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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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新年第一項活動是一場大祭典,就在樞要中心的神殿裏舉行。大神殿需要很多人提前打掃,可能是人手不夠,我也被抽出來幹這個活,其實我覺著,大概又是左少執蘭顯明在整我。

祭典當天,林子辰緊隨族長身後,走上神壇。今天他穿了新做出來的衣袍,布料又厚又硬,下擺筆直地垂在他腳邊,衣服是純黑的,袖口,領口都綴了金色覆雜花紋,與之呼應的,發冠也是金的,又高又窄。另外還配了抹額,以及腰間掛飾若幹。族長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代表階品的飾物略有不同。他們一前一後,念了很長的一段禱詞。當這兩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我居然覺得他們長得很像,或許是穿得太像帶來的錯覺吧。

三個長老在族長和林子辰念完禱詞後上臺,都是一樣的莊重服飾,但那位大長老顯得格外豐神俊朗,在兩個老頭子襯托下,相對年輕的他當然是最出色的。他給我的感覺是成熟的禁欲系男神。

真正與這位大長老見面還是跟著林子辰去拜年的時候—他本不想帶著我的,然而上次的尖嗓子又強調了一遍我這種是應該隨侍身邊的,林子辰就不得不走哪都帶著我。說回那位大長老墨羽之,我們到訪的時候他還在工作,正召了一波人不知在開什麽會。大過年的也不消停,可見這是位負責任的長老。會開完,我們進去,這大長老還是一臉的不茍言笑,是了,這才是正經冰山臉。

大長老看看林子辰,又看看我,臉色更陰沈。我聽說他很反感人類,看樣子是真的。

林子辰說是拜年,其實主要還是來談事情的,他們說話的時候我要低著頭當聾子――這是一個隨侍的基本素養。他們兩個人的聲音一來一回的,說著我聽不懂的內容。墨長老的聲音低沈,有磁性,確實與他的形象十分相配。

墨長老住的地方叫暮沈廳,不管名字還是裝修都非常壓抑,一進來就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但就是這種地方,我剛剛還聽見了不知哪裏藏的一個小孩的笑聲,只有短短一聲,那邊正和林子辰討論著的長老就皺了眉頭。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剛才笑的那個孩子要倒黴了。說來,那可能是墨長老自己的孩子吧,他十七歲就已經成親,到現在三十歲左右,已經有兩個孩子。

墨長老突然召我過去,他說:“聖境中人類不算太少,多半與你一樣作為泠氏的家臣,平時若有困難,也可求助於他們。”

家臣麽,我覺得我還沒夠那個逼格。墨長老說話倒還客氣,他雖不喜人類,應該還不算仇視。他又說:“聽聞兩少執有為難你之處,該反抗之時,也不用客氣,須知你身後還有一個少族長。”

我偷偷望向林子辰,他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憋得很辛苦。

墨長老繼續道:“祭出我的名號來,也是管用的。”

我也忍不住想笑,這就像是在說,你要怎麽怎麽的,只管報我名字,我突然覺得他們墨長老有股子江湖氣,這可比族長好親近多了。

修藍族過年也是要守歲的,我和林子辰一邊在院子裏燒烤,一邊熬夜。墨長老禁止在聖境內放炮仗,所以這年味怎麽也差一點。大冬天的,尤其前幾天還下過雪,在院子裏燒烤顯得特別的……腦子有坑,然而林子辰樂得陪我犯二,甚至開了保溫結界罩住我們兩個和那堆火。這個場景我不由得想起先前和白蘇燒烤那回,很久沒見他了,也不知他現在又在哪裏賣蠢。

熬至後半夜,我還好,林子辰熬不住了,想他天天都要起個大早再忙上一整天,再讓他熬整夜就實在不人道,就任他靠在我身上睡了。適逢火堆劈啪一聲,他稍稍醒來,迷迷糊糊地說了句:“你別走,好麽?”

我一時分不清他是醒著還是說夢話。對於我終將離開,而且這個離別之期即將迫近,他其實很是耿耿於懷吧,只是平時不太提,實際上恐怕做夢都在計較,是以不太清醒時才有此一問。別說結婚,其實我一開始就不該招惹他,從小就應該像別的孩子一樣挖苦他,可是……我怎麽下得了手呢?明知道他那時候心靈脆弱,還那樣欺負他,就更不是人了。我還能拿他怎麽辦呢。

其實下輩子有沒有也……不那麽重要,那時我已經不是我了,魂飛魄散什麽的,也是死後的事情,人活一世,管那麽多幹啥。我拍拍林子辰的背,說:“我不走,我會一直在。”他又睡熟了,不知道聽到沒有。

是的,我決定不走了。

修藍族青壯年們的大比拼在年初三進行。

他們在樞要之外搭了一個大擂臺,開賽那天,那裏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聲鼎沸下我根本聽不清作為主持的岳雩念了什麽開場詞。之後是抽簽決定對手,今天主要就是抽簽,明天才正式開打。林子辰抽中一個籍籍無名之人,想來問題也不會很大。

正式比賽那天,林子辰換了身利落衣裳,袖口被綁得緊緊的,頭發也弄成了高馬尾――那是我梳的。林子辰這樣打扮,我還不曾見過,比平時多了幾分淩厲。

第一輪因為選手水平參差不齊,且數目眾多,打得比較亂,林子辰與那人對戰時甚至完全沒動術法,區區幾招就劈斷了對方武器。林子辰本身技術高就不說了,他那把劍也不是個凡品,那把通體漆黑的細長劍是修藍族聖劍之一,名叫神思,厲害之處在於當初鑄劍師給它註了靈,屬性屬陰,與它具有相合體質的人用起來會特別順手,同時這劍的限制也在這,如果體質不合是完全不能用的,容易反噬。這劍除了本身強度高之外,因為註了靈的緣故,會非常節省靈力,一般武器砍虛體需要附上很多靈力,而神思只要少少的一點就有相同效果。而且,就算普通地砍一下,在物理傷害之外還附加陰性法術傷害,總之真的非常好用。

今天這場其實大多沒有看頭,但我旁邊坐的一個小孩看得津津有味,一動也不動。那是個長得秀氣的小孩,穿著藏青的小襖,頭上帽子還裝飾了兩個小毛球,臉蛋白皙,帶著一點嬰兒肥,想來揉起來手感很好。被我盯久了,那小孩謹慎地問:“你為什麽要看我?我很好看嗎?”那嚴肅的小表情也可愛得不要不要的。我故意逗她:“對啊,你可好看啦。”我覺著長這麽乖巧的應該是女孩吧。

小孩有點害羞,捂起臉蛋,“那……那也不許看。”

嘿嘿,有趣,我說:“你是誰家的孩子?幾歲啦?”

她指向評審位置的一個人,我順著看過去,那是大長老。媽耶,居然是大長老家的孩子之一。小孩說:“我今年七歲啦。”

墨長老的女兒我記得應該有十歲了,面前這個應該是他小兒子。小孩長得太漂亮以至於我都以為他是小女孩。

“你叫什麽名字呀?”我把口袋裏的糖遞給他。

“我叫墨世隕。”小孩拿著糖卻不敢吃的樣子,說:“爹爹不讓吃糖。”

“沒事,不怕,一顆不會有什麽影響的,你爹爹看不見的。”

小孩偷偷摸摸地看了遠處墨長老一眼,迅速扒開糖紙把糖塞嘴裏了。

這是多久沒吃過糖了?

小孩對我笑了,露出一口小豁牙,我才想起他最近是換牙期,不讓吃糖也正常,但願大長老知道了不會揍我。

“你呢?你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小孩問我。

“我叫江蕓音,住昳翠庭,你可以來找我玩呀。”

“喔喔,你和禎哥哥住一起呀,禎哥哥太忙了,我有好久都沒和他玩過了,現在有你啦~”

我還反應了一陣他說的禎哥哥是誰,哦,這裏人都管林子辰叫泠禎的。原來小世隕已經和林子辰玩得很好了。林子辰這人可能對小孩有種特別的吸引力吧。

“你和世隕聊得挺歡。”林子辰不知何時站到了我倆身後,他那場贏得輕松,看起來根本就不像動過手。小世隕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嘴巴張了老大,“嘩,禎哥哥突然冒出來啦!”林子辰被他逗笑了。

我向林子辰求證:“這是大長老家的孩子吧?”

“對,墨長老的小兒子。”

今天這場比賽在一片喧鬧中結束,身邊小孩迅速地苦了臉,說:“唉,這麽快就完啦,禎哥哥蕓音姐姐,下次再玩。”他走向大長老的方向。

林子辰望著小世隕,說:“這孩子委實被管得嚴了些。”

“有麽?”我問。

“大長老確是對他寄以厚望,課業緊就罷了,連在家中嬉笑也不行。”

我想起之前在墨長老暮沈廳聽到的一聲孩童笑聲,當時這長老確實黑了一張臉。

我說:“這樣管小孩怎麽行呢,長大一些會逆反的,怕是越管著越嚴重。”

“這就是長老家事了。”他牽起我的手,“走吧,回去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小世隕是下部主角之一,之前還提過簡兒也是,還有兩個主角在第4章和第24章都有一點蛛絲馬跡,並不是直接出場,而是出現了和他們有關的東西,真是一條埋了很長很長的線。

預告下章女主的外掛到賬~

昳翠庭的昳是個多音字,讀yi四聲或者die二聲都可以的,按字義的話,讀yi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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