘遲,低聲嘆道:“結婚了就好了,到時候我們一起住,東西能放下,你也不用在意那些烏七八糟的話了。”

她說了什麽呢?大概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吧。可沒想到,想著送戒指,急著把人訂下的卻是她。

甘遲從隨身行李內側把那個黑色絨面小盒子打開,迎著燈光看,這代表著婚姻約定的小金屬環當真是璀璨極了,仿佛盛滿了世間最美好的光澤。

可這光澤卻沒能等來該看到的人。

“戒指買好了,你卻沒有來。”

絨毛盒子被輕輕扣上,“哢噠”一聲悶響,被她隨手放在了那滿滿的禮物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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