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燈會

關燈
早晨醒得早,我娘端了碗湯,說什麽也要我給林子辰送去,呵呵,一大早的就來賣女兒。我只好端了湯躡手躡腳地溜進林辰睡的那間客房,他還沒醒,睡的很沈。昨夜怕他亂滾讓發冠紮著自己就好心幫他摘了還順便剝了外袍,所以他現在就是僅著中衣散發的樣子,看著十分的……誘人。他的一只手在被子外面,我想幫他放回去,抓著他的手忽然就不想放開,閃過一個念頭,要是一輩子能這樣牽著他的手就好了,沒想到他這時候醒來,看見我,瞇著眼笑了笑,媽呀,這人好蘇。

“你在做什麽?”他剛睡醒,嗓音還沈沈的,超有磁性,我盡量平靜道:“我拿了碗湯過來,喏,就在桌上,一會起來自己喝了。”狀似無意地把他的手揣回被子裏,續道:“我娘熬的,大概是解酒的吧。昨天喝那麽多,不會頭疼嗎?”他卻只顧著笑,我問:“你笑什麽?”

“我在想,如果每天像這樣睜眼就能看到你就好了。”

“那樣你總有一天會膩的,行了起來吧,自己收拾一下一會吃早飯了。”我捂臉逃走,再這麽被他撩下去我遲早要完。

我就站在門外等他出來,手撫上滾燙的臉頰,心道這大清早的就被撩了個大紅臉以後豈不是都要紅著臉見他了,我的臉皮也忒薄忒不禁撩了。林子辰收拾完畢出來正看見我捂著臉嘟囔,輕笑一聲:“你在想什麽?走吧,我們去吃早飯。”手伸過來極其自然地握住了我的,又惹得我臉上燙了幾分。

他把自己打理得很妥帖,完全沒有剛醒時那副亂相,頭發梳得整齊,衣服整得十分服帖,熨過了似的,要知道我昨天脫他外袍時只是隨意將它團了一團扔在一邊的。他緊了緊拉著我的手,問:“這樣看著我作甚?”又打量了下周圍景致,奇道:“你家早飯是在花園吃的?”我默了,剛才走神下意識就跟著林子辰的方向走,誰知被他帶到這來,想起昨天晚上,臉上又騰的一紅,我強硬道:“還不是你帶的路!”他無辜:“我怎麽知道去哪?”我掙開他的手,“你先離我遠點,你挨著我,我沒辦法思考。”

他先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才說:“好,暫時松開一會。”

我裝得惡狠狠:“那你還揉!”大踏步往吃飯的地兒去了,悄悄看一看他,他正一臉好笑地跟在我兩步開外,明知他那是個揶揄的笑,我卻覺得他笑得真好看,真是沒救了。

早飯遲遲沒有開始全因我們的拖延,據他自己說已經餓得眼冒金星的我哥一臉不滿:“你們小兩口你儂我儂的好不開心,焉知還有人餓著肚子候著你倆。”聽到小兩口這個詞,我臉上又是一熱,林子辰倒是沒什麽表示,一撩衣服坐下了,隨口問我哥一句:“江兄昨夜幾時睡的?今晨竟起得這樣早。”一句話既暗示了我哥昨晚鬥酒輸了的事實,又強調了他平素愛賴床的習慣。老哥不好答他,吃了這個悶虧,磨了磨牙,執筷將一個肥美的大包子戳了個通透,解恨似的咬了一大口,他還記得我給林子辰起的小包子這個綽號,可是現在風姿綽約的他哪裏還像個包子,他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任我哥欺負的軟弱小孩子,現在不光口頭上占的了便宜,拳腳上也能占個大便宜。

我爹問林子辰:“辰兒昨夜睡得可好?”語氣裏全是關切之意,他向來喜歡對門林家這個出息的大少爺,對待自己的兒子卻時時恨鐵不成鋼,說話時總是夾槍帶棒的。

林子辰答道:“貴府客房十分舒適,小侄昨夜睡得很好。”我附和:“是啊,早上我去叫他那會,還睡得死豬似的。”我娘嗔怪地瞪我一眼,“哪有這麽形容人家的。”

我吐了吐舌頭,林子辰卻說:“蕓音此言甚是貼切。”我父母都笑了,一家子其樂融融,林子辰混在其間竟沒有絲毫突兀,仿佛他本就是這家的人。

飯後,我送林子辰回家,本就是隔條小巷的距離,我娘堅持讓我送一送他。我很負責地把他送到了家門口,他也不急著進去,對我說:“今日本來安排要和父親一起去巡查家裏的茶樓,大約晚上才能回來,等我回來我們出去走走吧。”

我去推他,“好好好,知道了,你今天好好和林伯伯學怎麽經商,畢竟以後這一大家子還是要你來管的。”他沒言語,理了理我耳邊亂發,臉上是溫柔神色,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手上一使勁,好歹把他推進林府大門了。

從昨夜到今晨不過短短幾個時辰,林子辰便將壁咚、摸臉、牽手、摸頭殺、理亂發做了個全,儼然情場高手,誠然我曉得他確實是頭一回談戀愛,可這一派行雲流水實在不像個新手,八成有人教,教他的還是個十分熱情奔放的主,依我看,應該就是瑯軒教的。可是,瑯軒倒底跑哪去了?這麽久也不露面實在蹊蹺。

吃過晚飯,我搬了個小凳坐在自家大門口,我才不是等林子辰,只是偶然想看看大門外的景致罷了。

有輛馬車拐進我們這個巷子,停在林家門口,先下來的是林伯伯,我站起來向他屈了屈膝,他點了個頭,進去了,看著心情還好的樣子。林子辰跟著下來,看見我,眼睛亮了亮,本也沒幾步距離,卻小跑著趕到我身前,說:“抱歉讓你等久了。”

我把頭扭到一邊去,“我才沒等你。”

他口氣十分敷衍:“好了我知道你不是在等我。”想了想接著說道:“想去哪玩?今天有燈會。”

我奇道:“今天又不是過節,為什麽有燈會?”

“你剛回來不清楚,京城來了大官員,我們的那位父母官為了展示他治下的城鎮如何繁華,特地辦的。”

這麽大個燈會也不是說辦就辦的,中間牽扯許多利害關系,林家或許也參與其中,至於江家有沒有我不清楚,我爹不會無聊到同我商談這個。林子辰仿佛已經知道很多,他那麽聰明,經商或許也能有不錯的前途,再看向他的眼神就含了幾分讚許,他緊了緊握著我的手,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牽的我的手,原來和他拉手已經是這麽自然的事了,此時此刻對我來說,倒像一場夢幻了。

我們步行來到鬧市區,這段距離不算短,但路上有他講些趣事倒也不無聊。孤男寡女逛燈會確是個老掉牙的套路,但這個套路又確實適合孤男寡女間發生點什麽,我既緊張又期待。我們停在一家燈火通明的茶樓下,我隱約記得那就是他們林家開的。林子辰果然說:“巡視的時候發現這裏有幾味茶點做得不錯,想帶你嘗嘗看。”

我撇嘴:“這麽晚了吃東西會胖的。”他捏我的臉,“你再豐滿一些也未嘗不可。”得寸進尺說的就是這人,我懶得同他計較,反正確實有點小餓了,便進了茶樓。

我們選了臨窗的位置,小夥計知道來人是他們的少掌櫃,殷勤地給我們端茶送水,還在一邊候著,這電燈泡瓦數實在太大,林子辰只得揮手把他支開。我閑閑聽著林子辰點餐,大概就是些杏仁桂花之類,不用想也知道是常見的那些點心名,真是沒點新意,忽聽見他問我還想吃點什麽,我一臉誠懇地問那小夥計:“你們這有抹茶蛋糕麽?”

事實證明這茶樓裏並沒有抹茶蛋糕這種超現實的東西,見我有些懨懨,林子辰好奇地問我:“你是怎麽想到抹茶蛋糕這種聞所未聞的東西的?”我胡謅一氣:“你們這裏是賣點心的茶樓嘛,把茶和點心結合一下不也是個創意嘛。”他表示很有興趣:“說來聽聽。”我簡單說了下抹茶蛋糕的制作思路,其實我並不精於廚藝,說的步驟也不盡合理,他皺眉聽了一會,表示有時間會研發一下。

我望向窗外,不遠處有個掛滿燈籠的木架子,約五六米高,看著十分熱鬧,我指著它對林子辰說:“一會我們去那邊好不好?”他點頭同意。

吃完走人,林子辰付的賬,茶樓並沒有因為他是少東家就不收錢,我一看數額,嘖嘖,咋不去搶呢,果然是高消費地段。我們緩慢行至剛才所指的地方,那燈籠架子相當於燈會的入口,我向裏面張望,那裏一片五彩斑斕,我打了個哈欠,視線變得有點模糊,那些花燈就顯得更加迷離,就像一場夢,一場永遠也不願醒來的夢。

林子辰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情需要同茶樓那邊交代,我懶得再走回去,就讓他自己去了。燈籠架下人來人往,頗為熱鬧,我隨意地逛著那些賣小玩意的攤子。今夜的風有些大,我本來細心梳理好的頭發總是被吹亂,但是並不影響我的好心情。周圍走來走去的盡是些情侶,我撇撇嘴,視線轉向茶樓那邊,林子辰剛好忙完出來了,看起來也在找我。他就站在那裏,身量修長,烏發如墨,眉目如畫,只要看見他,就沒來由的讓我心安,我勾起唇角,向他招了招手,他看見了,忽然一臉急切地沖我喊著什麽,吵鬧聲太大,我根本聽不見,做了個攏耳朵的動作,下一刻,不知他用了什麽身法,從百步之外閃至我身前,一把攬過我,我們兩個重心不穩相擁倒地,滾了幾圈,停下來的時候他撐在我上方,我扭頭去看剛才我站的地方,那五六米的架子轟然倒地,若不是閃得及時我只怕已經被砸成肉泥,還沒來得及慶幸劫後餘生,又是轟的一聲響,架子上的燈籠齊齊燃起來,巨大的火舌舔過來,我下意識把頭埋在林子辰胸前,這麽大的火勢我們根本避不開,灼熱的氣浪掀過來,我悲觀地想我們今日怕是要化成一堆灰,但想象中的灼燒並沒有來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風,甚至夾雜了冰屑,我露了眼睛出來,一道冰墻阻隔了火勢,林子辰擡了一只手起來,那冰墻倒像是他所為,冰墻後面的火漸漸被壓制,熄滅。

他是習陽系法術的,但眼前這個是個純正的陰系法術,還是個非修習十餘年之人不可能使出的重法,滿肚子的疑問,卻不適合在這時候問出口。他力竭似的收回手,改為繼續撐著身體,抖著嗓音問:“你有沒有受傷?”我搖頭,腳踝或許有扭傷,但那不是大問題,我反過來問他:“你呢?沒事嗎?”他亦搖頭,許久,才輕輕說道:“你真是,嚇死我了。”

一些人圍過來,我才發覺這個他上我下的姿勢十分不妥,遂托著他坐起來,他的模樣有些頹唐,看著像是在失神,該不會是方才嚇得狠了,嚇傻了吧?我擡手在他眼前晃晃,被他一把握住,他的手很冷,看起來慘白,不只是手,那俊臉也是煞白煞白的,看得人心疼。他說:“我們回去吧。”

走了一段路腳踝終於受不了了,停在小橋邊歇了歇,一路上林子辰都沒說話,若有所思,我猜他可能還沒緩過勁來,要哄一哄:“真嚇到了?沒事了啊,你看,我們都好好在這站著呢,來,我給你順順毛。”他比我高,我要踮起腳來才能摸到他的頭頂,邊摸邊說:“不怕啦,不怕啦……”此刻我覺得我就是在哄孩子,男孩子嘛,總還是比姑娘晚熟一些,心靈脆弱點也可以理解。

林子辰雙手按著我的肩,強迫我停止給他順毛的動作,我說:“緩過來了?那我們繼續走吧。”可是他不動,真搞不懂這是怎麽了,他忽然開口:“我在想,你這麽馬虎,周圍人都叫得那麽大聲了也不往身後看一眼,若我不在,會是怎樣的後果。”

好吧,其實我當時是看他看呆了,完全沒註意周圍人在吵什麽。我揉鼻子,“那還真是有點後怕,可你這不是在麽,瞎想個什麽,心思太重容易老。”

他忽然抱上來,頭埋在我肩上,悶聲道:“所以,若不能時時看著你,怕是一輩子都不能安穩。”

我這時候有點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什麽:“一輩子?沒那麽誇張吧。”

他擡起頭來,鄭重道:“我們成親吧。”

作者有話要說:

來,繼續傻白甜,不要想那麽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