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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 荒涼的鵬城 狂熱粉絲霍劍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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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後, 楚筠乘坐火車南下。

79年9月,此時的鵬城大部分地方依然還是一片灘塗,根本沒有火車可以直達,所以楚筠是先到了廣州, 再轉汽車, 最後還搭了去蛇口港的貨車, 顛簸了半天, 暈頭轉向之後, 才終於到了地方。

幸好楚筠這幾年身體養的還不錯,在一片熱鬧喧騰的工地邊休息了一陣,就恢覆過來。

她貪婪地看著前方那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工地, 聽著各種機械發出哐當哐當的巨大聲響, 大批的工人在裏面忙碌, 遠遠望去, 像是螞蟻窩裏的小螞蟻。

那是上輩子從來不曾見過的景象,也是李家溝和衡縣的人們做夢都想不到的場景。

工地上此時已經有幾座已經完工的大樓, 看上去有七八層高,下面大門口有人進進出出,個個看上去都十分忙碌。

楚筠在旁邊觀察了一會, 就有人過來趕她:“你是什麽人, 這裏不準圍觀!”

她也不反駁,帶著微笑走遠了,幹脆把整個工地繞了一圈。

這地方看上去占地面積並不大, 也就一平方公裏的樣子, 楚筠只花了半個多小時就走到了頭。

這時節烈日炎炎,她折騰了半天又餓又渴,幹脆把背包放下來, 伸手進去掏吃的。

饅頭還沒掏出來,旁邊突然有人沖了出來,伸手就要把她按在地上。

楚筠還以為這地方魚龍混雜,有人搶劫,迅速一閃身,抽出鞭子就拉開了架勢。

偷襲的兩人目光一凝,神色突然變得極為嚴肅,一人迅速欺近楚筠,另一人沖著對講機喊:“有間諜,帶了武器,請求支援!”

楚筠:“... ...”

她已經看到兩人都是身著軍裝,連忙把鞭子收了回來,舉起手道:“誤會誤會,我不是間諜,我是來投資的!”

嗯,這下不用花功夫找人了,楚筠輕輕松松就進了大樓。

雖然是被人押著進去的。

蛇口港目前還在建設狀態,鵬城甚至只有個名字,連個地級市都還不是,這女人說是來投資的,鬼才相信!

兩個當兵的早都註意到楚筠了,眼睜睜盯著她繞著工地整整走了一圈,最後還打算從背的大包裏掏東西,好家夥,那要是個炸彈,豈不是要死人?

他們在這裏都駐守半年了,什麽樣的間諜沒見過,套近乎的,扮成工人混進來的,端著個照相機拍照的,帶著刀子硬闖的,化妝成美女蛇□□的... ...他們現在也算是身經百戰,練出了火眼真睛,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人物!

楚筠也不掙紮,被帶到了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裏,看著兩個年輕的戰士,甚至還笑了笑,問道:“我餓了,可不可以吃點東西?”

一個圓臉小戰士冷喝一聲:“老老實實坐好,這裏沒東西給你吃!”

楚筠無辜地把背包遞過去:“那你檢查一下,我包裏有饅頭,吃一個總不過分吧?”

主動要求檢查的間諜,戰士們還真沒見過,不過他們當然不會客氣,把背包一拿過來,就直接底部朝上,嘩啦啦把裏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火車票,乘車證明,身份證,梳子頭繩針線包,衣服鞋子茉莉油,除了證件,就是些生活用品,另外還有一沓錢,和一袋白面饅頭。

幹幹凈凈,坦坦蕩蕩。

圓臉小戰士還不放心,掏出來一個饅頭掰碎了,發現裏面確實什麽都沒有,才遞給楚筠,沒好氣道:“吃吧。”

楚筠在那吃饅頭,兩個戰士又拿起她的身份證和乘車證明看了一下,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衡縣老百姓,唯一特殊的是她的頭銜,衡縣紡織廠繡藝大師。

其他的地方,看不出任何異常,兩個戰士對視了一眼,圓臉小戰士忍不住問楚筠:“你真不是間諜?”

另一個戰士拿著楚筠的鞭子翻來覆去地看,楚筠便笑道:“我要真是間諜,能這麽配合?我就是小時候學過點粗淺的拳腳工夫,這鞭子也是用動物皮毛和一些樹皮揉在一起做的。年初聽說國家準備改革開放,還新成立了鵬城,就想過來看看。”

兩個戰士依然將信將疑,楚筠吃完了饅頭,又問:“能不能帶我去見這裏管事的人?”

“我就是鵬城市長梁華盛,這位女同志要找我?”門口突然進來一個中年男人,笑微微地在楚筠對面坐了下來。

兩個戰士連忙敬禮,梁華盛擺了擺手,又問楚筠:“不知這位女同志如何稱呼,到鵬城來又有什麽事?”

楚筠一邊慢條斯理地把背包重新收拾好,一邊簡單介紹了自己,最後問道:“不知鵬城以後的規劃,梁市長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二,我很感興趣,手裏錢不多,但也想要為鵬城的建設出一點小小的力氣。”

梁華盛一楞,繼而拊掌笑道:“楚同志倒是很有魄力啊,鵬城現在剛剛成立,百廢待興,沒想到就已經能吸引到楚同志這樣的有識之士了,太好了!”

兩個戰士出去了,還關上了門,只能聽到裏面兩人交談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消失不見,只有時不時爆發出的大笑聲,透露出裏面兩個人相談甚歡。

圓臉小戰士守在大門口,忍不住問另一個年長的戰士:“班長,你說這位女同志真是來搞什麽投資的?這鬼地方啥都沒有,投資什麽啊?”

“我哪知道?”班長瞪了他一眼,“想這些做什麽,還是趕緊巡邏去吧!”

楚筠和梁華盛談了半個多小時,最後也沒得到明確的答覆。

因為目前在這裏動工的,主導者是港城的招商局,作為一個以配合為主的市長,梁華盛沒有直接拍板的權利。

何況現在上面的具體政策還沒下來,他也無法給楚筠承諾。

不過臨離開以前,梁華盛偷偷告訴楚筠,港城那邊是準備把這一平方公裏的地方開發出來,興辦工廠的,如果楚筠有這麽方面的意願,到時候應該也可以參與一下。

楚筠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想要開辦工廠,她一個人可搞不定,但是如果把衡縣作為後盾呢?衡縣也是有不少工廠的,比如紡織廠,因為楚繡名聞海內外的緣故,這幾年訂單如雪片般飛來,只是囿於工廠的規模,始終不能更上一層樓。

如果能到鵬城開一家分廠,以鵬城到港城的距離之近,是不是可以更方便地把產品銷到東南亞甚至更遠的地方呢?

楚筠離開工地,往四周掃了一圈,距離工地大概兩三裏地,似乎有一個小村子,她一邊思索著接下來的打算,一邊往小村子走。

工人們都是直接住在工地上,根本就沒有宿舍之類的東西,她也只能跑到村子裏借宿了。

最後是花了二十塊錢租到了一個農戶家的空房間,這村子裏的人說的都是嘰裏咕嚕的粵語,楚筠根本聽不懂,還是拿出錢來,比劃了半天,才勉強溝通。

陌生的地方,楚筠一個女人,晚上也不敢睡熟,勉強算是微瞇著眼睛閉目養神,鞭子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連外衣都沒脫。

還真不能怪她過分謹慎,畢竟這年頭人都窮啊,為了搞點吃的,誰不是想盡了辦法呢?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誰都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果然,到了後半夜,低矮昏暗的房間外面,就響起了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兩個男人在外面嘀嘀咕咕,居然說的還是蹩腳的普通話。

“哎呀,走快點的啦,小心一點,聽說那個女人帶著一根鞭子,說不定很厲害的啦!”這個男人走在前面,聽上去十分急切。

“要不就算了啦,咱們在工地老老實實幹活不好嗎,一個月三十塊錢,足夠養活老婆孩子啦!”後一個男人聽起來不情不願。

“你是可以,我不可以呀!我家裏六個孩子,我老婆還大著肚子啦,快點,等下被人發現就不好啦,這村裏人不少呢!”

“那個女人敢一個人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肯定是很厲害的啦,說不定她一根鞭子甩出來,我們都撲街啦!”

“你也聽到啦,那女人身上帶著好多錢呢,就一個女人你都害怕?廢話少說,都到這裏了,幹不幹?”

“... ...幹。”

說到這裏,月光下,兩個男人躡手躡腳,已經摸到了木門上。

這屋子破破爛爛,木門根本就沒閂,兩人大喜,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小心翼翼推開了門,打頭的男人一腳就跨了進去。

與此同時,屋子外面的黑暗裏,一個繃緊的聲音低低問:“四少,現在進去嗎?”

另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道:“不著急,再看看。”

“咦,人呢?”

屋子裏,打頭的男人到了床邊一看,上面空空如也,緊隨其後的男人後脖頸一涼,心裏暗叫不好,才要轉頭,一根鞭子已經悄無聲息卷到了他脖頸上。

前面的男人聽到了細微的聲音,轉過頭來,一雙兇狠的眸子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手裏一把水泥刀,沖著楚筠就紮過來。

楚筠冷笑兩聲,隨手把手裏的男人推倒在地,直接迎著水泥刀而去。

伴隨著“啪嗒”“哎喲”兩聲,水泥刀首先落地,男人也捂著臉倒在了地上。

外面的兩個男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年輕男人忍不住挑眉笑了笑。

緊接著,他們聽到屋子裏傳來一聲緊似一聲的鞭子擊打在人體上的沈悶聲響,還有幾聲幾不可聞的“唔唔”聲,明顯是那兩個男人被堵住了嘴,連求饒都發不出聲音。

楚筠把人料理了,直接從他們自己身上抽下了褲腰帶,把手腳緊緊綁在一起,自己靠在床上重新睡了一覺。

一直到天蒙蒙亮,她才一手一個拎著兩人的衣領子,一路推搡著,把人推到了工地上。

此時工地上還沒有人,她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把兩個男人吊到了正在施工的一處大樓上,不太高,也就五六米的樣子,但已經足夠把那兩個男人嚇尿了。

兩人都被堵著嘴,又不能說話,只能不停地用眼神示意,請求楚筠放過他們。

那眼神看上去弱小可憐又無助,活像是被拋棄的三歲半小可憐。可惜楚筠就是那狠心的後媽,心腸冷硬如鐵石,不只壓根不理會,甚至還掏出一個饅頭啃了起來。

兩個男人被綁了一夜,又沒飯吃又沒覺睡,早就又餓又困,看著楚筠手裏的白面饅頭,只覺得嘴巴裏口水瘋狂分泌,胃裏也燒得慌。

原本就不太情願的那個男人此時腸子都要悔青了,他要是不跟著旁邊的同鄉一起去搞什麽搶劫,這會兒也該起床,去工地食堂吃早飯了,就算沒得白面饅頭吃,好歹玉米面窩窩頭和雜糧粥是管飽的啊!

楚筠慢條斯理把饅頭吃完,又摸出水壺灌了幾口白開水,這時身後傳來一個斯文有禮的男聲:“這位小姐,你還好嗎?”

伴隨著過於字正腔圓以至於顯得有些古怪的聲音,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年輕男人來到了楚筠身前。

穿成這個樣子的男人,楚筠還真是第一次見。

她來鵬城以前,見得最多的就是鄉下的農民,一個個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服,灰撲撲的,到了衡縣,人們的衣著打扮鮮亮了許多,但物資有限,也頂多就是色彩豐富點,再繡點花,最時髦的就是綠軍裝了。

即使是鵬城的梁華盛市長,看上去也很平易近人,白襯衫明顯是舊的,泛著微微的黃。

只有面前這個年輕男人,西服嶄新,連扣子都系的一絲不茍,這麽熱的天,楚筠看一眼都覺得自己後背要冒汗了。

她心裏警惕,面上卻不顯,只微微笑了笑:“這位同志有事嗎?”

同志兩個字,讓男人楞了一下,他身後的保鏢突然踏前一步,呵斥道:“你知道我們老板是誰嗎,他是港城霍... ...”

“阿成,閉嘴!”男人迅速阻止了保鏢準備出口的話。

“原來是霍先生,失敬失敬!”楚筠沒什麽誠意地點了點頭,再次問,“霍先生找我有事嗎?”

霍劍雄眉頭皺了皺,壓低了聲音問:“不知道小姐是哪裏人?聽說你想到鵬城來投資,有什麽規劃嗎?”

楚筠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瞥了瞥他身後的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眼珠子轉了轉,沈吟著道:“我是祁市衡縣人,確實有點投資的想法,霍先生要與我合作嗎?”

霍劍雄身後的兩個保鏢都露出不屑的樣子,眼睛裏明明白白寫著,就你一個內地的土包子,什麽都沒有,我家霍少會屈尊跟你合作?吃肉的時候能讓你喝點湯就算是你的造化了!

誰知道霍劍雄一聽衡縣兩個字,居然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當即就問:“你是衡縣來的?那你認不認識衡縣那個特別有名的,楚繡傳人,繡藝界的傳奇人物,楚大師?”

楚筠:“... ...”

她神色古怪地看著霍劍雄,一時間心情還有些糾結。

“怎麽了?”霍劍雄感覺莫名其妙,接著表情又有些失落,喃喃道,“沒關系,衡縣那麽大,你不認識她也不稀奇。我就是從小喜愛種花文化,前兩年突然接觸到楚繡,感覺特別喜歡,一直都想要親自拜會一下楚大師,還特意請老師教了普通話。可惜內地與港城之間貿易來往太少了,我始終沒找到機會。這次內地準備發展鵬城,我還是專門申請過來辦工廠,要是楚大師願意將繡藝產品賣到鵬城來,那就太好了,我保證第一個捧場!”

這番話說的飽含深情,加上那一臉憧憬和渴望交織的神色,楚筠的面色頓時更加覆雜了。

霍劍雄身後的保鏢連聲安慰他:“四少別擔心,你在鵬城多多開工廠,等內地和港城的交流越來越多,自然有機會去目睹楚大師的風采啦。”

霍劍雄聞言非常受鼓舞,當即挺起胸膛,雙拳緊握,仿似誓言一般朗聲道:“沒錯,等我在內地的事業做得越來越大,相信到時候楚大師一定不會拒絕我見面的請求的!”

楚筠:“... ...”

“咳咳,那個... ...”她搓了搓身上的雞皮疙瘩,盡量淡然地站起身,沖著霍劍雄點了點頭,“你要找楚繡傳人是嗎?那就是我。不好意思重新介紹一下,我姓楚,單名一個筠字,如果你說的是兩年以前在廣交會上一鳴驚人的楚繡,那麽沒錯,那就是我繡的。”

霍劍雄:“???!!!”

霍劍雄:“你你你,你就是楚大師?”

楚筠笑了笑,眼看他眼睛都瞪圓了,一副難以置信,馬上就要暈過去的樣子,幹脆從背包裏把身份證和乘車證明翻了出來。

“呶,看看。”

還以為她要找武器,全神戒備的兩個保鏢都已經擋在了霍劍雄身前,霍劍雄只能奮力扒開兩人,探過頭去看了一眼。

“啊啊啊!”他興奮的兩眼放光,握住楚筠的雙手就是一頓亂搖,“我的天啊,楚大師你居然這麽年輕!”

楚筠矜持的笑了笑,腦子裏瘋狂轉動,看著霍劍雄的目光閃閃發亮,活像看著一只渾身是肉的大肥豬。

兩人都覺得自己運氣實在不錯,正準備進一步深談,旁邊墻上掛著的兩條奄奄一息的死魚,卻終於被人發現了。

此時天光亮了,工人們也陸陸續續準備開工,然後幾個結伴過來的工人突然發現墻上有兩坨怪東西,在微風中一蕩一蕩的,定睛細看,當即就啊啊啊鬼叫起來。

楚筠再次見到了梁市長,事情也很快弄清楚了。

那兩個男人正是在工地幹活的工人,老家是隔壁的惠陽縣,因為做事的時候聽到了兩個當兵的隨意聊天,知道楚筠一個女人帶著很多錢跑過來,於是產生了搶劫的想法,誰知道踢到了鐵板,被一根鞭子教做人了。

這年頭法律還很嚴苛,那兩個男人犯罪事實確鑿,毫無疑問馬上要面臨牢獄之災,梁市長也對楚筠感到非常抱歉,連聲表示如果她接下來還要在鵬城考察的話,免費給她安排食宿,保證不會遇到昨晚那種事。

誰知道楚筠還沒答應,旁邊的霍劍雄忍不住了,插話道:“楚小姐已經是霍某的朋友,霍某會安頓好這些事情的,還請梁市長見諒!”

霍劍雄可是港城主持鵬城工業區建設的事實上的領導者,楚筠才來了一天,怎麽兩人的關系就這麽好了?

梁華盛看看眼前的一對男女,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有點不太夠用。

楚筠:“... ...”

那個,我要說他只是單純的崇拜我的手藝,你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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