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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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晉王府的這一遭, 旭妍一直都是懵的,景文帝身邊的張公公掐著尖細的嗓子將聖旨宣讀完,她依舊如墜煙海一般,飄忽著沒有定點。

趙循平靜的接過聖旨, 如今, 他就是大鄴的新太子。心底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以前從沒想過要做皇帝, 十歲的時候他便知道,先太子文韜武略,假以時日,定能比景文帝出色。可惜他死了,皇權之下, 無論貴賤,都有朝不保夕的一日。

他的父皇,說的好聽是天下之主,可他只覺得他是被天下之人操控的傀儡,什麽真龍天子?只是被囚困於高堂之上的可憐人罷了。

但是現在,他身上有責任, 有重擔,他要對得起聞將軍, 對得起北疆數十萬聞家軍。所以,這把龍椅,他非爭不可。

趙循拿著封太子的詔書, 掃了一眼魂游天外的柴旭妍,“這就是你祖父讓你今日來的目的。”

旭妍茫然的擡起頭,怔怔的看著趙循,仿佛透過他, 就能看見活在記憶裏的那個人,那個無條件包容她,寵愛她,在爹娘的忌日時,會拉著她的手,告訴她,天上的哪顆星星是母親,哪顆是父親的太子哥哥。

他變做了哪顆星?過得還好麽?她有乖乖吃飯,也有乖乖長大...

趙循見這姑娘眼眶有些紅,突然想起來,先太子趙覃是她表哥,今日冊封太子的聖旨算是突發事件,在此之前雖有風聲說他是儲君人選,但誰也想不到,這道聖旨來得這樣快。

柴旭妍定是想起了先太子。趙循面上嗤笑,心底卻不由回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幾個兄弟中,只有先太子待他仁厚,只不過他平日裏太忙了,根本不能顧及到他,曾有那麽幾次,他也很渴望這個兄長能註意到他。

有一回,他被老二欺負,大冬天被騙得跳下了池塘,最後渾身濕淋淋的爬上岸,卻看見他最尊敬的哥哥懷裏抱著個小女孩兒,那小女孩長得比他幾個公主妹妹還好看。她依偎在他懷裏撒嬌,要糖吃,從來都不茍言笑的太子兄長,抱著小女孩邊笑邊答應。他們路過池塘的笑聲讓趙循忘了從岸邊現身。

咫尺寬的小徑猶如天塹,隔開了饑寒交迫與歡聲笑語。那時,他真的很妒忌那個小女孩,為什麽他們能那麽開心?為什麽兄長對她那樣好。

他也想從小被人抱著,哄著...

某一天,那個小女孩落單了,她的身旁沒有宮女守著,他惡向膽邊生,走到柴旭妍的面前,揪住她肥嘟嘟的臉,本來想掐她一下,可他還沒使勁,她就哇哇大哭了起來。

於是將太子招了過來,柴旭妍淚眼朦朧對著太子喊道,“哥哥!他欺負妍妍!”對趙循來講,她奶聲奶氣的聲音是那樣的可惡又讓人慌亂。

只見他敬重的兄長連解釋的機會也沒有給他,認定了是他欺負了柴旭妍,冷漠的讓他離開,轉身就抱起了柴旭妍柔聲的輕哄。

在深宮裏,那是年少的趙循最難過的一天,好像他被所有的人討厭了,他只不過是嫉妒柴旭妍,為什麽她哭一哭,就會有人來安慰她,為什麽他明明那麽懂事,父皇看不到他,太子兄長也看不到?

後來漸漸長大,他才明白,有些人生來便是贏家,而他只不過是長在了皇家的一根雜草而已,可有可無,隨時都有可能被剔除。

也是那時,他便再也不寄希望於旁人,他開始藏拙,開始在背地裏使壞...

旭妍把眼淚憋了回去,祖父今日讓她來的目的?

趙循沒做過什麽好人,不過這次卻好心道:“讓你來看看,只有我才能讓柴家活下去...”

“我知道了。”祖父的擔心多餘了,她早就沒了不該有的念頭。

“知道就好,我會履行約定,只要你日後能善待黃姑娘,其他我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旭妍笑了笑:“好。”

顯然,這一場道歉趙循並沒有放在心上,正當他轉身就要走的時候,旭妍連忙拉過趙循的手,姑娘家的手滑膩又白嫩,襯得趙循常年習武風吹日曬的手又黑又糙。

趙循一怔,看著柴旭妍的手,突然想到,昨日為黃婧妍上藥都沒感覺到自己的手原來這麽醜...

旭妍知道太子哥哥死後,總是會有人代替他,成為新的太子,但她著實沒想到那個人就是趙循,女孩兒一字一句,極其認真的說道:“儲君是家國的底氣,亦是大鄴的未來,臣女希望您不是因為一己私欲而成為儲君,而是真正的為了大鄴,為了百姓,這是個比北疆數十萬聞家軍更沈重的使命...”

【“哥哥為什麽不來陪我玩?”

“因為哥哥很忙。”

“為什麽?”

“哥哥是儲君。”

“儲君是什麽?”

趙覃頓了一下,看著手裏牽著的小女娃,面上迎著晨光,擲地有聲的說道:“儲君是家國的底氣,也是大鄴的未來...”】

旭妍將這句話記了很久,直到她長大後,才能體會到其中的艱辛與不易。

趙循心緒翻湧,並沒有立馬掀開她的手,只覺得心底地什麽東西被觸動了一下,他定定的看著柴旭妍,心想:這應該就是能站在一國之君身邊的女人吧?

無關風月情愛,無關私欲喜惡。只是一個象征,一個當得起大鄴女主人的胸懷與高度。

兩人這次並沒有不歡而散。反而客氣得仿佛握手言和了一般。

......

旭妍記掛著那日讓羅佳瑟打探的事,便將羅佳瑟約了出來,沒成想羅佳許也在,興許知道了她馬上要做太子妃了,言語上很是得體,甚至是疏離,旭妍想了想,這樣也好,畢竟她給不了他回應,只做兄妹,對誰都好,但羅佳瑟顯然又哪裏不高興了,一直板著臉。

“你別見到我就跟見到了仇人似的,你又怎麽了?”小時候不是挺喜歡跟在她屁股後頭跑嗎?

“我哪敢和太子妃娘娘成為仇人,腦袋不要了?”羅佳瑟嗆她,不外乎羅佳瑟會惱她,她從小便以為旭妍是她的嫂嫂,為什麽她要跟在她屁股後頭跑?還不是因為哥哥說旭妍是他以後的媳婦,讓她跟緊點,別讓其他人把她拐跑了。現在倒好,她倒是要成了太子妃,父親卻讓哥哥娶一個打打殺殺的將軍之女。

“你都知道了?”

“嗯,我爹說的,讓我們以後都敬重你一些。”羅佳瑟沒好氣道:“我這是最後給你做事,以後休想指使我!”

旭妍忙不疊的點頭。

“聽黃府的人說,黃婧妍救了晉王,她會醫術,又治好了晉王的眼睛,這才入了晉王的眼。”

羅佳瑟看著滿面疑雲的柴旭妍,嗤道:“你怎麽比得過人家的救命之恩,到時候太子寵妾滅妻,有你哭的時候!”羅佳瑟放完了狠話,便出了閣樓。

旭妍久久回不過神來,這麽一說,其實救了趙循的,不光有她,還有黃婧妍,所以趙循的感情這麽廉價嗎?誰救了他,他就喜歡誰?

無語!無語!極度無語!

如果要是她對趙循說出,那天她也救了他,這個狗男人不就坐享齊人之福嗎?

趙循進宮謝恩,這次景文帝被三皇子手下刺殺一事被瞞得很嚴實,闔宮上下,只知道景文帝暈倒,他本來身體就算不得很好,這一次發起病來,又兇又急。

二皇子吵著嚷著要進宮,只因為趙循不聲不響的一下就成了太子,連他這個兄長都瞞得嚴嚴實實。還是淑妃將人攔了下來,趙循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時間就下了口諭,凡是在這種非常時刻鬧著進宮的皇子藩王,皆按謀反罪從重處理,外面的人十分惱火,景文帝昏迷不醒,趙循這樣的做法,無異是將他們的路都堵死了,偏生他現在有聖旨,旁人連質疑真假的膽量也沒有。

實則景文帝早就擬好了冊封趙循為儲君的聖旨,只不過這道聖旨只是為了保險起見,他並不打算公之於眾,但沒想到老三沈不住氣,竟然敢弒君奪位,這讓景文帝對這個兒子十分惱怒,思來想去,還是老四背後單薄,雖然有十萬聞家軍作為底氣,但到底沒有上的了臺面的京城勢力,就算成了太子,也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一時間,晉王一躍成為大鄴太子的消息滿京城都知道了,最高興的莫過於黃侍郎,他現在已然把自己當做了未來的國丈,黃婧妍卻是憂心忡忡,這一日,她以拜佛祈福的名義回了一趟靜元庵。

之前庵廟裏對她落井下石的尼姑,這次見她回來了,一個個縮得像只鵪鶉,也不乏有膽大的前來阿諛奉承,黃婧妍現在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語,自然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裏,言方師太親自來接待黃婧妍,兩人客套的說了些話,黃婧妍知道這個師太貫是個勢利,讓她為其所用,以後也好拿捏得住。

“師太,我此番回來,是來尋一個人。”

“黃小姐想尋何人?”

“去歲的六月,我在伽藍山上采藥,不慎摔傷,幸得一個同門相助,只記得她凡名帶有一個妍字。”

師太意會,連忙吩咐下去尋人,諂媚的說道:“黃小姐放心,人一定給你找到。”

不消多時,果真有兩個名字裏有“妍”字的小尼姑,黃婧妍看著這兩個面生的尼姑,一個同她差不多大,另一個十一二歲。於是心裏有數,也不點明,問大一點尼姑道:“你叫什麽?”

“貧尼慧行。”

“以前的名字呢?”

“薛芝妍。”

知道了名字之後,黃婧妍賞了點東西便讓人下去了,師太答道:“她原本是城裏的小姐,犯了事被家裏人送過來絞了發。”

黃婧妍一怔,這件事已然不言而喻了。黃婧妍壓下心中慌亂,又不露痕跡關切的問了點她家中的情況。

去歲五月才來的靜元庵,家裏是做布料生意的人家,這種種表明,薛芝妍應該就是帕子的主人,也就是救晉王的人,回去之後,黃婧妍將這一切都告訴了楊姨娘。

顯然楊姨娘比她狠得下心腸,“殺了她,就再也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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