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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前夕 “我嚇唬她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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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寂靜, 兩人走在林邊小徑上,腳下是堆積在一起的腐敗落葉,空氣中還彌漫著潮濕腥鹹的味道, 殘餘 的水珠掩埋在落葉縫隙之中, 一腳踩下去,不留神便會沾濕鞋面。

昏黃的路燈光芒透過橫生的枝丫投射而下, 朦朧晦暗的光影氛圍中,一切心緒與行為都籠罩了一層隱秘的暧昧。

甘遲猶豫許久,剛要開口,便依稀聽見旁邊的林子裏有人低聲說話,她偏頭掃了一眼, 兩個人影佇立在高大的梧桐樹下,路燈的光影只照出了二人的輪廓。

聞韶跟隨著身旁人的腳步頓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一皺,剛開口發出了第一個音節, 便被甘遲一把拉住, 她豎起手指“噓”了一聲, 聞韶便噤了聲。

林中, 身形較矮的那個人影背靠著樹幹說了些什麽,高個的人影似乎笑了聲, 圈住了那人, 低頭湊了過去。

聞韶不解地轉頭看向甘遲, 腳底一動,掩埋在落葉下的碎石渣在寂靜深夜發出一聲輕響,動靜不大,但引起了林中那對小情侶的警覺。甘遲一把拉過聞韶, 倆人躲在粗壯的樹幹背後,隱約聽到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時間在此刻被拉長一般,許久過後,重歸寂靜,她才長松一口氣。

“躲什麽?”聞韶低聲問。

“這年頭小情侶談戀愛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湊一起了還打擾人家,多不道德。”甘遲壓低聲音道。

聞韶:“打擾什麽了?”

甘遲越過他,探頭往樹後看了一眼,眼見著人越走越遠,林中只有婆娑樹影,悄聲道:“當然是打擾人家進一步交流了,青春期荷爾蒙迸發,小年輕談戀愛巴不得整天粘對方身上,牽個手都能心跳半天,有機會當然要抓緊時機親……咳,電視裏都這麽演的。”

聞韶輕輕“唔”了一聲,也不知是讚同還是回應。

甘遲收回目光,這才意識到倆人此刻的姿勢很不對勁,聞韶被她拉到樹後,倆人手還交握在一起,距離近到能感覺到彼此溫熱的呼吸。

“你心跳得很快。”聞韶輕笑一聲,“也是荷爾蒙嗎?”

甘遲呼吸一滯,猛地拉開兩人的距離,手卻依舊被牽住,像緊繃著的弓弦。

她張了張口,想辯解,可卻如他所言,那顆躁動的心此刻就像在嗓子眼,堵得她不知道說什麽, 都好像要交付全部一樣。她無端有些緊張,下意識抿緊了唇,猩紅的舌尖在唇縫間一閃而過。

聞韶倚靠在樹幹上,眼中落滿了晦暗的光。他問:“那——你要親我嗎?”

甘遲垂眸,掃過二人交握著的手,輕輕一掙,便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擡眼看著聞韶,說:“你喝酒了?”

適才被冷風壓制住的酒氣絲絲縷縷地在二人之間彌漫,聞韶仰著頭,無所謂地“嗯”了一聲。

她退後幾步,扯出一抹笑:“那怪不得,剛剛就是有些應激的過敏反應,導致心率有些失常……見笑了。”

聞韶目光沈沈,良久,把滑落肩頭的書包往上一帶,嘆息一般輕飄飄地說:“走吧。”

路上,甘遲解釋說自己是因為家裏進了小偷,晚上都在防備著,所以睡不踏實,打算過幾天就去找過房子,聞韶了然地點頭,也沒多問,便帶著她走,甘遲心裏默默嘆息,感嘆校草真是個大好人。

只是原本以為是坐車回聞家,但聞韶帶著她從學校東門步行出去,進了一所附近的小區。

“錦繡園?”甘遲疑惑地跟著上樓,剛踏進門,便看見了十分熟悉的布置。

租住在幸福裏時,因為是老人家留下來的房子,即使有些不合心意的地方,她不太好進行大改,只換了些家具的裝飾布料。暑假聞韶過來給她補習時,她偶爾會隨口提幾句,比如比起原木色更偏好白色的家具,可惜不耐臟,打掃起來很麻煩,比如喜歡顏色偏淺的窗簾和被套床單,比如喜歡帶飄窗的房間,在上面鋪上厚厚的毛毯,丟一堆毛絨玩具,會想一整天都賴在上面。

這些閑聊似的話說的很少,大多也是見縫插針似地夾雜在“不想寫作業”和“這題實在不會”等等耍賴性話語之中,企圖以這些嘮嗑的閑話躲避作業的紛擾,但聞韶從來不吃這一招,滿臉平靜地聽完她隨口扯淡,最後還能記起她某道題又套錯了公式,並且開始集中補習這類題型,惹得甘遲敢怒不敢言。

這些閑話都是順口一提,連她自己都是說過就忘,但沒想到他每條都記下了,並且在這處,原本是作為她的酬勞的房子裏,一點點按照她的想法實施落地。

最終打造出了她之前的居所都沒能達到的理想模樣。

聞韶在門口擠了些免洗洗手液,在慢慢搓著手,目光淡漠地掃過室內,聞言轉頭看她,“太晚了,回聞家有點遠,先在這住著,成嗎?”

甘遲啞聲開口:“這裏的裝修……”

聞韶:“裝得慢,某人一天一個想法,真是麻煩死了……你不就喜歡這種淡出鳥的風格嗎?”

甘遲:……謝謝,剛剛生出的感動瞬間沒了呢。

她嘆了口氣,和聞韶一起進了門。

這裏應該是每天都有人來打掃,窗明幾凈,一應設備物品俱全,廚房的冰箱裏放了些常備的食物,她挑挑揀揀一番,在裏頭取了罐槐花蜜,沒一會兒,便端著杯熱蜂蜜水出來了。

少爺懶懶地坐在沙發上,垂著眼在按著手機,長腿舒展開來,是很放松的姿勢。

“喝一點,會舒服一些。”她把蜂蜜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放心,消過毒的。”

聞韶擡眼看了看,接過那杯水,抿了兩口,唇上便沾上了水色。

甘遲掃過他的臉,腦中響起他之前說的話,目光一閃,丟下一句話便匆匆去廚房:“我去煮點餃子當夜宵。”

聞韶眼中閃過一絲笑,拉長了聲音說:“我也要。”

廚房哐哐當當地響,甘遲模糊不清的聲音傳出來:“哦——”

良久,聞韶感覺自己都快要等睡著了,甘遲才悄聲端著兩只碗放在餐桌上。

她猶豫道:“那個……餃子餡兒是素的,放了胡蘿蔔絲,你肯定不吃,我就給你煮了碗面,想著要不給你加點葷的吧,就打了個蛋,但是沒掌握好力道,賣相可能有點慘烈……”

聞韶在餐廳坐下,看向面前的白瓷碗,裏頭雞蛋煮沸後形成的不明絮狀物浮在表面,面條委屈地團成一團,幾根蔫巴巴的青菜和西紅柿碎橫屍遍地,何止賣相不堪,口感也是可以預想到的慘烈。

他再看了眼甘遲碗的碗……行吧,十幾個餃子沒破皮的只有一個,其他的彼此還互相黏連,餡料和皮彼此打架,碗裏徹底變成了一堆稀裏糊塗的……不明物體。

相比較之下,自己面前這碗面看著竟順眼多了。

他試探性地挑了一筷子面,在甘遲期待的眼神裏送進了嘴裏,而後便面無表情地咽下了。

“那什 麽……你放著吧,等會兒我來解決,你要是餓我給你拆兩包餅幹?就是可能有點甜,你將就一下?”甘遲握著勺子說道。

“你吃你的。”聞韶說完,又吃了一大口的面。

甘遲勺了一口餃子餡兒,慢吞吞吃著,等扒拉半天才吃了半碗時,對面聞韶已經光盤了。

聞韶端起旁邊已經冷掉的蜂蜜水喝了兩口,壓下嘴裏那股食物的味道,才緩緩開口道:“你哪來的勇氣說要一個人住的?這麽多年腸胃還堅強著,真是難為它們了。”

甘遲訕訕道:“這不是平時工……學習忙,沒工夫做飯,平時吃吃食堂或者點點外賣,也就這樣過去了。”

“為什麽不請阿姨?”他問。

甘遲嚼著嘴裏的餃子皮,說:“那時候哪有錢啊,自己都是湊合活著,有口吃的有張床睡就很不錯了,而且我不會做飯,還有……”

說到這,她頓了頓。

聞韶咽下嘴裏的蜂蜜水,眼瞳漆黑地看著她:“你在甘家,也沒有阿姨做飯嗎?”

甘遲握著勺子的手一緊,瓷器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在甘家住到她穿過來,原主都在家裏吃飯,也從沒有點過外賣,甘家雖然對她不好,但不至於連口飯都不給吃。

她深吸一口氣,狀若輕松地說:“甘家有阿姨,但我吃的時候不一定有飯啊。”

聞韶:“噢,那你就直接在食堂吃了?還是在家點外賣?送過去要很久吧,畢竟那片好像沒幾家餐飲店。”

甘遲埋頭吃了一大口餃子,含糊道:“唔,差不多吧,記不太清了。”

聞韶點點頭,也不再追問,好整以暇地靠坐在高背椅上,甘遲埋頭吃著,原本還覺得難吃的食物此刻卻失去了味道,沒了挑挑揀揀,她吃起來也快,沒兩口就見底了。

她站起來收走碗筷,說不等阿姨過來先收拾了,還故意打趣說做飯的人不洗碗,這是特例,下一次可不能這樣了,聞韶眼中帶著笑,輕輕說好。

但看著少女走進廚房略有些慌張的背影,他又兀自嘆氣,心想:“我嚇唬她幹嘛呢。”

等收拾完,已經快午夜,甘遲忙說自己很困,聞韶理解地點點頭,在她眼下指了指:“早點睡,別想東想西的,也不許寫題看書,被我發現了……”

甘 遲好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有分寸的。”

聞韶笑罵了句:“你有個屁的分寸。我走了。”

說完,走至玄關,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手剛握在門把手上,少女略帶猶豫的聲音傳來:“那個,少爺,這麽晚了,而且這房子這麽大,房間還挺多的……”

聞韶轉身看她。

甘遲摸了摸鼻尖,眼睛盯著地板:“不然,你就在這睡?主臥客臥您隨便挑,我都行,主要都十二點了,張叔開夜車也不太安全是不是?而且,這是你的房子,我一個人在這住著有點不太合適,過幾天我就去找過房子,我……”

“我說過了,這是你的房子,房產證上只有你一個人的名字,鑰匙也在你手裏,另一把放我這兒是怕你在家有事兒,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一起交給你,不用再找地方住了。”聞韶不悅地開口。

“你主我客,快滾去洗漱,再多說幾句我馬上把你鎖起來你信不信?”

甘遲笑著接過他手臂上的外套掛在衣架上:“好好好,我去洗漱,您也是。”

聞韶定定地看著少女自然的動作,微蹙著眉,想說什麽,最後又咽下了話語。

甘遲掛好衣服,轉身的瞬間,眼睫輕垂,掩住了裏面所有翻湧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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