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你爸是誰？”

周自遠這句話, 讓秦安陷入沈默。

要說沒想, 那是不可能的。年幼的時候也曾艷羨看著別人的爸爸，寬廣的肩膀是曾經無數次的想望。不過他再大一點，別說爸爸, 連母親這個詞，都已經變得跟別人的不一樣。

秦安沒上過幼兒園，甚至小學都是回來後外婆主張才得以上。大概是從小就沒得到過媽媽秦雪的愛, 很小的時候秦安性子就安靜而沈默。

不過秦雪偶爾也會有溫情的時候，也會在某個夜晚回來給他帶上好吃的東西。不過大多數的時候，喝醉的她比起平日正常的時候更加的瘋癲。

會看著他冷笑，對他越加冷嘲熱諷, 不管那時候的他是否能完全聽懂她的話，理解她的意思。這又有什麽關系了？她要的是發洩，又不是理解。

不過長大後秦安就知道，一切只是咎由自取罷了。

她的不幸是她自己過大的**造成的, 而自己的不幸，卻像是命中註定。

“前天虎子回來的時候給我說, 有人在航空巷打聽秦雪。”

秦雪死了得有八年了, 早些年還會有外婆經常念著，後來也就只是舅媽生氣的時候對他進行侮辱的時候會刻意反覆提起。

乍一從周自遠嘴裏聽到這個名字，秦安楞了一下。

“誰找她？”秦安問。

“不知道的。”周自遠搖頭，“但是在找秦雪的孩子。”

秦安的家庭組成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簡單，不過就他媽跟外婆外加舅舅一家, 平日是親戚都很少見一面。

這個時候來找秦雪孩子，總不可能是姍姍來遲的覆仇。

那麽就只有，秦安未曾見面過的父親。

“因為跟你有關，畢竟我也算你長輩是你哥。”周自遠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明顯帶著笑意，“我就找人跟那幾個來的人問了問。”

秦安沒說話，一直低著頭看著桌子上的那杯茶。這裏的茶坊也就那樣，茶葉渣子在杯中沈沈浮浮，浮沫點點。

“那幾個人嘴還挺嚴的，只問出來是被委托來找孩子的，但是是誰卻是沒有問出來。”這也側面表現了秦安生父也許並不簡單。

其實秦安自己也能猜到 ，因為秦雪一心想要嫁入豪門。

“也許過不久，就會有人來找你，到時候你又是什麽選擇了？”

其實尋孩子就已經是一個訊號，為什麽會這個時候突然來尋，是找回還是其他原因都是別無知曉。

秦安一直沈默，臉上原本的冷色卻是又凝固到漸漸消散，最後化為周自遠看不懂的神色。

***

沒有留下來吃飯，秦安只跟周自遠一起將那杯茶喝了大半聊了會天，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周自遠在說話，但是這並不妨礙兩個人的交流。

走的時候秦安又用周自遠手機給秦桑打了個電話，還是沒打通。不過這一次他像是想起什麽，歸還手機的時候將電話好嗎刪除。

周自遠看他這一舉動有些不解，好奇的問出來：“你刪號碼幹嘛？”

“怕你騷擾她。”

秦安說完就把手機丟給他，打了個招呼後便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上車，找了個後面靠窗的位置坐在。眼睛一瞇，頭一側，整張臉都看向被窗簾遮住的一側。

一路上他都沒拉開過窗簾，就這樣一直看著灰色泛舊的那塊布回到了鎮上。

只是沒想到才下車就遇上雨，劈裏啪啦就往地上砸，來的又急又猛，困在車站半天不見雨勢減小，秦安就買了旁邊十塊錢一把的雨傘，那個料子還有做工不提也罷，最多也就能撐幾回。

回到旅店，身上的雨水還沒來得及擦，老板看見他很是開心，不過第一句話卻是讓秦安都懵了：“你回來了啊，怎麽就你一個人？”

秦安這才知道，原來早上秦桑醒來後找過他，後來出去一趟回來後再次出去，直到現在都沒回來。

“她應該是出去找你了啊？”老板說。

秦安身上的包都沒放下，向老板詢問秦桑早上有沒有說什麽。

“她向我問了六子溝，對，就是之前你問我的那個地方。”

…

回去的路變得濕滑，石板小路還好，碎石路是跟泥土混著，白色球鞋早已經是沾滿了黃色泥土，從半山下來的路有些滑，走路都要小心翼翼。雨後山裏有些冷，秦桑覺得手臂上都要起雞皮疙瘩，忍不住抱了抱自己的手臂。

大概是真的無聊了，秦桑開始一邊走一邊自己問自己。山裏本就安靜，她清脆帶著疑惑的聲音，在那裏自問自答。

“秦桑你瘋了嗎？大下雨天跑山裏來送傘，關鍵是連人都沒找到？”

一邊嘀咕一邊說話，腳下沒註意一滑，整個人跟做滑滑梯一樣，蹭溜的就往下去。

“哎喲餵——”

山林間都是秦桑這一句，直直滑行了數米，終於是停下來。這一下，屁股跟衣服是同時受罪，不過所幸沒受傷。這一下秦桑是更加心裏來氣，直接坐在那裏不動，隨手抓過路邊的草就往前面扔。

這個位置視線還有些遼闊，眼前就是不遠處的青山，下面便是田野。正直夏季，郁郁蔥蔥。看久後，煩躁的心情也漸漸平靜。

“我這是自己在跟自己生什麽氣啊。”秦桑嘆口氣。

她心裏是有點急了，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在腦中一直纏繞。尤其還有系統的突然失聯，秦桑雖然表現的無所謂，心裏還是有點急的。

她早就覺得系統有事瞞著她，但是它不說她也沒有辦法，哪怕都想起一些事，但是她仔細思考過，是真的沒想起跟秦安的交際。

正是因為沒有，這才讓秦桑心裏疑惑更深。她對秦安的記憶仿佛就停在了那窗口一見，其他剩下的就是名字的回憶。

這是傻子都知道的不正常。

“我為什麽這麽聽系統的話？”秦桑試圖自己給自己分析，“醫院的報告明明就是沒有問題，為什麽非要是陪秦安吃飯？明明是我的系統卻連我的分數都記不清，人工智能也應該單獨分一個類？要麽它就是機械老化，要麽就是故意引我猜疑。”

“那它為什麽要引我猜疑？想讓我發現什麽？發現它傻？”

秦桑是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有的時候腦子中有靈光閃過，但是就是捕捉不住。

“難不成以前我跟秦安還有一段緣，那就是狗血失憶故事。”

“哈哈哈哈哈——”

秦桑笑到一半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覺得仔細想一想，還真TM挺有道理。

”假如系統不是我的系統。“秦桑像是打開了一個點，“最開始它的出現是我摸到秦安的時候。”其實回想一下，它出現最多的時候就是秦安跟秦桑在一起的接觸的時候，或者說距離相隔不遠。

“不是我的，那就是秦安的。”秦桑像是恍然大悟，“我根本就是它附帶的？”所有的觸發條件都是因為秦安。

“可是也不對啊。”秦桑想了想又自我否定，她跟秦安現在的房間就隔了一堵墻，系統的不見那就跟兩個人都無關。

怎麽想都覺得不對，秦桑有些懈惱。

“算了，懶得想。”以後是活也好，是死也罷，做人嗎，開心最重要。

車到山前自有路，到底為什麽總會浮現出來。

秦桑坐夠了準備起身，視線往下一滑就看見一個身影在下面。距離不遠不近，看不見臉，但是能看得清身形。

她沒動了，一下子就不想動了。

看著秦安一步步往上走，她知道他看見她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有過短暫相接。

秦安走到幾步之外的階梯就沒動了，站著看她。

秦桑覺得自己應該開口說點什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等他真的走到眼前，她卻是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只是對著他，揚起一個燦爛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睡過頭，淩晨起來趕了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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