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一世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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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辰頂著那一頭擰得麻花似的頭發坐在了妝鏡前,好不容易摸到了梳子,開始自己梳理,然而因為看不見,梳了好一會都沒效果。我想我這種作為侍女的,應該主動去幫忙的,遂躡手躡腳走上前去,輕輕從他手裏抽出梳子,林子辰回頭,但是他看不到我。

“你怎麽跟進來了?”我能聽出他隱隱不滿,可是我不能出聲回答,不如裝啞,我拉過他的手,在他手心寫了個啞字。就是這麽個簡單動作,他也抗拒得很,從前他倒是從沒對我表現出對身體接觸的反感,有點新奇。我似乎能明白,林子辰為什麽喜歡套個馬甲以陌生人身份逗我了,我也覺得這樣蠻有意思的。如今他看不見,我這麽的大有趁人之危的意思。

“罷了,我目不能視,多有不便,便破例允你了。”他直直坐好,等著我給他梳頭。好玩,搞得好像能給他梳頭是我莫大榮幸似的,從前我也以侍女身份做過此事,不過那時他也不好意思真的用我,和這會被他當成真正侍女的感覺是不同的。我輕柔地梳下去,這被他擰完的頭發打了結,梳理過程頗磕磕絆絆,還不小心拽疼他幾回,饒是這樣他都沒破口大罵,可見這人心胸寬廣到了一定程度。唉,怎麽逆來順受的像個小媳婦似的,他這樣我很擔心他會受欺負呀。

他現在算是非正式裝扮,我就在梳順了之後給他在發尾綁了,一副標準的宅家裝束。

弄好之後,我像個真侍女似的立在一旁聽候差遣。

“你出去吧,沒有吩咐不要進來。”他說。

我就曉得他不習慣別人伺候,正要乖乖出門去,聽見外頭侍衛回報:“大長老來訪,望族長能下樓一敘。”這墨羽之來了準沒好事,我望向林子辰,他站起來,抖了抖衣袍,緊抿了唇,下樓去了,我趕緊跟上,我得防著墨羽之再出什麽幺蛾子。

從墨羽之的神情我看不出什麽異常,仿佛他還是那個恪守本分的大長老,一見了林子辰,他便關切道:“族長今日可好些了?我聽說族長這些天來都不怎麽用膳,這對病情可不好。”

“墨長老費心了。”林子辰不鹹不淡地回覆。真好笑,明明兩人對這病是怎麽來的都心知肚明,演什麽演。

墨羽之假笑,“外頭新供了一批新鮮吃食到暮沈廳,回頭送來,看合不合族長口味。”

“不必了,近日胃口欠佳,什麽都是一樣的。”

“族長不要任性,多少也要吃些東西,瞧瞧這不過幾日,已經瘦了不少。”苦口婆心猶如林子辰的親媽。我就奇怪了他怎麽這麽執著於讓林子辰吃東西,噢,我想起來了,估計這還是要把蠱下在飲食中,他明知道林子辰不會再碰送來的食物,就算不下毒,依林子辰的謹慎,也是不會吃的,墨羽之刻意這麽說來寒摻林子辰的嗎?明擺著欺負到頭上了。

墨羽之又道:“對了,剛去問過濟世廳,這覆目白綾三日後就可以摘了,到時族長必能視物如初。”

沒瞎,沒瞎就好,我這一顆心稍微往肚了墜了點。三天時間應該夠我搞清楚這裏狀況了,到時候再闡明身份也好。

墨羽之假意關切了幾句之後就要走了,臨走前低聲對我說:“看好族長,有情況隨時匯報。”應該是把我當成他那邊的人了,大約沒想到會有外人進來,默認這裏全是他的勢力吧。

林子辰回房之後突然開始不適,先是站不穩,不知是哪裏疼,全身都在抖,在榻上縮成一團,就是這樣也不出聲,實在不行了才隱忍著哼一聲,看見他這樣我心裏跟著揪著疼,我讓門外侍衛趕緊叫濟世廳的人來,除此之外我什麽也做不了。

我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希望能給他點安慰,但被他用手拍開來。“出去!”他冷硬道。但是不看著,我怎麽能放心,所以站著不動,直到他提高聲音又重覆一遍:“我說出去!”我才挪著步走出房間,在房門外我忍不住抽噎,他連個能說自己很難受的人都沒有,只能一個人悄聲扛著。

濟世廳直到他這次發作結束都沒來人,或許來人了也被攔住。林子辰奄奄一息平躺著,額頭上全是汗,我給他擦時,雖然抗拒,但他只是動了動手指,想是連稍微大一點的動作都做不出來。我沒憋住,哭出一點聲來。

“有什麽好奇怪的,不是每次你們大長老來完都要發作?你是新來的吧。”

我點頭,反應過來他看不見,在他手心寫了個是。

他笑了一下,“你這麽笨,墨羽之怎麽放心把你丟進來監視我的。”

我寫了“我想幫你”給他,他問:“為什麽?”

我想了想,在他手心寫下“我仰慕你”。他的臉大半被白綾遮了,我看不到他是什麽表情,他默了好一會,才說:“果真很笨。”

晚上內務廳的人送飯來,他果然是不吃的,我也不怎麽敢吃,盡管早就饑腸轆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聽見我對著一桌子飯咽口水,他問:“你怎麽不和樓下那些人一起吃?”

是哦,墨羽之沒理由毒害自己手下的嘛,我就歡歡喜喜去蹭員工餐了,末了偷了幾個饅頭回來。我拽過林子辰的手,問他“你餓不餓”。

他沒說話,但我還是把饅頭強塞進他手裏了,他拗不過,吃了點。唉,好好的一個族長,過得這算什麽日子。

林子辰目不能視,自然免了日常工作,難得有閑,不知從哪找了一架琴,從頭開始學,當然,免不了魔音灌耳,我沒見過他有這麽丟臉的時候,不過他倒不在乎,彈得甚起勁,從早晨彈到下午,直到一口血吐在琴上頭,嚇我不輕。他唇上沾血,冷淡道:“沒事,小發作而已。”

我擦著琴上血跡,又忍不住哭了。墨羽之一起興就要動手讓林子辰蠱毒發作個一兩回,想必十分享受把一族之主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吧,真是小人得志。

我該怎麽打聽解蠱的辦法呢?可能需要問一下泠嵐。

泠嵐一見我就急著問:“如何?堂兄還好嗎?”

我便開門見山:“他不是生病,而是中了蠱毒,那種蠱會讓他完全使不上力,發作起來會很疼,有時候還會吐血。”

泠嵐想了想,“我有個猜測,但不能確定,你下次帶一點他的血來。”

取血啊,以我這個身份,據實以告他也不會相信我是真心幫他,又要想套說辭來瞞他,偏偏他又不是那麽好騙的類型。難道要脫馬甲嗎?他知道是我的時候,會不會又發神經拒絕我幫忙啊。

我問泠嵐:“你知道他眼睛是怎麽回事嗎?”

“那個啊,不是什麽大毛病,之前他連日伏案,略微視物不清而已,既然送來了濟世廳就順便治一下,兩天後就能摘白綾了。”這一點倒是和墨羽之所說不差。

待我回雪閣,林子辰已經睡著了,我註意到他手裏攥著如玉。這個不省心的,被子都沒蓋就睡著了,我給他拉上被子,又聽見他在低聲念叨著什麽,湊近了才聽出來,他說的是“蕓音”。我一時情難自禁,手撫上他的臉,低聲答他:“我在。”

我一夜基本沒睡,盡盯著他的睡顏想說辭騙血出來了,要不下回吐血我悄悄收集一點?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今晨墨羽之遣人來叫我去暮沈廳一趟,說要問我林子辰的情況。

“族長昨日可吃了東西?”

“仍是一口未進。”我當然不會說他其實吃了幾個饅頭。墨羽之一點也不意外,對廳裏另一個人說:“瞧瞧,怕成這個樣子,就是飯菜裏沒下東西他也不敢吃。你覺著他還能撐幾天?”

那人說:“怕是衰弱而死之前先把自己餓死了。”

他們……他們居然是想致林子辰於死地嗎?我突然想起這個人好像就是濟世廳的,想必一直為林子辰診病的就是他,他與墨羽之勾結,當然不會把實情告訴濟世廳眾人。

……

從暮沈廳出來後,我只覺得全身發冷,原來墨羽之打算的本就不是軟禁這麽簡單。

我回到雪閣,林子辰正坐在窗邊,手裏摩挲著如玉,知道是我來了,問:“都告訴大長老了?”

我正要去拉他的手寫字告訴他沒有,他卻先一步走開了。算了,他不信我也是應該的。我還是早點搞到血讓泠嵐研究的好。

我決定趁他睡著的時候偷偷放點血,想借口想到頭都要炸了,還不如直接取,萬一炸毛了我就幹脆坦白身份,到時候他一準懵比,然後我就順勢逃走。

說幹就幹,林子辰午睡時,我紮破他手指,順利收了一小瓶,難得這人還睡得什麽反應也沒有,正竊喜,不防被他抓住了手腕。真是的,蒙著眼睛誰知道他是睡著還是醒著。

“墨羽之又想做什麽?”他語氣極冷,問了但是又不給我寫字的機會,又一把掐住了我脖子。我根本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他掐住,這死孩子都這樣了手勁還奇大,我控制不住哽出聲音來,他的手忽地松開。

我不住地咳嗽,林子辰就在這時候拉下我的面紗,手卻不敢探我的臉,停在我面前幾厘米處,竟顫抖起來。

“你到底……是誰?”

好不容易不咳了,我出聲:“你說呢?”

他的手顫抖著伸向自己腦後白綾的結,抖得太厲害,解了幾次都失敗,最後還是解開了,白綾掉下來的一瞬,他因不適應強光,瞇著眼,卻還是認出了我,“蕓音,你不該來這。”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我覺著不是那麽滿意吧,等手感好的時候再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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