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繁花盡·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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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修藍打開兩界通道的任務徹底失敗,我聽說正面戰場也遭到了他們的頑強抵抗,突破許久未果,還損失了不少人。

白蘇昏迷了整兩天,睜眼就吵著要吃的,白翎哭笑不得地給他準備了一頓大餐。能吃胃口好自是證明他的身體恢覆得不錯,但也說明他的靈力甚是虧空,靈力充沛才不會餓成那個鬼樣子。吃飽喝足卻還頹著,白翎斥了一句:“你好歹也算是繼承人之一,不能這麽沒樣子。”

白蘇默了一會,才張口緩慢說:“也算是?有你一個不就夠了?還有我什麽事?”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撕起來了?白翎也不與他辯駁,袖子一甩,走了。

我看見白蘇死死掐著被子,牙關都咬緊了,像是要發脾氣。我說:“你和你哥置什麽氣?你知道他多擔心你嗎?”

“我討厭他那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樣子。”說完他幹脆把頭蒙進被子裏,誰也不理了。

我想白蘇應該是因為任務沒完成而有些失落,就把怒氣撒在別人身上,小孩子似的。我想要幫著調解,卻發現白翎忙得連生氣的時間都沒有,他還得擺出標準化的那一套笑容去應付各種各樣的人。人家哪裏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還要幫忙給沒完成任務的白蘇擦屁股好嗎……

整整一天,到睡前,白翎才消停了,仿佛連回臥房的力氣都沒了,他趴在書案上緩了好一陣,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失了態。

我小心翼翼道:“白蘇也不是故意針對你,他只是心情不好。”

“我知道。”白翎直起身來,整了整頭發,好似剛才的失態完全不存在,又恢覆了往常的氣度,“阿蘇什麽樣我還不知道嗎。”

我嘆氣,“你明白就好,你們兩個在這時候生了嫌隙就真是罪過了。”

“那倒不至於,阿蘇是那種睡一覺就忘記的個性。”話峰一轉,“說說看,你們是什麽情況?阿蘇怎麽會受那麽重的傷?”

“我們和修藍右執對上,後來他們族長又親自上了。林子……泠禎和白蘇有大仇,之後兩界通道打開,他們兩人還是在打。聽說那邊的情況也不好,拉開之後也直接昏了。”

“你是什麽看法?”

“我沒看法。”

“看來你還是決定不了陣營啊……我說過,為了防止你再受蠱惑做出傻事,溟濛將不再對你開放,此次是特例,但日後沒有了。”

我實在沒辦法幫著一邊去害另一邊,“你要不要聽聽我為什麽不能選?”

“願聞其詳。”

“修藍人有一種治不好的病,他們稱其為‘白’,已經有無數人死於這個病,包括他們上代族長,聽說只有回到溟濛才有可能治好。我見過那些病人,他們為了稍微延長壽命,只能在冰天雪地裏茍延殘喘。”

“這樣啊,我早就知道,可這與我們何幹?”

我震驚於他這種冷血的態度。

白翎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冷血無情?可沒有辦法,領土這種事情,是一分一毫也不能讓的。”

我原以為,讓白翎知道修藍的真實情況,會有什麽改變,他們或許可以握手言和,然後簽個友好協議,窮奇租一部分溟濛出去,修藍承諾再不騷擾或者提供一些好處什麽的,現在看來,我還是太天真。也對,敵對種族的疾病算什麽,全都病死才好。

我明天一早離開溟濛,走之前還要和白蘇道別,以後再見面的機會,少得可憐了。

白蘇屋子的燈還亮著,間或傳出嗚嗚咽咽的笛聲,他的心情一定非常差。我敲敲門,聽見白蘇用笛聲做了個請進的聲調。

我問:“你可好些了?”

“我挺好噠。”白蘇不自知的賣著萌。

“我……明天就走了。”

“這麽突然?白翎那家夥又趕你出去了?”

我明白了,白蘇在惱火白翎時才會正正經經地叫他大名,平時叫白毛反倒表示著親近。這時候我並不想再給他們兄弟倆增添嫌隙,所以說:“白翎沒有,我只是有點急事趕著要辦。”

白蘇低頭看他的笛子,“我知道,你不會真的幫我們對付修藍,對嗎?”

“……對,畢竟我和他們並沒有什麽怨仇,反而還……”還和林子辰交往過,這半句我沒能說出來。

“你年紀小嘛,沒有親眼見過那次大戰。其實我也沒見過,只是從小聽父兄講來講去,甚至要聽得耳朵起繭,在老祖宗那件事前,我也不是真的那麽恨他們,之所以總是自薦參與對付他們的任務,只是想要族人也看到我。”他的手又放在我發頂,讓人安心,我沒有躲,對他說:“有時候,你真的比我哥哥還像哥哥,我哥哥只是個稱職的紈絝。”

白蘇哈哈地笑了一陣,露出小虎牙來,他這個人天生嘴角微翹,總是滿面喜悅的樣子,大笑的時候露出比常人稍微尖一些的虎牙,有些可愛。他問我:“只是像哥哥?”

“對啊,不然你還想像什麽?我爹嗎?”

他在我頭頂輕輕一拍,“誰要像你爹,你不嫌我占你便宜,我還要嫌老呢。去吧,回去睡覺,我一個傷患,明天就不送你啦。”

我走出門去,身後追出了一首哀傷婉轉的曲子,我想,這可真不像白蘇的風格。

離開溟濛之荒,我直接回了泣心谷,姑姑一見我,立即罰了我一頓鞭子,可是沒抽幾下,她自己停下了,神情非常落寞。

“姑姑你怎麽了?”

“你這個小兔崽子,走了那麽久連個信也不回,我以為你死外邊了!”

“姑姑我錯了,你繼續抽我吧。”乖乖趴好,不像以前一樣再試圖花言巧語騙她少打幾鞭子,但意外的是,這樣她反而把我扶起來,幹脆不打了。她說:“你是真的長大了,孩子大了出去闖闖沒什麽的,只是千萬記得給家裏捎個信報平安。”

我抱住了姑姑,說:“我以後不會了,事實上,我想一直陪著姑姑。”

“就你嘴甜。”

晚飯後,我和姑姑在谷裏唯一的涼亭休息,氣溫漸暖,谷裏早就綠盈盈的了,夜間照例蒙了一層薄霧,我對姑姑說:“關於北幽,我還想多知道一些。”

“那些都過去了,你沒有必要知道。”姑姑目光幽深,望著遠處。

“就當睡前故事嘛~”我撒嬌,果然姑姑不習慣,抖了一抖,她說:“行吧,你就當個典故聽聽,莫要一時動了心念,想著覆辟北幽。”

我又沒有中二病,怎可能?

“我們祖上為何決定成立北幽自不必提,想必你也知道不少,我只講我還是北幽時候的事。北幽,每代只有一個,卻不許斷代,同時江家又需要一個主持家業的人,所以我們家每代都有兩個以上的孩子。這些孩子中,必須選一個從小培養成為北幽,而另一個,最好讓他完全不知道北幽的存在,所以我的哥哥,也就是你爹,他是完全不知道我在做什麽的,倒是常常羨慕我不受三綱五常束縛,身為女子也可以習武,還不被逼著成婚――不過他和你娘是情投意合,不算被逼。

我有許多個師父,我也向很多有名的武學大家請教,所以拳腳功夫學得很雜,但法術師父卻只有一個,他是妖界那邊派來,專門負責教我的。”姑姑楞了一會,才繼續:“我自打十五歲起,就在江湖上闖蕩,有時候幫捕頭抓賊,有時候缺錢就幫鏢局押鏢,過得很是自在,也闖出了名頭,我的法術師父親自賜了我江湖名號――浮華。我十七歲上接了屬於北幽的第一樁任務,那時候,我殺了第一個修藍人。”

“後來呢?”

“後來自然是殺了更多,我那時候並不明白生命的可貴,只覺得自己殺的不過是害蟲,還喜好用各種奇異方式致人死地,我那時候可真像個殺人瘋子。所以我一早就警告你,就算要殺人,方式也要體面一些。”

“明白了,然後呢?”

“我遇上了修藍一個姓月的小哥哥,我隱瞞身份,借著他對我的好,竊取了修藍不少消息,最後我接到任務,剿滅月氏全族……那小哥哥死時的眼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自此才明白過來,自己那些年親手奪取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也明白我那天性高潔的師父為何賜名為浮華,那些用人命換來的精彩只不過是浮於表面的華麗。我決定擺脫家族世代成為北幽的規矩,我的法術師父也願意幫我。其過程無比艱難,我還害的我師父變成了過去他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後來我改號拂花,隱居此谷,只用一身本領來幫人,而非殺人。這就是……我的一生。”

聽完,我甚是唏噓,光是聽口述就感受到了姑姑當年經歷的波瀾壯闊,何況親歷。

我道:“我能冒昧地問一下,姑姑你的法術師父,是白翎嗎?”雖然她只字未提自己與那法術師父的情感糾纏,但我能感受到。

“……是他,你見過他,他可還好嗎?”她終於小心翼翼地問出來。

“他很忙,有太多事情要他管,他弟弟還和他鬧別扭,但是他看起來一切都好。”

“那該死的臭小子,一點都不給他哥省心,我初初便看出來,那小子是個靠不住的。”姑姑又把白蘇罵了一頓,不知他在那邊有沒有打噴嚏。

“白蘇其實還好,還好。”

“不用為他說好話,你姑姑我看人很準的。哦,不早了,你回屋睡吧。”姑姑一向堅持讓我早睡早起,此規矩再辯也沒用,既回了谷,就要規規矩矩按著她老人家的作息來,於是我識相地乖巧道:“那麽,姑姑晚安~”

“好夢,我的小蕓音。”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的情感表現我覺得挺滿意的,大概因為是晚上寫的,晚上總是特別感性。距離be結局不遠了,熬過這一陣,我來寫甜出糖尿病的he結局~說好的便當下章發,話說上一章結尾你們有沒有懷疑我要neng死白蘇?不是的,白蘇兩條線都沒事,反而兩條線他都是人生贏家,he線他才會收獲自己真正的cp( ̄▽ ̄)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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