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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瀕死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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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之上, 酒至正酣。

此刻大殿中央舞的是胡旋舞,蒙面的舞姬們穿著裸露腰肢兒,綴滿鈴鐺的舞衣,腳上手上皆是鈴鐺作響, 伴隨著越來越急切的鼓聲, 旋轉跳躍, 纖細柔軟的腰肢兒晃得大殿之中人的心都已經跟著提起來了。

陸晏卻有些心不在焉。

丹淑姑姑帶著他家小貓已經出去好久了, 還不見回來,他心裏不知為何,不安的很,不時朝阿娘處看去。

李瑤有所察覺,心道, 自己這兒子實在是癡傻,連同人家出去更衣如廁都不放心,只得向他點頭示意,一切安好。

陸晏寬下心來, 一手托腮,一手把玩著手裏的杯子,打量著大殿之中坐著的人。

上首的舅舅早已不時何時離場, 後妃們也全都走完了, 剩下的全部都是吃多了酒,面色被大殿之內的熱氣兒熏得兩腮染上酡紅的皇親國戚與大臣們。

他看著平日上朝時,端方嚴肅的大人們如此放浪形骸, 暗覺好笑, 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岳父”大人。

只見數月之前,還在朝中一呼百應,春風得意的忠義侯尚書令大人, 如今看起來憔悴不堪,今日這麽熱鬧的場合,他竟一直低頭飲酒,也不與人說話,落寞的很。

正在這時,只見久久未歸的丹淑姑姑終於回來了,陸晏下意識的往她懷裏看,只見自家小貓並未跟在身邊。

只見丹淑姑姑表情有些凝重,俯身下去,不知與阿娘說來什麽,就連阿娘臉色也跟著凝重起來,朝他望來,眼神有些不安。

陸晏收緊了手裏的杯子,頓時酒醒了大半,倏地一下站起身。

“阿晏,你怎麽了?”一旁有些醉了的李域瞥他一眼,眼神有些迷離。

陸晏搖頭,朝李洵的位置處看了一眼,此刻那裏空無一人。

他趕緊起身向殿外走去。

殿外此刻還在下著雨,屋檐下的雨水順著琉璃瓦呼啦啦的往外倒,屋外陰冷的天氣與溫暖的室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走的急,竟一時忘記穿大氅了,冷的打了一個噴嚏。

這時李瑤已經走了出來,見他穿的單薄,埋怨了幾句,忙叫人取了大氅給他披上。

“她呢?”他急道。

丹淑一臉著急,“方才帶著姑娘去如廁,誰知一轉頭,人就不見了,奴婢已經找了一圈,都沒見著。”

她話音剛落,只聽一聲淒厲的貓叫聲響徹整個漆黑的夜空。

陸晏頓時面色大變,竟連傘也沒撐,就沖進了雨裏。

“阿晏!”李瑤急得大叫,可此刻哪裏叫的住人,轉頭吩咐丹淑,“快,通知金吾衛去找,怕是要出大事!”

淒厲的貓叫聲在冰冷的雨夜裏顯得格外的淒楚。

陸晏順著那斷斷續續貓叫聲,毫無章法的疾步向東邊跑去。

眼下已經接近子時,又是雨夜,微弱的燈光竟似連路也看不清。

冰涼刺骨的雨水已經將他整個人淋得濕透,他的一顆心全然被方才那聲音駭住,也不知是凍得,還是嚇得,忍不住顫粟起來。

他東拐西拐也不知拐向了哪裏,只見不遠處一棵足有兩人抱的樹底下有個黑色高大的身影閃過,厲聲道:“誰!”

可那身影閃的太快,他都還沒看清,人已經消失在眼前。

陸晏正要去追,只聽這時天上“轟隆隆”響雷,緊接著漆黑幽深的夜空,亮起幾道閃電,將寒冷陰森的雨夜照的亮如白晝。

只見積滿雨水的青石板上,那只被鮮血染紅了雪白皮毛的小貓,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

陸晏的眼睛剎那間血紅一片,整個心像是被人揉碎了一般,驚慌失措的上前,將那只全身濕透,軟的像是被人捏碎了骨頭的小貓抱在懷裏,她身上的雨水混合著鮮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掉,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裳。

他眼睛模糊的厲害,顫抖著手放在她的鼻尖,見她還有些微弱的氣息,眼裏大顆大顆熾熱的眼淚砸在那只小貓的身上。

匆匆趕來的李瑤見著自己的兒子跪在地上,手裏捧著那只貓,面色蒼白,來見她來了,看著她嘴唇顫抖的厲害,竟一句完整的話都講不出,離他不到一步的距離,散落著自己今日給那只小貓穿戴的所有東西。

她向來護短,且又愛屋及烏,雖覺得兒子的話極其荒唐,可內心深處還是將那只小貓看成了兒媳婦的,此刻見她渾身是血,生死不明,心裏竟也跟著疼起來,眼裏閃過一抹厲色,“都楞著幹嘛,還不去請胡院首過來!”

原本好好的宴會因為陸家的貓被人下了毒手,引起了恐慌,就連李謀也驚動了

方才還酒意正濃的人全部聚集在一個空置的沒有燒炭的宮殿裏,各個凍得直哆嗦,可誰也不敢出聲。

胡院首已經開始給那只小貓治傷,據說,兇手極其殘忍,小貓身上的肋骨斷了幾根,好像是被人直接踩斷的。脖子一圈淤青,若不是陸晏及時趕到,可能直接被掐死了。

胡院首還說,那下手之人,並沒有立刻動手,而是慢慢的一點點折磨那只小貓,手段之暴虐,莫說是一只小貓,就算是換成人,也是極其痛苦。

渾身濕透的陸晏聽的目齜欲裂,眼睛血紅一片,目光掃過在場的人,眼裏殺意盡現,平日裏看著玉面郎君一樣的人物,此刻如同水裏撈出來的厲鬼一樣可怕。

眾人噤若寒蟬,生怕他發起瘋來,殃及池魚。

李謀這時也匆匆來了,且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居然是跟楚王一起出現在大家面前。

陸晏見到李洵,立刻沖了過去,一腳將人踹倒在地。也不知是使了多大的力氣,李洵竟半晌沒從地上爬起來,“噗”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李謀驀然變了臉色,呵斥道:“都楞著幹嘛,還不將他拉開!”

左右護衛連忙上前拉住還要動手,如同瘋了一樣發出嘶吼聲的陸晏。

陸晏一把將他們甩開,又朝李洵撲了上去。

李洵仰頭看著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裏露出戲謔,嘴上卻道:“阿晏,你為何要打小舅舅?”

陸晏哪裏與他廢話,還要動手,李謀怒不可遏,怒道:“陸俞,你教的好兒子!”

這時陸俞上前,與陸霖,陸攸還有一臉陰沈的李域,上前將瘋了似的陸晏緊緊拉住,勸他冷靜些。

李謀眉心直跳,“都來告訴朕,究竟發生了何事!”

“我家阿阮被不知哪個心狠手辣的畜生施虐,被人發現在廢棄的蘭芳殿那棵大樹下,” 李瑤說這話時瞥了一眼被人扶起的李洵,“阿晏一時心急,誤傷了九弟,還請九弟看在阿姐的份上莫怪。”

李謀聽到“蘭芳殿”幾個字,眼裏有些不自然,輕咳一聲,“不過是一只貓,從前阿晏不懂事跟著瘋也就算了,怎麽阿姐也跟著瘋起來!”

眾人見到聖上與長公主起了爭執,各個恨不得將頭埋進胸口裏。

聖上一向非常敬重自己的長姐,眼下這話說的便是有些重了,長公主面上有些掛不住,轉過頭緊抿著唇不說話。

皇家辛密之事本就多的很,有些事兒大家心知肚明,可是說出來就不一樣了,說不定上頭的人哪天想起來覺得自己失了顏面,就吃不了兜著走,皆不敢再聽,各個戰戰兢兢紛紛告罪請辭。

待人走後,李謀見到面色不大好的阿姐,心裏頭想起從前做皇子時阿姐處處維護自己的樣子,話語柔和了些,“阿洵並未去過那裏,一直在關雎宮與雲皇太妃在一起。”

此話一出,李瑤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話還有什麽不明白,她這個弟弟,什麽都好,卻偏偏在這件事上栽了跟頭,思及此,她看向李洵得目光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

李洵垂眸不語,眼神逐漸冰冷,起身告辭。

這時,一直死死盯著李洵離去的陸晏開了口,聲音異常嘶啞,“那舅舅又是如何得知的呢?為何要與楚王一起過來?”

“阿晏,慎言!”李瑤呵斥。

李謀臉色迅速冷了下來,饒是他再喜歡陸晏,可有些事兒擺在臺面上說出來,那就是在打他的臉。

他冷冷看了一眼陸晏,掃了一圈在場的人,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走了沒兩步,他語氣前所未有的冰冷,“夜深了,阿姐不適合再留在宮裏了,早些回去吧。”

正在這時,胡院首從裏面出來,上前向李瑤行了一禮,“這貓兒傷了骨頭,雖並未傷及內裏,可對於一只貓來說,儼然是重傷,能不能熬的過去,也要看她自己。”

陸晏一聽,趕緊沖進裏面,看著床榻上全身被白色的繃帶包紮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腦袋,側躺在床上微弱喘息的小貓,心如刀絞。

他顫抖的實在太厲害,解了好幾次才將身上濕漉漉的衣裳脫下來,換下旁邊早已備好的幹衣裳,然後小心翼翼將她抱在懷裏,哽咽不能言,良久,才道:“我帶你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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