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建東照舊喝了不少酒，人卻很清醒，他的酒量大鮮少有喝醉的時候，公寓很高，打開窗戶晚風習習十分舒爽，蘇瀟給瞿建東倒了杯醒酒茶，難能問了句：“我看你最近喝酒挺多，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瞿建東接過醒酒茶一口飲下，盡管人沒醉，喝得多了，臉上依舊帶著淺淺淡淡的紅暈，聲音平靜如常：“事情要到緊要關頭了，很多事情就一股腦過來。”

說著頓了頓，又繼續道：“最近太忙，都沒有時間陪你……”

聲音裏帶著歉疚，後面的話還要繼續再說，被蘇瀟捂住嘴：“別說這樣的話，我最近不也是很忙嗎，要不是你也忙起來，我可能也會覺得忽略了你。”

瞿建東這會兒臉上的神情才好些，但眼裏……蘇瀟總覺得還有些什麽別的事兒。

她嘗試著張張口，想要問，可瞿建東卻一轉身，走到窗前將紗窗拉開，沒了紗窗遮擋，外頭的夜景瞬間清晰起來，盡管已經是深夜，仍舊有三三兩兩的情侶在江邊散步，悠悠閑閑，不守約束，分外自在。

瞿建東看得有些出神，目光裏竟然帶著絲羨慕，好一會兒，他突地後頭看向蘇瀟，眼睛裏分外清明：“回頭咱們也下去走走，又有好些時候沒和你這樣自自在在散步了。”

蘇瀟跟著想了想，的確是，除了幾個月前去美國短暫的帶了幾天，後來還以為林蜜兒的事兒提前回國，之後兩人的確一直在忙碌，有時候一天能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這樣看看，確實有些羨慕能像底下小情侶一樣散步。

蘇瀟點點頭：“我倒是能抽出時間的，就看你什麽時候有空了。”

瞿建東倒是沒有直接正面回答蘇瀟的話，反而笑了笑，輕聲問道：“新書準備的差不多了？”

其實新書依舊沒有起色，可是面對同樣又諸多煩惱壓力的瞿建東，蘇瀟不忍心將自己的壓力再分擔給他，而且，即便將壓力說給他聽，他也給自己分擔不了多少，頂多做個傾聽者，反倒是讓他對自己多了擔心。

蘇瀟微微笑，輕輕點頭：“嗯，是有些起色了，不過還是得繼續下功夫。”

瞿建東道：“你呀，慢慢來，時間還長，以你的速度趕上比賽綽綽有餘。”

一邊說著，瞿建東轉了身，見蘇瀟穿的單薄，夜間的江風吹得蘇瀟有些涼，雙手抱臂取暖。瞿建東看著不由輕嘆口氣，走到沙發邊拿了條毯子給蘇瀟圍上，又柔聲道：“總這樣忽略自己，回頭我不在你可不能這樣。”

蘇瀟本就敏感，聽到他這一句類似告別的話心下陡然一沈：“你要走嗎？”

瞿建東卻忍不住笑了，拿手揉了揉蘇瀟頭頂：“我不是一直在忙電影節的是嗎，如果順利，可能下個月就要去一趟威尼斯。”

蘇瀟這才放下心來：“那你得去多久？”

瞿建東稍稍想了想：“可能得一個星期。”

蘇瀟這會兒倒是忍不住看瞿建東，以往遇到出差的時候，瞿建東都會先問一句蘇瀟要不要跟去玩玩兒，然而這一次沒有。

瞿建東對邀請蘇瀟的事兒絕口不提，蘇瀟覺得事情越發不對勁，微微一笑倒也沒有直接問，側面說一句：“你不在的話，那我平日裏寫了書就去秀姐那兒坐坐，跟她閑聊下，說不定還可以跟她學學烘培呢！”

這話說出來是表明自己最近時間充裕的，如果僅僅是擔心蘇瀟時間緊沒空去威尼斯，那麽這會兒必然會問一句要不要跟著去，然而瞿建東卻像是沒有聽懂一樣，順著蘇瀟的話說下去：“那倒是正好，我也是有些擔心我過去之後你一個人會無聊。”

蘇瀟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夜已經很深，話題沒有再繼續下去，兩人洗漱之後就睡了。

瞿建東因為喝了酒，酒精作用下很快入睡，隱隱約約能聽到他有些重的呼吸聲，蘇瀟卻輾轉反側睡不著，拉開床頭燈，稍稍偏頭隔著枕頭看瞿建東熟睡的模樣。

瞿建東的睡顏很好看，睡姿也很端正，平躺在床上並不翻滾，燈光斜打過去能看到他筆挺的鼻梁，臉龐亦是刀刻一般，棱角分明。

因為已經睡著，平日裏略顯鋒利的面容微微柔和下來，蘇瀟忍不住擡手輕撫他的臉龐，心裏卻不免有些失落。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兩個人已經不能直話直說，她從沒想過自己和瞿建東還會有說話繞彎子試探對方的時候。

然而今天，她就做了這樣的事，不是她想這樣做，而是面對這樣的瞿建東她竟然心生怯意，她不敢聽他說出拒絕的話，更不願意聽到瞿建東為了拒絕自己而說出的推辭。

瞿建東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平穩下來，蘇瀟卻仍舊沒有睡意，不知道他明天會不會依舊喝酒應酬，會不會依舊回來得很晚。

而酒桌上的人會不會是她之前想到的那些人……

蘇瀟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然而越是強迫越是忍不住去想，滿腦子裏全是瞿建東。

猛地睜開眼，她忍不住坐起身，在幽暗的房間裏不肯再躺下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蘇瀟覺得窗外的天色好像有些泛白了，蘇瀟才漸漸覺得自己的背脊發酸，她輕輕嘆了口氣，終於躺了下來。

興許是動作有點兒大，另一邊的瞿建東不安穩地動了動，蘇瀟停下動作胳膊撐在床上等他再度睡熟，瞿建東卻幽幽睜開眼，眼睛裏帶著困意，見著蘇瀟撐著胳膊他習慣性地側身，伸手攬住蘇瀟的腰，臉貼著蘇瀟的側臉，睡意還很濃的呢喃一聲：“上廁所了嗎？冷不冷？”

蘇瀟卻沒有回答，下一刻，那邊的瞿建東再次睡熟，蘇瀟的一顆心卻忍不住酸了又酸，終於沒忍住，一顆淚從她眼角滑落。

夜空已經泛白，蘇瀟盯著天花板越發睡不著了，心裏一片空洞，她不知道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多久，還得多久他們的夜才會迎來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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