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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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老板娘甩開自己的手,蘇瀟心頭其實有些發悶。

看著窗外的天色,蘇瀟收拾了下東西,穿戴好圍巾帽子,帶上白日裏買好的東西,準備出門了。

在蘇瀟的家鄉,祭奠過世的親人都是在傍晚,然而傍晚時分的蘇瀟跟在老板娘身後。本來她打算在跟去孫平墳墓之後就去祭拜父親,然而卻沒料到病情陡然發作,只能趕緊回酒店,再看時間已經是眾人回來的時候。

為了避免大家的猜疑,只能委屈父親,更晚一點的時候,不打擾到其他人的情況下,去祭拜了。

瞿建東雖回了房間,心裏卻一直惦記著蘇瀟眼睛裏的那些疲倦與思慮。猶豫著想了半天,終於準備去蘇瀟房間和她說說話。

然而還沒等到瞿建東去蘇瀟房間,隔壁房間就已經傳來開關門的聲音。瞿建東有些奇怪,蘇瀟怎麽這麽晚了還出門,是去老板娘那邊?

想不過一瞬,瞿建東心裏到底擔心蘇瀟這樣晚出去危險,但考慮到蘇瀟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也就遠遠地跟著,不去上前以免走太近被她發現。

蘇瀟想著明天就要離開四姑娘山,趁著夜色,她繞路先往老板娘的店那頭去,仿佛多看一看心裏就好過一些。

店裏,老板娘坐在門邊有些失神地往外看,玻璃門外是漫天的白雪,隔著茫茫雪花,她隱隱約約看見個熟悉的人影,在認出是蘇瀟的一刻,她下意識關掉手邊的燈。

霎時間,屋內一片漆黑,借著屋外的燈光,她看見蘇瀟手裏提著個布袋子仍舊停了會兒,袋子裏鼓鼓囊囊裝了一袋子東西的樣子,老板娘心裏陡然一酸,被人握了一拳一樣,她知道蘇瀟是要去祭拜她父親了。

終於,蘇瀟轉身離開,雪下得深,她一步一步走得有些艱難。

老板娘看著漫天大雪,天色又是黑沈沈一片,她忍不住起身,剛打開門,卻看見個人影跟上去,再細看,老板娘認出來是誰,瞿建東。

有他跟著,她也就不再動作,坐在黑逡逡的店裏,繼續失神。

事情與瞿建東料想的差不多,蘇瀟提著些什麽東西,往老板娘的店那頭去了,然而叫瞿建東沒料到的是,蘇瀟並沒有在老板娘店前多停留。

只是在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等到店裏的燈光被老板娘滅了一盞之後,蘇瀟又改道往別處去了。

這一處別的地方,越走越偏,終於在一片廣袤的雪地裏,蘇瀟忽地停下腳步,瞿建東警覺地想找地方躲避,周遭卻光禿禿一片,除了雪還是雪。

正在瞿建東以為蘇瀟要轉身的時候,蘇瀟卻繼續往前走了。她向著山坡越走越遠,靠近山崖的地兒,雪也越來越深。

雪已經齊蘇瀟小腿肚子,看不到雪下頭的路面什麽樣,蘇瀟走的很小心,然而卻還是被雪下的石頭絆了一下,她強行想穩住身形,卻還是沒能行,一下子跌進厚厚的雪裏。

蘇瀟掙紮著起身,卻半天站不起來,突然腰身被人從身後一抽,她身體一輕,輕輕巧巧就從雪裏起來。身後的人不說話,蘇瀟也不回頭,看著漫天飛舞的白雪,她輕聲道:“是瞿導,對吧!”

不是問,而是肯定。瞿建東從蘇瀟身後一步步繞到她的跟前,蘇瀟的臉上有著淡淡的傷感,卻也只是淡淡的,並沒有太過悲戚。瞿建東看在眼裏,不由道:“怎麽這麽晚獨自一人出來,也不怕危險?”

蘇瀟搖搖頭沒說什麽,只是一個人繼續往前面走,雪地裏發出“咯吱”的響聲,留下兩排一大一小的腳印。

直到走到山崖邊,蘇瀟這才停下腳步,將手裏的布包打開。

瞿建東看見裏面的東西不由有些詫異,蘇瀟沒看他,徑直回道:“今天是我父親的忌日。”

聽到蘇瀟這麽說,瞿建東不禁有些抱歉:“對不起,請節哀。”

蘇瀟卻是搖搖頭:“時間過去這麽久了,其實已經不那麽傷心了,只是仍舊有時候會想,如果他還在世,現在的我會是怎麽樣。只是這些都是僅僅是遐想了,不可能會發生。”

瞿建東聽著蘇瀟的話,心裏有些發酸,他沒想過,蘇瀟會有一段這樣的過往,他的家庭一直都十分美滿,有一對尊重他想法的父母,以及一個天真可愛的妹妹。在這樣家庭長大的自己,無法切身去體會蘇瀟的痛苦。

好在,時間能夠治愈一切。

蘇瀟並不在意瞿建東會不會安慰自己,她也不需要被安慰,自己的事兒只要自己才能夠克服,別人不管怎麽說都是別人。

雪洋洋灑灑在天地間飄蕩著,蘇瀟將紙錢點燃,混合著雪,燒燃的錢紙化成灰燼一直飛舞在山間。

瞿建東安靜地看著蘇瀟燒著紙錢,由著她一個人靜靜地懷戀故去的家人。

直到火星燃盡,蘇瀟這才輕輕嘆了口氣,直接坐到了雪地裏。瞿建東跟著一起坐下,擡起頭,雪花落在臉上,清清涼涼的,幽幽化成晶瑩的水。

蘇瀟輕聲道:“你應該挺奇怪吧……”

說著蘇瀟看了眼瞿建東,微微一笑,再次別過頭看向山崖:“說起來,你應該碰見我兩次被老板娘堵在門外不讓進店。”

瞿建東聽著不由看向蘇瀟,就見著蘇瀟輕輕點頭:“李崢拉我去喝酒那次,我看見你了。謝謝你給我留了面子。”

瞿建東不由有些心疼眼前這個姑娘,看著她強笑的模樣,心底有一處微微發酸:“如果不想說,就別說了。”

蘇瀟卻是搖搖頭,微微笑了笑:“其實有些事兒,說出來心裏會好受些。正好,今天借這麽一個機會,同你說說,也許今天不說,我以後也不會再同人說了。”

瞿建東點點頭:“那我側耳傾聽。”

蘇瀟的目光再次投向山谷,遠遠地似乎能穿越時光,看到多年前的情景:“那時候我十四歲,父親是個登山運動員,老板娘的丈夫也是。

“原本是沒有登山任務的,但父親一直執著地想要登上幺妹峰。他說服了老板娘的丈夫一同登山,老板娘不同意,但是兩個人都下定了決心要征服幺妹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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