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山火 “終於開始了。”聞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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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遲以為的吃河鮮, 只是零星上幾道河魚河蝦之類的,真沒想到一大桌子幾乎都是葷。

“會不會……有點誇張?”她問道。

小班長抱著ipad在旁邊劃拉著,似乎還在加菜, 聞言搖了搖頭:“餓兩頓了, 你是不知道他們多能吃。”

其他同學紛紛點頭,連林蔓薇都表示馬上要爬山, 不多吃點怎麽動得了,小郭則再一次把減肥這個框框拋之腦後,下筷子毫不客氣,嘗了一只椒鹽蝦後狂呼好吃,一盤子擺盤精美的蝦瞬間被橫掃一空。

可能太久沒有和這個年紀的小年輕聚餐了, 都忘了十七八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

她盛了碗鮮蝦粥,夾了兩筷子沙拉慢慢嚼著。不過聞韶之前也沒見吃多少,有時候飯量比她還小,但身高卻還在長,身上也不見絲毫瘦弱。

“遲啊, 校草怎麽沒來吃飯?”小郭咽下嘴裏的食物問道。

甘遲搖搖頭:“可能開小竈吧, 不管他。”

聞韶最近神神秘秘的, 行蹤不定, 她沒什麽立場跟前跟後,問東問西, 但直覺告訴她, 這次度假之行肯定會出什麽事, 他就不是悶聲吃虧的人,被聞二橫插一腳搶了項目,不報覆回來怎麽看都不是他的風格,但還有一個不穩定因素在, 不知道林述懷在這裏會帶來什麽樣的變數,這才是甘遲真正擔心的。

她問:“蔓蔓,你有看到你堂哥嗎?”

林蔓薇有些詫異道:“你找他?”

“甘小姐對我這麽關心,倒讓林某受寵若驚了。”

甘遲聽見這個帶笑的聲音,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她穩了穩心神,強裝鎮定轉頭,林述懷換上了一身休閑的運動裝,瞧著倒是和這些富二代們年紀差不多,但渾身氣質卻又與此處格格不入。

沒看見聞韶。

她內心松了口氣:“聽說聞韶上午一直和林先生在一起,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還和您在敘舊。”

“噢,原來不是找林某, ”林述懷目光閃了閃,狀若傷心道,“是我有些自作多情了。”

林蔓薇把筷子一放:“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在這撩什麽閑呢,人關心自己男朋友,你哪來那麽多情。”

林述懷轉眸看向她:“蔓蔓,這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林蔓薇嗤笑一聲:“哪天我一定要套你麻袋揍一頓。”

甘遲內心為林蔓薇狠狠鼓了一陣掌,覺得不愧是女主,不僅戲份多,性格也是真剛,懟天懟地,完全沒在怕的,饒是林述懷這麽能裝的,在這麽直接的炮仗面前火氣也憋不住了。

林述懷陰陽怪氣地走了之後,全場都對大小姐豎起了大拇指,大小姐昂著頭,像只戰勝的孔雀,悄聲對甘遲說:“我看他不爽很久了,哎呀,這回他在這麽多人面前落不開面子,下次我可慘了,你要補償我,那個……小題精煉借我瞅瞅唄?”

得,一下打回原形,大小姐還是那個大小姐。

甘遲笑著應好。

吃過午飯,大家或搭夥在玩游戲,或者就直接在山莊裏玩原有的娛樂設施,等到了半下午,日頭沒那麽烈了,才懶散地準備爬山。

說是爬山,其實走的也是平坦的石階路,班上這群富二代們沒幾個是戶外運動狂熱愛好者,打打球還行,真吭哧吭哧地爬山沒幾個樂意的,甘遲跟在眾人後面,兩手空空地慢慢走著。

華清山莊本就坐落在山林間,周邊有巍峨的高山,也有低矮的小土坡,幾人選了一座已經開發了的中等土坡……不是,山,走走停停,笑笑鬧鬧地,楞是花了兩倍的時間才到山頂,早有傭人把他們需要的材料都給運了上來並擺放整齊,甘遲在此刻切實體會到,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此時已近黃昏,暖金的陽光毫無阻攔地鋪陳於大地之上,林間樹梢皆染上了金芒,少年少女們吵吵嚷嚷地在擺弄燒烤架,一溜的保鏢和傭人站在旁邊無所事事。

各種防火措施都已經準備妥當,背後還有十分迅疾的滅火裝備,就怕這幫興起的富二代們操作不當搞出什麽事兒來。

甘遲閑的慌,在傭人驚恐的表情下把桌布重新理了一遍,再數了數碗碟,從儲物箱裏把飲料拿了幾瓶出來,便杵在旁邊,再無事可幹。

林蔓薇占到了一個燒烤架,但因為怕煙火熏黑自己嬌嫩的臉,只憑嘴在旁邊操控,小郭滿頭大汗地翻轉著烤串,著急道:“啊啊啊它冒煙了怎麽回事!”

這種現象逐漸在此處蔓延,大大小小的驚呼和吵鬧彌漫了整座山頂。

“臥槽我蝦掉下去了!啊啊啊還有我的魚!怎麽就碎掉了?!”

“靠靠靠!我的西蘭花焦了!”

“調料呢?我的孜然粉呢?誰看見我孜然了啊?”

甘遲看著這一片忙亂的場景,暗 自慶幸還好大家是吃飽了午飯才上來的,而且傭人準備了不少即食食物,還有兩位大廚立在旁邊,就等小祖宗們新鮮勁兒過去便上前力挽狂瀾了。

她擰開瓶蓋,喝了口沁涼的薄荷味蘇打水,被冷得打了個激靈。

暮色四合,天空呈現出暗沈的青藍色,跳脫的橘金晚霞只餘最後一絲掛在地平線上端,圓月掩映在厚重的雲彩背後,幾顆細碎的星辰高掛在天際,立在山巔遠眺腳下,白日裏如仙境的山林此刻黑魆魆的,像匍匐的野獸,在暗中窺伺。

山頂本就寒冷,此刻起了些微風,之前可以禦寒的長發被高高挽起,甘遲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但身後卻覆過來一條溫暖的羊絨圍巾,甘遲原本瑟縮了一下,但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後,順從地任由圍巾套在她脖頸上。

“怎麽不知道多穿點?”聞韶沒好氣道,“感冒了打算傳染給誰?”

甘遲攏了攏圍巾,道了聲謝,自己都沒發現語氣輕松了許多:“少爺,吃了嗎?要不要來點?”

聞韶掃了一眼這烏七八糟的燒烤現場,一臉嫌棄:“我還不想進醫院。”

甘遲笑了笑,拉著他避開現場飄散的油煙坐到旁邊,從身側的儲物箱裏端出來一桶鮮蝦粥,她摸了摸,還是燙的,這才再次仔細消毒餐具,乘出來遞給聞韶:“中午喝到的,很香,就讓後廚帶了一份上來,你嘗嘗,悶了一陣子,味道可能會差一點點,不許嫌棄啊。”

聞韶接過,試探性地嘗了一口,粥熬煮得很入味,蝦仁鮮甜,佐菜清爽,雖然悶了好一會兒,丟掉了些新鮮氣,但依舊味道不錯。

“還成,能入口。”他又喝了兩勺。

甘遲握著蘇打水掃了一眼這個死傲嬌,又低頭看了看這個保溫桶的量,覺得照他這麽吃法可能吃不飽。

“你中午沒吃飯嗎?”她問。

聞韶:“有事,就隨便吃了幾口。”

甘遲“噢”了一聲,不再言語。

聞韶:“你這回怎麽不問我幹什麽去了?”

甘遲沒好氣道:“懶的問,反正與我無關,這不是您說的嗎?”

聞韶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是我說的。那你在這玩的開心嗎?”

甘遲看了看前方逐漸步入正軌,烤得有模有樣的眾人,他們互相嬉鬧著、調笑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春熱鬧讓她也不禁受到感染。

她語氣輕快地說:“根本就沒玩,全在睡覺了,但還挺開心的。”

“山莊還有一半沒逛呢,特有的養生溫泉還沒來得及泡,大餐也就吃了兩頓,聽說這邊有什麽高爾夫球場、賽馬俱樂部,還有賽車場是嗎?後面是不是會在哪座山搞個滑雪場?這些都沒玩啊,雖然我也沒有那麽感興趣啦,但想去看一看。”

“少爺,能不能搞個會員折扣卡什麽的,以後我過來 給減點錢唄?”她開玩笑道。

“沒有會員卡。”聞韶說,“但內部人士過來免費。”

“你們這內部怎麽算的?咱倆怎麽說也認識這麽久了,勉強算半個內部人士?我來的話……”

“內部就是聞家人。”聞韶說,“外姓的話,嫁進來就可以。”

甘遲頓了頓,說:“啊,我覺得我等死宅還是不出門比較好。”

聞韶放下碗,從身上掏出一條手帕,楞了楞,又把它仔細折起來揣回了兜裏。甘遲見狀連忙掏出紙巾遞過去,他淡淡地看了一眼,略帶嫌棄地擦了擦嘴。

“您剛剛怎麽不用手帕?”甘遲道,“我身上只帶了紙巾。”

聞韶淡聲道:“突然不想用。”

甘遲目光一閃,覺得他剛剛掏出來的布料很有些眼熟,遲疑地問:“少爺,這不會是我送您的那條……”

那條價格極其昂貴,貴到甘遲都覺得這得是用金絲銀線織就而成的手帕,奈何聞韶常用的就是這個牌子,家裏車上塞了一打,她投其所好挑了條最最最新款的才敢送出手。

花那麽多錢買的,但對聞韶而言只是個一次性消耗品,甘遲反正也就是做個樣子,這隨手送的小玩意本以為早就被消耗掉或者被棄置一旁,沒想到他竟然還帶著。

她擡頭想說什麽,卻正好對上聞韶的雙眼。

那雙眼睛是極美的,在夜晚依舊帶著不容忽視的光芒,月光與星光皆映在那瞳孔裏,不能細看,不然容易沈溺於那炫光之中。

平時沒註意,但……這雙眼睛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她身上停留。

某些隱秘的想法電光火石般在她心頭閃過,冰涼的薄荷味蘇打水在她溫熱的手心裏沁出些許水珠,沾濕了她一片衣角,她也像是沒感覺到。

她站起身來,避開聞韶的雙眼,有些手忙腳亂地要收拾桌上的碗筷,好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借此驅散掉腦中那不知所謂的想法。

“別灑了。”聞韶伸手控制住那瓶開了蓋的蘇打水,細小的氣泡在狹小瓶身內炸開,倆人的手交疊在一處,甘遲手心是冰涼的,可聞韶的掌心卻溫熱異常,冰火交加之下,她感覺自己呼吸都快驟停了。

前方同學的笑鬧聲一陣陣傳來,卻像是被阻隔在此處狹小空間之外。

“我……”甘遲想說什麽,但被前方傳來的驚呼瞬間打斷。

“臥槽!著火了!”

“什麽火,你烤焦了嗎……我靠!!!山底下著火了!”

“那是——”

甘遲偏頭望去,山林間燃起沖天火光,濃煙直升夜空,像匍匐在地的野獸乍然睜開了眼,冰冷地掃視著人間。

“終於開始了。”聞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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