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 赤子之心 李家人要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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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滿第一天下工回家, 到李家溝的時候,天色早都黑透了。

但他心情舒暢,哼著歌兒大踏步走在小路上,冷不防路邊突然鉆出來一個人, 小聲喚道:“小滿哥, 是你嗎?”

李小滿嚇了一跳, 定睛細看, 才發現那是何晶晶。

何晶晶已經在這裏等了大半天了, 白天她在青磚房的院子外面觀察了半天,一直沒發現李小滿的影子,猜測他大概出門幹活了, 她又不敢跟□□分子接觸, 只能在路邊打轉。

誰知道這一等就到了天黑, 何晶晶又冷又餓, 心裏還委屈,但是不見到李小滿把話問明白, 她心裏又不甘心,這麽糾結著,一直到這會兒, 終於見到人了。

“晶晶?你怎麽跑這來了?”李小滿沒想太多, 下意識發出邀請,“要不你先跟我進屋去暖和暖和... ...”

他一手指著青磚房的方向,另一只手準備去拉何晶晶, 誰知何晶晶卻一閃身避開了。

“小滿哥, 你真的被家裏趕出來了?”何晶晶抿著唇,定定看著李小滿的眼睛,低聲問, “你,你怎麽能就這麽跑了,跟你二嫂走?你這麽一跑,咱們倆... ...怎麽辦?”

李小滿嘆息了一聲,低著頭用腳尖蹭了蹭地上的殘雪,不知道怎麽回答。

“還有,不是說這房子以前是地主住的嗎,那地主還吊死在裏面了,你就不嫌晦氣,也不害怕?”何晶晶見他不吭聲,心底失望,又問道。

李小滿勉強笑了笑:“二嫂和侄子侄女都在,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怕的?再說裏面還住著兩位先生... ...”

“什麽先生,不就是兩個牛鬼蛇神嗎?都是上頭打發下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臭□□分子,也配叫先生?”何晶晶面露不屑,冷哼道,“你也是,什麽地方不好去,幹什麽跟這樣的人攪和在一起?萬一給扣上一個壞分子的帽子,到時候看你日子怎麽過!”

李小滿看著她一臉刻薄的樣子,楞楞的站著,半天都沒說話,那心裏原本的熱血已經慢慢涼了下去。

何晶晶發洩了一通,又轉過來勸他:“要不然你回去跟李叔李嬸認個錯吧,你是他們的小兒子,他們向來喜歡你,只要你肯低頭,他們肯定會原諒你的。咱們年紀也不小了,等到年後也可以討論咱們... ...那個事了... ...好不好嘛?”

說到最後,她又有點害羞,聲音跟蚊子哼哼一樣,人也有點扭捏起來。

然而李小滿臉上沒有半點喜色,只搖了搖頭,輕聲道:“不好。”

“什麽?”何晶晶滿臉的含羞帶喜瞬間僵住了,看著李小滿的眼神裏,滿滿都是不可思議。

“晶晶,對不起。”李小滿搓了一把臉,把心裏那點糾結和隱痛深深隱藏,眸子裏帶著幾分堅毅之色,認真道,“我二哥以前對我不錯,現在他過世了,我二嫂帶著兩個孩子過的艱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得幫幫她。我沒做錯什麽,也不會回去認錯的。你是個好姑娘,如果接受不了,我也不強求,對不起!”

“你,你混蛋!”何晶晶揚起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哭道,“二嫂二嫂,你就知道二嫂!你二嫂那麽好,你幹脆娶她得了!”

“住口!”李小滿這下真的生氣了,厲聲道,“我二嫂為人清正,溫柔賢惠,你怎麽能這樣胡言亂語!”

何晶晶被他呵斥一通,又委屈又傷心,哭得更加厲害了,口不擇言道:“你還跟臭□□分子混在一起,你自甘墮落,不要臉!”

她一直這樣胡攪蠻纏,李小滿也終於生氣了,大聲道:“兩位先生為人都很好,還很有學問,你不要胡說八道!死人幫都已經倒了,他們的帽子遲早會被摘了的,你這麽看不起我,有本事去舉報好了!”

何晶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跺腳,轉身跑了。

李小滿也被氣得不輕,但看看天色漆黑,他到底擔心女孩子家一個人不安全,偷偷墜在後面,看著何晶晶跑到小溪邊,撲進了一個女人的懷裏,才怏怏回轉。

楚筠聽到外面的聲音迎出來,看他臉色不好,原本想問問藥店的情況,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了。

黑暗裏有個纖細的身影在路的盡頭一閃而逝,她目光一凝,往外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跟李小滿一起回了堂屋。

李青松把竈上溫著的飯菜端過來,楚筠讓李小滿趕緊吃,又看他腳上沾滿了泥水,隨口道:“等掙了錢咱們先買個自行車,不然到縣城二十裏路,走路實在難受。”

李小滿塞了滿嘴的紅薯,聞言差點落下淚來。

他一無所有被趕到二嫂這裏過日子,二嫂從來沒問他要過口糧,還總是怕他吃不飽,現在看他走那麽遠的路,還想著買輛自行車。

他的至親家人,卻這麽多天都對他不聞不問,到底是心裏生氣一直沒消,還是根本就不在意他這個兒子?

還有何晶晶,談對象一年多,明明以前看上去是個挺好的姑娘,現在一聽說自己被趕出家門,她就匆匆忙忙趕過來,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處境,當頭就是質問。

他們,真的關心自己嗎?

之後的幾天他一直有點悶悶不樂,但他不說,楚筠也不問,不管在晉朝還是現在,二十歲都不算小了,男子漢大丈夫,總會經歷挫折,也需要自己消化那些難以接受的事情。

這邊的日子勉強算是風平浪靜,另一頭的李家,卻又迎來了兩個不好惹的客人。

那天何晶晶哭著跑回了家以後,母女倆一合計,就把事情跟當家的何老二說了,一家子都決定,李家人不厚道,家裏出了那麽大的事也沒跟他們說一聲,這婚事必須作廢,立刻馬上!

過了兩天何老二兩口子就氣勢洶洶上了李家的門,李老摳和周桂花一開始還笑臉相迎,等到被人以興師問罪的語氣噴了一頓,又拍著桌子表示婚事黃了,兩人才回過神來。

不怪周桂花不知情,實在是何萍萍專門跑去娘家興風作浪,回來以後也不敢跟她說啊!

周桂花跟何老二夫妻大吵一架,最後兩家不歡而散,別說親事沒了,就是兩家的交情也到頭了,不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但估計這幾年是肯定不會走動了。

等人走了,周桂花冷靜下來又覺得事情不對,想了想頭兩天大兒媳婦剛好去了一趟何家窪子,定然是她攪和的!

她氣得心口疼,沖著何萍萍的屋子就是一頓罵。

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話,沒生兒子那幾年,何萍萍早就聽到耳朵起繭了,這會兒她自個兒坐在床沿納著鞋底,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但還沒等婆媳倆的戰爭告一段落,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就震掉了她們的下巴。

李小滿居然去城裏做工人了!

消息是隔壁的李小菊帶回來的,她在離李家溝七八裏地的雲潭小學做代課老師,有一回親眼看見李小滿從縣城回來,整個人意氣風發,跟從前那個老實憨厚的樣子一點都不像,要不是實在太熟悉,李小菊差點不敢認了。

“啊喲,桂花嫂子,你家小滿出息了啊!”小菊她媽擠進院子裏,一臉羨慕,又旁敲側擊打聽,“小滿去做了什麽工人啊,一個月有多少工錢?這才多久,你們家就辦成了這麽大一件事,桂花嫂子居然也能忍住不吭聲,難不成還怕我們沾光不成?”

周桂花莫名其妙,先還以為他們是過來看笑話的,畢竟誰不知道李小滿已經被他們趕出去了,那幾天人人都在背後說他們家壞話。

但李小菊信誓旦旦自己絕對沒看錯,小菊媽也是覺得母子沒有隔夜仇,誰會真的把兒子趕出去,肯定就是當時氣頭上說的氣話而已,再說李小滿做工人,除了李家自己出力,還有誰會幫他們?

周桂花心裏又是詫異又是著急,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結果小菊媽又換了個話題,嘖嘖感嘆:“以前總覺得你性子刻薄,對兒媳婦太過分了,現在才知道是誤會你了,你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啊,怎麽就不知道辯解一下呢?”

“啊,你說什麽?”周桂花都懵了。

“哎喲,你還裝!這幾天好些孩子路過牛棚那邊,都能聞到從那裏頭傳出來的肉味,香著呢!還有人見過好幾次,你家小滿和老二媳婦從後山下來,背著滿框的兔子野雞!我就覺得奇怪,小滿好好一個孩子,你沒事幹嘛把他也趕出去,原來是惦記著老二媳婦要生孩子了,又拉不下自己的臉,專門把小滿送過去幫忙幹活的呀!這大冬天的,你們舍不得吃肉,讓老二媳婦多補補也好,等過了年給你們家再添個大胖小子,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多好呀!”

小菊媽嘴皮子利索,還很會腦補,劈裏啪啦一頓說,周桂花直接驚呆了。

隨便敷衍了幾句把李小菊母女送出門,她回頭就跟李老摳念叨上了。

“小滿去做工人了?這怎麽可能?”李老摳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隨口道,“肯定是小菊那丫頭看錯了,小滿一個初中沒畢業的農村人,憑什麽去做工人?”

外面那些話李秀琴也聽見了,此時就緊跟著周桂花擠進來,興奮道:“咱們去問問四哥,不就知道了?爸媽,你們是不是偷偷給花錢找人了,不然四哥怎麽能做工人?你們也不想想,四哥一心向著二嫂,你們幹嘛讓他去做工人,要不然,叫他把工作讓給我唄?”

周桂花看了看旁邊亭亭玉立的女兒,選擇性忽略了前面那幾句,思索片刻就迅速道:“你說得對,你這也讀到初三了,還有幾個月就能畢業,可不比小滿強多了?何況你每次的作業都受到老師誇獎,成績這麽好,要是還能考大學,興許都能做個大學生了!既然小滿可以,你肯定比他行,等回頭媽就去跟他說,工作讓給你,他一個大男人,在家種地才是正經!再說他還能打兔子,瞞著我們這麽多年,馬上要過年了,得讓他多打幾只,金寶和銀寶才該好好補補,那個賤女人也配吃肉?”

李秀琴喜出望外,一把摟住周桂花的胳膊,甜甜喚了一聲媽,母女倆頭挨著頭靠在一起,親熱得很,好像那份工作已經成了囊中之物,只需要招呼一聲,就咻的一下飛到面前來了。

在院子裏玩的李金寶只聽到了打兔子那幾句,一想到馬上能有肉吃,瞬間口水都下來了。

於是這天晚上李小滿回到青磚房,又一次在路邊被叫住了。

“小叔,小叔!”這是李金寶的聲音,“小叔,這裏!”

李小滿皺了皺眉,耐著性子問:“金寶,你在這裏做什麽?”

“小叔,爺爺奶奶叫你回去一趟,有事情要說。”李金寶迅速把任務完成,夜色中隱約看到李小滿手裏拎著個紙包,當即伸手就去搶,“小叔,你手裏拿著什麽,是城裏買的糖嗎?給我吃!”

李小滿臉色一沈,迅速後退一步,淡淡道:“這糖是給青松和青竹的,你等等我,我把東西放下就跟你回去。”

李家堂屋裏,煤油燈的光發出昏黃的光,照著一圈人隱隱帶著興奮的臉色,看上去頗為滲人。

院子門輕輕響了一聲,所有人不約而同站了起來,就看到李小滿跟在李金寶的後面,大踏步走了進來。

“哎喲,小滿你回來了,來來來,快過來坐!”李大山一馬當先上前,一把就握住了李小滿的胳膊,把人扯到了自己身邊坐下。

“四哥你看看你,這麽多天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們都想死你了!”李秀琴滿臉堆笑,迅速給李小滿倒了一碗紅糖水推過去,“這麽大冷的天,四哥你先喝碗紅糖水暖和一下!”

“你這死孩子,我都白養你二十年了,媽不過說句氣話,你還真跑了,這麽久也不肯回來,就非得媽跪在你面前求你嗎?”周桂花最後出場,抹著眼淚好像真的傷心欲絕的一般。

其他人都目光灼灼盯在他身上,明明都是至親,李小滿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他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畫面,一頭肥豬在圍欄裏哼哼,圍欄外面,一群人雙眼放光留著口水,就等著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把肥豬宰了好吃肉。

李小滿僵硬地笑了笑,坐下來把紅糖水一飲而盡。

臨出門前楚筠雲淡風輕的話突然回響在耳邊:“不管李家人說什麽,你都不用怕,冷靜下來,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一股溫暖的感覺瞬間流遍全身,李小滿正襟危坐,含笑道:“爸媽你們找我回來,是不是已經不生我的氣了?那我今晚就不走了。”

周桂花一楞,馬上笑道:“你這孩子,在自己家說這些做什麽?”

她迅速敷衍了一句,迫不及待道:“媽這不是聽說你去城裏做工人了嗎,這麽大的消息,你怎麽都不告訴我和你爸?就因為先前那幾句氣話,你真就跟我們生分了?”

“怎麽會,這不是才去三天嘛,沒來得及說呢!”

李小滿笑著回了一句,心裏卻迅速冷了下去。

他之前還帶著幾分微弱的希冀,以為父母叫他回來,是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準備重新接納他。

卻原來,只是因為他有了一份城裏的工作,成為了人人羨慕的工人,吃上了國家糧。

李小滿掃了四周那些所謂的至親一眼,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笑自己的處境,還是笑李家人的貪婪。

“嗨,都是一家人,你都跑出去那麽久了,心裏有氣也該消了,一直住在別人家裏算怎麽回事,何況那房子還死過人,晦氣得很,裏面住著兩個□□分子,更加不吉利了。”周桂花大手一揮,直接定下了基調,“依媽看,你還是趕緊搬回來吧,你住的屋子床還在,回頭媽重新給你好好收拾收拾,買點新棉花續上,保證暖暖和和的!”

“不行,都說好了買的新棉花要給我做棉襖,奶奶騙人!”李金寶不知道什麽時候溜了進來,這會兒就擠過來大喊大叫。

李小滿楞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帶起了幾分自嘲的意味。

周桂花被李金寶打了臉,但那是她頂頂寵愛的大孫子,能怎麽辦?只能趕緊使眼色,讓何萍萍把李金寶拖出去了。

路過李小滿的時候,李金寶還一邊掙紮一邊嚷嚷:“我還要吃兔子肉,奶奶趕緊讓小叔去後山打兔子!”

啊,原來不只是工作的事,他們還惦記著兔子!

過了幾分鐘,李金寶在院子裏哭嚎的聲音還在李小滿耳邊回蕩,他心裏已經徹底涼了下去,要不是還想看看這群人還有什麽企圖,他早就起身,毫不猶豫走了。

不出他所料,很快,真正的目的就顯露水面了。

“那個,小滿啊,我和你爸好好想了想。”周桂花緊盯著李小滿的表情,好聲好氣道,“你看哈,你沒讀過多少書,做工人也比不上人家做得好,要不然,這工作就讓給你妹妹去做吧?她馬上就要初中畢業,成績又好,老師每年都誇她呢,她一個女孩子家,有個工作以後也好找對象,要是嫁去了城裏,咱們一家子也得益,你覺得怎麽樣?”

你覺得怎麽樣?

都安排好了,最後問當事人一句,你覺得怎麽樣。

到這當口,李小滿居然不怎麽覺得傷心,他唯一的感覺就是,可笑,又荒謬。

他們以為工作是什麽,隨便什麽人都能做的嗎?

自己在他們心裏又算什麽,因為給二嫂說了幾句公道話,被趕出家門還不夠,剛剛有了一份工作,就要被剝奪?

“四哥,你說句話呀,你放心,等以後我發達了,一定會給你補償的!”李秀琴最著急了,眼見著李小滿在發呆,連忙推了他一把。

李小滿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等回過神,他忍不住笑了笑。

“我記得以前秀琴的作業都是二嫂做的吧?她的成績很好嗎,每次考試的分數我都沒見過,是班裏排第一嗎?”

這陰陽怪氣的腔調一出口,周桂花和李秀琴就同時楞住了。

“四哥,你... ...”李秀琴回過神,氣得眼圈都紅了,“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李小滿自嘲地笑了笑,以前周桂花沒事就在村子裏吹噓自己女兒成績有多好,要是能恢覆高考,鐵定能做個大學生等等,要不是他親眼見過很多次二嫂給小妹寫作業,他都要跟村裏人一樣,被騙過去了。

現在這個借口還拿來騙他了,他能相信嗎?

李秀琴漲紅著臉,周桂花吶吶不言,倒是旁邊的李三川眼神一動,站起身拍了拍李小滿的肩膀,親熱一笑:“媽和小妹就是開玩笑,四弟不用介意。其實爸和我商量過了,那個工作讓我去是最合適的。四弟你也知道三哥身體不好,一年到頭有半年都得在床上躺著,幹不了重活,眼看著別人家裏日子紅紅火火,我卻只能拖累你們,這幾年我心裏火急火燎的,急啊!你看現在你有了這麽個輕省的活計,不正好適合我嗎?四弟,要不,你就?”

這話說的更過分,李秀琴好歹還知道說些日後提攜的空話,李三川連空頭支票都不想開,這純粹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而且,什麽叫做身體差,幹不了重活?別人不知道李小滿還不清楚嗎,那純粹就是懶病,舍不得下死力氣,一做事就偷奸耍滑,隊長叔也明裏暗裏提醒過爸媽好幾次,但李老摳和周桂花就是跟眼睛瞎了一樣,護著這個“嬌弱”的三兒子,能怎麽辦?

“把工作讓給你?”李小滿站起來,滿臉寒霜,“做夢!”

“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工作嗎?是在藥店做學徒,二嫂上次幫了趙副局長的忙,她又認識藥材,才能得到這個工作,因為她馬上要生孩子,所以讓我代替她幾個月,過後還是她去。三哥和秀琴,你們懂的藥材嗎,就想這樣的好事?”李小滿冷嗤道,“退一步說,讓你們頂上去了,趙副局長發怒,誰來擔責?”

一屋子人都楞了一下,實在是誰也沒料到,這工作居然是楚筠的。

周桂花越想越是生氣,到嘴的鴨子就這樣飛了,牽扯到的人又是那個賤女人,人家偏還有個自己惹不起的靠山,簡直... ...

李秀琴卻轉了轉眼珠子,紅著臉小聲道:“那個趙副局長,他為什麽總是幫二嫂啊?要不下次他來的時候,我去跟他說說話吧?我比二嫂年輕又漂亮... ...”

李小滿一開始沒明白她的意思,眼看著她垂下頭去,一副扭捏的樣子,才恍然大悟,她這是想走歪路子上位啊!

只是,趙副局長一看就是正派人,就算李秀琴扒上去,人家就能看上她嗎?

“秀琴,你沒聽明白嗎,是二嫂幫了趙副局長的忙,他投桃報李,懂嗎?”

“二嫂能幫上人家做官的什麽忙?肯定就是個借口!”李秀琴嘟著嘴,很不滿。

“嗤,你們是不是忘了,二嫂嫁給二哥以前,是京市下鄉的知青,我聽陳先生說,她祖父以前是華國鼎鼎有名的大學者,二嫂家學淵源,文武雙全,可不是我們這樣的泥腿子出身!”李小滿已經熄了勸誡李家人的心思,只淡淡解釋。

一家子人都面面相覷,無話可說。

但周桂花到底不肯就這樣放棄,想了想又伸出手道:“那你去上工,工資總要發的吧?你還沒結婚,這錢媽先給你收著。”

李小滿站起身準備要走,低聲道:“這工作是二嫂的,工資自然也是發給她,我一分錢也拿不到,便是吃飯還要靠著二嫂呢。爸,媽,你們要是還當我是兒子,就分點糧食給我吧,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跟著二嫂吃白飯吧?”

一毛錢都拿不到,還要倒貼糧食?周桂花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還得寸進尺道:“我還沒說你瞞著我們打兔子的事,你沒看你那兩個侄子金寶和銀寶都餓成什麽樣了,打了兔子就知道給那個賤女人吃,以後都拿回來,你也回來一起吃飯,也不必提什麽糧食的事了!”

李小滿已經沒力氣生氣了,直接道:“我要是能打兔子,以前怎麽不進山?都告訴你們了二嫂文武雙全,兔子都是她打的,我就是跟在後面打個下手。爸,媽,你們還有事嗎?沒事的話那我回屋去了。”

“回屋?”周桂花沒好氣道,“跟你說點事,你就一推二五六,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回屋,你那屋子馬上就要收拾了給招娣來娣住,她們兩個大了,也該自己住一個屋子了,你既然那麽喜歡那個賤女人,幹脆就跟她一起過得了,別回來了!”

李小滿對這個回答早有預料,只冷冷一笑,沒再說什麽,當真轉頭就走了。

他半晚上都沒睡著,以至於起來準備去藥店上工的時候,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但是就著煤油燈昏黃的亮光,把棉襖穿在身上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下擺處,目光卻突然一頓。

他把棉襖拉起來細看,只見下擺處多了一處繡上去的花紋,是一輪剛剛升起的朝陽下面,一個精神奕奕的年輕人,正在綠草如茵的小路上奔跑。

李小滿出生於初夏的小滿節那一天,因而得名。而這個簡單卻靈動的繡紋上,仔細看就能明白,它勾勒出的場景,正是初夏萬物生機勃勃的樣子,而那個年輕人,指的不正是自己嗎?

想起昨晚回來的時候,楚筠還坐在火堆邊整理針線,投過來的目光溫柔和煦,李小滿驟然鼻子一酸。

準備出門的時候,楚筠剛好起床了,李小滿快步回過身,沖上去就深深鞠了一躬,沈默半天也只憋出了幾句話:“二嫂你放心,我已經二十歲了,不需要你天天這麽早起來送我!你的心意我也明白了,以後我一定好好上工,多掙點錢,讓兩個侄子侄女吃飽穿暖!”

正要出門遛彎鍛煉身體的楚筠:“... ...”

別想多了,就是給兩個孩子繡了個花樣,正好還剩了點線,順手給你也來了一個而已。

我也不是準備送你去上工,我是鍛煉身體,以免難產而死,懂嗎?

李小滿不懂,他說完那一句,就熱淚盈眶精神抖擻雄赳赳氣昂昂投進了外面的黑暗裏,楚筠爾康手伸在半空,似乎隱約還看到這娃擡起手抹了一下眼角。

楚筠:“... ...”

這孩子,應該算是多愁善感,還是該說他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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